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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chapter.61. LiTCH ...


  •   夜晚。
      嘉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伊丽莎白蜷在她脚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嘉荔忽然觉得,周霁明出差这几天,也挺好的。那些事在她心里沉淀下来,沉到水底,不再翻涌。白天工作,晚上回家,偶尔和何琅吃个饭,偶尔自己窝在沙发里看剧。生活好像回到了认识他之前的样子。

      可又不太一样,因为手机里会跳出他的消息。
      “吃饭了吗?”
      “今天有没有光脚?”
      “药按时吃了没有?”
      她一条一条回着,嘴角会不自觉弯起来。

      判决结果下来那天之后,他打过几次电话来。
      每次都是晚上,算着时差,他那边应该是白天。电话里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带着点笑。
      他们聊吃的,聊他那边的事,聊伊丽莎白今天又干了什么蠢事。关于案子,两个人避而不谈,一个字都没有。
      他提醒她:“医生的话要好好听,药按时吃,别光脚。”她“嗯嗯”地应着,心里却想,你倒是提提案子啊。哪怕问一句“判决结果怎么样”。
      可他什么都没问,嘉荔听着他平静的声音,特别想跟他聊聊那天法庭上的事,还有那十五万。

      可她开不了口,因为一开口,就可能扯出更多。林向庭那个潜在脑瘤,扯出那张照片,扯出那个她不知道该怎么问的问题。
      所以她也没说。两个人就这么在电话里聊着无关紧要的事,挂断之后,她握着手机看着那个通话记录,心里空落落的。

      嘉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已经没有他的味道了。他走了四天,那些檀香味、雪松味,早就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洗衣液淡淡的清香,和一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气息。

      她忽然有点想他,可那些想念里,总夹杂着别的东西。
      案子结了,可她的心悬而未决,要怎么办?

      嘉荔睁开眼,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天花板。
      她想起登香阁那间房,那盏墨绿色的小灯,那张从灯罩里滑落的照片,抱着团团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抱着团团?他和周霁明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那张照片会出现在他外婆的房间里?

      这些问题,她问不出口,因为不知道怎么问且怕答案是她不想知道的。

      嘉荔闭上眼,她想起高璇那句话。
      “和那个人在一起,你会后悔的。”

      那个人。是周霁明?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知道。那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心里,不疼却一直在那儿。

      伊丽莎白在她脚边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嘉荔躺在那儿,睁着眼,脑子里那些事还在转。案子、照片、林向庭、周霁明,还有那个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秘密。

      她忽然想,要是他能回来就好了,不是想让他解决什么,只是想靠在他怀里听听他的心跳,让那些悬着的东西,落一落。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睡了吗?】
      【没。】

      那头很快回复。
      【想你了。】

      嘉荔的嘴角弯了弯,她也想他,可她没回这句,打了几个字。
      【什么时候回来?】
      那头秒回。
      【后天。】
      嘉荔看着那个“后天”,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好像往下落了一点点。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闭上眼。
      后天,那就再等两天。

      *

      红绿灯在七月的紫霞满天里,嘉荔站在路口等着。
      那身通勤套装穿在身上,下班直接从律所过来的,没来得及换。后背微微沁出一点汗,被晚风吹着,凉丝丝的。

      对面是那家咖啡厅,透过落地玻璃能看见姚主任和方桃还有几个合伙人坐在里面。他们在聊什么,有人笑着,有人点头。等下要过去,有个案子需要对接。

      她就站在路口,看着对面的红灯,一下一下数着。
      还有三十秒、二十九秒、二十八秒。

      手心忽然一热,下一秒,腕子被人握住了,嘉荔心里警铃大作。
      她猛地转过头——
      那只手与她十指交握。
      熟悉的骨节和温度,还有那种轻轻握着的力道。
      她抬起头,周霁明站在她身边,笑得一脸和煦。浅蓝色的衬衫穿在他身上,被晚霞染成暖融融的颜色。英朗俊秀的一张脸,眉眼间带着点长途飞行后的倦意,却还是亮亮的。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比天边的晚霞还要温柔。嘉荔怔在那里,“你——”
      “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周霁明握着她的手,和她并肩站在路口。
      “提前了。”他说,语气淡淡的,“早一天见到你。”

      嘉荔看着那张几天没见的脸。
      瘦了一点?还是她的错觉?眉眼还是那个眉眼,鼻子还是那个鼻子,嘴唇还是那个嘴唇。可就是不一样了。

      他身上还是那股味道,檀香并雪松。说话时喉结会不自觉滚动一下,此刻他就站在这里,被晚霞笼着,如诗如文。
      她的目光停泊在他身上,周霁明察觉,笑了,“不认识了?”

