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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chapter.69. 傲慢与偏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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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荔把朱慧灯和小六送下楼。电梯里,小六还在念叨那只猫,“嘉姐姐,我下次来还能抱小白吗?”
嘉荔笑着安抚,当然能。
小六眼睛一亮,“那我下次带猫条来!”
朱慧灯在旁边拍了他一下,“行了,别老惦记人家的猫。”
电梯到了一楼,朱慧灯回过头,看着嘉荔,“丫头,周霁明那小子交代了,这几天我每天都来送饭。你不用自己折腾。他难得这么上心,我得给他面子。”
嘉荔看着他,心里软软的,“谢谢朱大哥。”
朱慧灯摆摆手,“行了,上去吧。”
两个人走出单元门。嘉荔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上了车,然后她转身上楼。
推开门,客厅里传来一阵笑声。
何琅窝在沙发里,面前的电视上正放着一个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台上做游戏,摔成一团,何琅看得哈哈大笑,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吃。她听见开门声,头也没回。
“送走了?”何琅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快来快来,这段太搞笑了。”
何琅拿起薯片,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手机刚才响了一下。”
嘉荔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她刚拿起手机,屏幕就亮了。
何琅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她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哟,查岗的又来了。”
嘉荔瞪她一眼,何琅笑着凑过来,“开免提,让我听听他说什么。”
嘉荔站起来往卧室走,何琅跟在后面,别跑啊!嘉荔翻了后者一个白眼,进了卧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何琅在外面拍门,表达抗议且幸灾乐祸,“嘉荔!你重色轻友!”
嘉荔靠在门上,没理她。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她潜意识里算了一下时差。德国,应该是下午三点。近六个小时的时差。
那头传来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没睡好,“栖栖。”
嗯。
周霁明问:“朱慧灯的菜,吃了吗?”
“吃了。”
“好吃吗?”
“好吃。”
“睡得好吗?”
“还行。”
“伊丽莎白乖吗?”
“乖。”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声音又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笑,“嘉荔,你不想我吗?”
嘉荔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粉色的邦尼兔。那只兔子被她捏着耳朵,表情可爱。
她张了张嘴,想说想,可话到嘴边又变成别的。
“我在贴面膜,不方便讲话。”
那头沉默了一秒,何琅在外面翻东西,声音传进来,“嘉荔!你那个卸妆水放哪儿了?”
那头周霁明的耳朵尖得很,“何琅?”
嘉荔“嗯”了一声,“她在家里陪我。”
周霁明又沉默了一秒,压低声音,哄弄的缱绻口吻,“栖栖。”
“嗯?”
“不要让她用我们的床,好不好?”
嘉荔愣住了,我们的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床。床单是上周换的,浅灰色的,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枕头并排放着,一边是她的,一边是他的。床头柜上那排兔子,整整齐齐。
她忽然有点羞赧,却嘴硬第一名,“那是我的床。”
且,“床品都会换新的。”
那头的人朝她坚持声明自己的主张,语气像个讨糖果的少年,“那也不行。”
“那我怎么跟她解释?”被胡搅蛮缠的人语气有点无奈。
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周霁明的声音里带了点促狭,“你就说,你男朋友有洁癖。”
嘉荔忍不住笑了,“周霁明,你这叫洁癖?”
“嗯,对你专用的洁癖。”没脸没皮的人再他理直气壮不过。
嘉荔没说话,嘴角却弯着那头沉默了一下,他的声音又传来,比刚才认真一点。
“栖栖。”
“嗯?”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知道。”
“别光脚。”
“知道。”
“等我回来。”嘉荔听着,心里软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只兔子,忽而叫他的名字。
“嗯?”
嘉荔顿了顿,“我今天去学小提琴了。”
那头沉默一忽儿,他的声音传来,比刚才低了一点,“是吗?”
嘉荔“嗯”了一声,“老师挺好的。何琅介绍的。”
那头又沉默了一秒,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好好学。”
“等我回去,你拉给我听。”
“我拉得很难听。”
他笑了,“难听也要听。”
嘉荔没说话,捏着那只兔子的耳朵,轻轻揉了揉。那头传来一阵背景音,像是有人在说什么。周霁明应了一声,然后对她说,“我这边还有点事。”
嘉荔“嗯”了一声,“那你忙。”
这头刚要挂电话周霁明忽而出声叫她。
“嗯?”