      惊错且心动的人回过神,笑着摇摇头,正要说什么,余光里,那盏红灯已经跳成了绿灯又跳回了红灯。
      嘉荔看着那个重新开始倒计时的数字,忽然反应过来。

      “周霁明。”嘉荔指了指那盏灯,“你害我错过了绿灯。”

      周霁明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降落到她侧脸上,晚霞落在她脸上,温吞着他一眼心动的眉眼。
      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地上,错落着交叠在一起,他笑着握紧她的手。

      “那我陪你等下一个。”

      *

      后来何琅在嘉荔那里得到过一个答案。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夏天快过完,早晚开始有了一点凉意。何琅的新居在江边,潮涨潮落。
      两个人窝在沙发里,何琅刚结束一个项目,嘉荔刚送走一个难缠的客户。

      何琅问:“你到底为什么喜欢周霁明?”
      嘉荔看着窗外那条江,想了半天,没答上来。
      何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忍不住挤兑她。
      “你不是很会分析吗?当年分析沈嘉贺、李辛河,你的客户,头头是道的,怎么这会儿分析不明白了?”

      嘉荔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那条江,江水滔滔地流着。
      她忽然有点怏怏的,嗯,无法定义。
      “喜欢在哪里,说不上来。”

      她看着窗外那条江,目光有点空。
      “就是——”
      “喜欢这种无法用言语定义的钟情。”

      *
      后来昏昧的人在当下却有一个答案。

      那天在咖啡馆谈完事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七月的夜晚,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热气,周霁明站在路边等她。
      银色的保时捷,他靠在车门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见她出来,直起身,动作很自然。
      嘉荔走过去,他拉开车门,她坐进去。

      车子停在临江仙楼下。
      他下车,从后备箱里提出那只银色的行李箱。

      两个人一起走进楼里,电梯上行。他看着电梯壁上她的倒影,她看着电梯壁上他的倒影,谁都没说话。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拖着那只行李箱。
      到她家门口,她掏出钥匙打开门,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她忽然转过身,仰起头看着他。

      周霁明也看着她,她踮起脚吻上去,那个吻来得很突然,却又自然而然。
      她的嘴唇贴上他的,带着一点咖啡的苦。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

      行李箱被丢在门外。
      门被脚踢上。
      两个人陷进玄关的昏暗里。

      她的高跟鞋还踩在脚上,没来得及换。他身上有长途飞行后的气息,混着那股熟悉的檀香味,把她整个裹住。

      他的吻是甜的,化开在她舌尖,把她嘴里那点咖啡的苦一点点冲淡、冲散。

      她被吻得有点晕,后背抵在墙上,凉凉的。身前是他,热热的。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回廊止步自问,而今所剩何愿,曰无都不必了,蓦地兴起一愿。深嗜痼癖的人,深嗜痼癖的吻。
      交缠的呼吸里,周霁明直起身看着她,“几天没见了,想我了没?”

      嘉荔没回答,又仰起头吻上他的喉结。
      这一次,她自己尝到了那个味道。

      *

      有时候嘉荔觉得,周霁明这个人身上有种少年气的幼稚。
      譬如此刻。
      两个人刚吃完晚饭,碗筷还堆在水槽里,伊丽莎白蹲在厨房门口舔爪子。嘉荔靠在岛台边,看着那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手机。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嘉荔指了指门口,“你的行李箱。”那只银色的箱子,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孤零零地躺在门外走廊里。

      周霁明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收回视线,看着她。
      他笑了,有点赖皮的样子,“你去帮我提回来。”
      嘉荔挑眉,“凭什么?”
      周霁明靠在沙发里,姿态松散。
      “解铃还需系铃人。”他顿了顿,“你关的门,你去解救。”

      嘉荔想起刚才她踮起脚吻他,他把她带进怀里,她踢上门,“砰”的一声,箱子就被关在外面了。
      她瞪着他,“你自己的东西,自己负责。”
      周霁明点点头,从善如流,“好,那我不要了。”

      嘉荔气结,“周霁明!”
      他笑着看她,嘉荔和他对视了三秒,败下阵来。她咬牙踩着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那只银色的箱子果然还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立着,像是在等谁。

      她弯腰提起箱子,还挺沉,她拖着箱子走回来,门在身后关上。客厅里空空的,岛台边那个人不见了。嘉荔愣了一下,“周霁明?”
      没人应。

      她把箱子拖到客厅中央,然后听见卧室里传来一点动静。

      她走过去。

      卧室门开着,那个人正躺在她的床上。

      姿态懒洋洋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枕在脑后看着她。那副样子,来去自由得跟他家似的。嘉荔站在门口看着他,“你倒是自在。”
      周霁明笑了,他朝门口的箱子扬了扬下巴,“帮我打开。”

      嘉荔这回可不干了,“周霁明,你手断了?”
      他眨眨眼,“断了。”
      嘉荔被他气得想笑,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最后还是嘉荔先动。她走过去,蹲在行李箱旁边,抬起头看着他,“密码呢?”