“我想你。”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嘉荔的耳朵热了一下,却不知怎么接话,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电话挂断了,嘉荔握着手机,站在床边看着那排兔子和那个空着的枕头。
门外,何琅又在拍门,“嘉荔!你好了没有!我的卸妆水到底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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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琅跟着嘉荔进主卧拿东西。她本来是来拿枕头的,客房虽然什么都齐全,但嘉荔那款枕头她睡习惯了,非要换过来。嘉荔拗不过她,只好带她进来。
一进门,何琅的目光就定住了,锁在床头柜的一排兔子上。
大大小小,挤挤挨挨,毛茸茸的耳朵垂下来,圆溜溜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好像在迎客。何琅愣在原地,三秒后,她脱口而出,“卧槽。”
何琅指着那排兔子,“这什么?”
嘉荔看了一眼那些兔子,平平淡淡的,回答某人,“兔子。”
何琅瞪着她,“我知道是兔子!我是说——这么多?!”她走过去,蹲在床头柜前,一只一只地看。
“Jellycat?还是正版的?”
她拿起那只粉色的,翻来覆去看了看,“还真是。”
何琅的嘴张成了O型,她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那些兔子,每一只耳朵上都绣着字。litchi。
她抬起头看着嘉荔。
“你别告诉我,这都是周霁明买的。”
嘉荔点点头,肯定的口吻,啊。
何琅的眼睛瞪圆了,“多少只?”
嘉荔数了数,“二十六只。”
何琅倒吸一口凉气,她又低头看了看那些兔子。软软绒绒的,做工精细扎实,碎花耳朵漂亮细腻。她直起身看着嘉荔,“这得四五万吧?”
嘉荔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何琅看着她,忽然笑了,促狭且欣慰的口吻,“行啊。这钱对周霁明来说,可能真是毛毛雨。肯为我们嘉荔上心,就好。”
何琅又看了看那些兔子,忽然促狭地笑了,“对了,换床的事——以前我来,可都是睡你这张床的。咱俩挤一块儿,聊到半夜。”
嘉荔想起以前那些日子,也笑了。
何琅撇撇嘴,抒发她的不满,“现在倒好,你男人一句话,我就被发配到客房了。”她说着,抱起那个枕头,“走吧,让您家周总的专属床位清净着。”
嘉荔忍不住笑出声。
两个人出了主卧,往客房走。客房的床已经铺好了,淡蓝色的床单,两个枕头并排放着。何琅把自己的枕头放上去拍了拍,“还行,挺舒服的。”
嘉荔在床边坐下,何琅从包里翻出两片面膜,递给她一片,“来,敷上。”
凉凉的触感贴上脸,薄荷的味道弥漫开来。何琅闭着眼,舒服地叹了口气。
“对了。”她忽然开口,“周霁明知道你辞职的事吗?”
嘉荔愣了一下,她的手停在半空,面膜还没完全贴好。何琅睁开一只眼看着她,“怎么?没告诉他?”
嘉荔回过神,继续贴面膜,语气尽量平稳,“还没来得及。”
“这么大的事,你没跟他说?”
嘉荔没说话,何琅沉默了一下,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
“栖栖,你是不是——”她顿了顿,“没想过跟他走长远?”
嘉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偏头看着窗外那片夜色,笑了笑。
“琅琅,你想多了。就是还没来得及说。”
何琅看着她那个侧脸,没再追问,她心里有数了。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何琅忽然坐起来。
“对了,我刚刚看到你冰箱里有黄瓜。”她说着就要下床,“拿来敷眼睛,消肿特别好。”
嘉荔愣了一下,心想何琅比自己还了解自家冰箱,“黄瓜?”