      周霁明靠在床头,看着她蹲在那儿的样子。她抬起眼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亮亮的,一副你最好老实交代的神色。
      无赖的人笑道,“对你不设密码。”

      嘉荔的手指顿了一下,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糖化在她心里。她没回头,伸手拨动那个密码锁。咔哒一声,箱子开了。

      嘉荔愣在了那里。
      满满一箱的——
      兔子。

      Jellycat的邦尼兔。
      粉色的,紫色的,米色的,浅蓝的。大的,小的,中不溜的。挤得满满当当的,一只叠着一只,毛茸茸的耳朵垂下来,软乎乎的身子挤在一起。
      盒子已经被提前拆掉了,只有一箱子的可爱兔子,和她面面相觑。那些兔子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像是在问她:你怎么才来?

      嘉荔蹲在那儿,呆住了。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喜欢吗?”
      嘉荔回过头。他躺在床上看着她,眼底晕着明亮的爱意,像个学生时代青葱的少年人。

      那只箱子敞开着,一箱子的兔子,软软地挤在一起,
      像一箱子说不出口的喜欢。

      *

      灯火澄明的西餐厅里,嘉荔坐在靠窗的位置。

      目光正落在窗外。外面是七月末澄明的黄昏,天还亮着,却已经开始泛起淡淡的紫色。
      外面不远处,一个颀长的白色身影。

      穿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周霁明正和一个外国男人交谈。
      那个男人比他矮一点,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金发碧眼,看起来像是生意场上的熟人。两个人站在一起,说着什么,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

      嘉荔远远地看着。
      一中西一西,两个身形。
      西方人果然有优势,骨架,比例,天生的那种挺拔。可她忽然发觉,周霁明的比例居然还要优越一些。
      同样的站姿,同样的角度,他的腿更长,肩线更平,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阳光照透的白杨。那个外国男人站在他旁边,竟显得有点敦实。

      嘉荔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雀跃感。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拼上了一块关于他的拼图。

      她见过他很多面。
      可没见过眼下的他,站在夕阳里和另一个异国人交谈,说着她听不见的语言,用着她不熟悉的姿态。那是属于他自己的世界,此刻被她隔着玻璃看见了。

      他大概在说英文。
      他的英文她听过,低低的,带着点慵懒的伦敦腔,比说中文的时候更沉一些。
      此刻听不见,但她可以想象。
      想象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做个什么手势,又插回去。

      那种感觉,像心里升起了一只热气球,蓬蓬软软,慢慢地往上飘。

      窗外,周霁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微微侧过头,朝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可隔着玻璃,隔着夕阳,嘉荔觉得他在看她。
      晚霞从橘红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暗蓝。

      有人心里那只热气球还在飘,不知道要降落到哪里去。

      *

      周霁明在她面前坐下。
      那件白色的亚麻衬衫上还沾着一点点外面的夕阳。他坐下的时候,目光就落在她脸上,没移开过。
      手腕却抬了一下,动作很随意,手腕轻轻一抬,手指微微一勾,像是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服务员看见了,点点头,往这边走。

      周霁明收回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刚刚看什么呢?”
      嘉荔看着他身后的窗外,那几盏刚亮起来的街灯下他刚才站过的位置。
      怦怦然的人答非所问地实话实说,“看热气球。”

      *

      那天晚上,嘉荔蹲在那儿,和那一箱兔子面面相觑。挤得满满当当,一只叠着一只,毛茸茸的耳朵垂下来,软乎乎的身子挤在一起。

      她愣住了,身后忽然一暖。周霁明从后面覆上来,下巴抵在她肩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带着气音的笑。

      “嗯,说好的——”他贴着嘉荔的侧脸,“赔你的兔子。”

      嘉荔的耳朵一下子热了,目光落在那些兔子耳朵上,顿住了。
      每一只兔子的耳朵上,都绣着一行字。
      彩虹色的线,细细弯弯的,绣在每一只兔子的耳朵上。

      六个英文字母。
      L-i-T-C-H-i。
      litchi。

      荔枝。
      平平仄仄的六个字母,像一串小小的音符,跳在那些毛茸茸的耳朵上。

      嘉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含着水光,温柔至极。
      她问:“你——亲自去买的?”

      周霁明看着她那副表情,有些好笑,他挑挑眉,有些荒谬的口吻朝身旁的人,“给自己女朋友买礼物,我还能假于人手?”

      嘉荔笑了,转回头又看着那一箱兔子。
      满满一箱,大大小小,十几只。

      Jellycat的玩偶可以定制,她知道。可一下子定制这么多,需要好长时间吧。

      她想象那个画面。
      纽约的店里,他一个人,人高马大地站在那些毛茸茸的玩偶中间。一只一只地挑,一只一只地看,一只一只地交代店员要在耳朵上绣什么字。

      然后一只一只地塞进行李箱里。
      那些兔子软软的,蓬蓬的,塞进去一只,又塞进去一只。他那么大的个子,蹲在那儿,和这一箱子毛茸茸的东西较劲。

      嘉荔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霁明看着她那个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朵,尾音上扬,“嗯?”

      嘉荔笑着躲了躲,没躲开,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笑意。
      “那店员有没有觉得奇怪——”
      “你干嘛买这么多兔子?”

      周霁明想了想,无辜地点点头,“奇怪啊。”
      嘉荔笑得更开了,“那你怎么说?”

      周霁明即刻没回答,慢慢站起身,一只手插进口袋里,慢悠悠地朝床边走去。走到床边他停下来,回首看着地上蹲着的人。

      他开口,语气淡淡的。
      “我说——”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笑,“买给我女儿。”

      嘉荔愣在原地,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得透透的。她跳起来,朝他扑过去,“周霁明!”

      他笑着接住她,两个人闹着闹着齐齐跌到床上去。嘉荔趴在他身上,手撑在他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躺在那里,枕着被子,头发微微乱了,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那双眼睛含着笑,亮亮地看着她。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四目相对之中,她感觉到身下那片炙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的体温像一团火,从她贴着的地方烧上来,烧得她脸更红了。

      嘉荔的睫毛微微发颤。他的眼睛弯了弯,微微侧过头,朝一旁努了努下巴。

      嘉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一箱兔子,整整齐齐地挤在行李箱里,齐刷刷地朝这边看着。
      那些圆溜溜的眼睛,那些毛茸茸的耳朵,那些绣着“LiTCHi”的小小字母。
      都在看着她们。

      周霁明的低沉的声音从身下传来,带着点促狭。
      “嘘——”

      “都看着你呢。”

      *

      此时,西餐厅里灯火澄明。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周霁明正拿着一个小巧的盐罐,往她面前的盘子里撒柠檬盐。盐粒细细地洒下来,落在烤得金黄的鱼肉上。

      嘉荔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她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
      “嗯?”
      “那些小兔子耳朵上的英文——”她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区分大小写?”

      周霁明手下动作没停,又撒了一点盐,才把盐罐放下,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
      看着她的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促狭。
      “你才发现啊?栖栖。”

      嘉荔想起那天晚上,她把那些兔子一只一只从箱子里拿出来,一只一只放到床头上,排成一排,毛茸茸的耳朵垂下来,五颜六色,整整齐齐。
      然后她才注意到那些耳朵上绣着的“litchi”,六个字母里,其他的都是大写。
      只有两个“i”是小写。
      小小的,矮矮的,挤在大写的字母中间,像是两个害羞的小孩。

      她当时看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
      此刻,她看着面前的人,只想知道答案。

      周霁明看着她那个表情笑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凑近她一点。
      “因为在那个英文单词里——”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笑意,“i小的心甘情愿。”

      嘉荔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看着面前的人,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酸酸的,像咬了一口青柠檬,酸得牙根都软了,可咽下去之后,却有回甘。
      她低下头用叉子拨了拨盘子里的鱼肉。
      那层柠檬盐已经化开了,看不见了。可她知道它们在。

      她低头咬了一口,没说话。
      周霁明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又笑了。他靠在椅背里,懒懒散散的,“怎么,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嘉荔抬起眼,瞪着他,“谁感动了?”

      他笑着,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嘉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眼。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抬起头。
      “周霁明。”
      嘉荔问:“你出差前那些衣服呢?”
      周霁明挑了挑眉,“什么衣服?”
      嘉荔用叉子指了指他,“那些啊。你带走的那些西装、衬衫、领带什么的。”

      “你的箱子里全是兔子。那些衣服去哪儿了?”
      周霁明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无奈且坦然的模样。
      他放在叉子,靠进椅背里。
      “为了装你的兔子,只好英勇就义了。”
      “英勇就义?”
      周霁明点点头,“嗯。留在纽约了。”
      嘉荔看着他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忽然笑了,无奈又好笑。

      “周霁明。”嘉荔说,“你别说就为了装那些兔子,把西装扔了?”
      周霁明想了想。
      “不是扔。”他身正严明地纠正,“是留在那儿。”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他眨眨眼,“它们还在,只是不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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