何琅点点头,“嗯,刚刚吃饭,我看有两根。”
嘉荔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画面,那两根黄瓜是那天周霁明做菜剩下的。他切了一半做沙拉,剩下的一半还在冰箱里。
她忽然站起来,“我去拿。”
何琅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出了门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那两根黄瓜安安静静地躺在冷藏室里,绿油油的,还带着水珠。
嘉荔看着它们,她拿起一根咬了一口,脆且清甜,带着一点点涩。她嚼着,又咬了一口。
何琅的声音从客房传来,“嘉荔?找到了吗?”
嘉荔没回答,继续嚼,吃完一根,又拿起另一根咬了一口。何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自己走出来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站在冰箱前,啃着黄瓜的嘉荔,那副样子有点好笑。
“你干嘛?”何琅问,“黄瓜呢?”
嘉荔嚼着,指了指手里那半根,“这儿。”
“你不是给我拿的吗?”
嘉荔又咬了一口。“我饿了。”
何琅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行行行,你吃你吃。”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那我的眼睛怎么办?”
嘉荔想了想,给她出主意,“用茶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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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总在乎谁在台上演,演得如何。
嘉荔却总是注意台下是些什么人。为这些人,值不值得演。
因此她始终难成为演员。
这她是知道的。
无论由谁看,都愿上台演——她不作这样的演员。那种人太累,也太假,把心挂在台上,任人评说。她做不到。
无论由谁演,都愿在台下看——她也不作这样的看客。那种人太闲,也太冷,把别人的悲欢当成消遣。她也不愿意。
她要的是台上那个人,是她愿意看的。
要的是台下那些人,是愿意和她一起看的。
两个条件,充分且必要,缺一不可。这大概就是她的傲慢与偏见。
她曾经以为找到了。
那个人在台上,演的每一出戏,她都看得进去。他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的样子,他用后背挡住那辆车的瞬间,他把那些兔子一只一只摆回床头的身影——每一个画面,都值得她坐在台下,认认真真地看。
可台下呢?
观众席空着,没有人与她同看。
那些事,那些秘密,那些不能说出口的东西,把她和他隔开了。她一个人坐在台下,看着他演,心里却想着那些他没看见的剧本。
这样的看客,算什么看客?她不愿这样看下去,所以她选择站起来走到台前。
把那些剧本摊开给他看,哪怕他看了之后,转身就走,哪怕从此台下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也要这样做。
这是嘉荔的傲慢,因为她是嘉荔,不是那种可以在台上虚伪演出的演员,也不是那种可以在台下心安理得享受的看客。
她要的是一场干净的戏。台上的人是真的,台下的人也是真的。如果找不到,那她宁愿不看。
这便是她的有神论与无神论之间,那一点酸楚的关系。
她信有那种戏,却不信自己能赶上,可他还是出现了。
那个在台上的人。
那些她曾经以为永远找不到的同看的人——
会不会,他也可以?
嘉荔靠在床头,身边何琅睡眠沉沉,抱着那只粉色的兔子。
窗外夜色很深。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嘉仰教她拉小提琴。那时候她拉得磕磕绊绊,嘉仰就在旁边给她打拍子。
他说,栖栖,拉琴不是为了给别人听。是为了给自己听。
给自己听她早就懂了,可现在,她也想试着给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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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阳光比昨天更烈一些,白花花的,照得人眼睛发疼。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一声高过一声,像是比赛谁的声音更大。
朱慧灯是一个人来的,没见着小六的身影。他拎着那个熟悉的保温箱进门时,屋里只剩嘉荔一个。何琅清早接了个紧急电话,工作上有急事,风风火火地走了。嘉荔正窝在沙发里,抱着iPad看《猫和老鼠》,汤姆追着杰米满屏幕跑,背景音乐喧闹。
“哟,就你一个?”朱慧灯换了鞋,将保温箱搁在开放岛台上。
嘉荔按了暂停,走过去:“何琅临时有事,先走了。”
朱慧灯点点头,开始往外掏东西,一盒一盒,摆在岛台上。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冬瓜汤,还有一小碗米饭。
最后是一个小小的白瓷盅。
嘉荔的目光在在那个白盅上停了停。
朱慧灯注意到她的视线,笑了:“认出来了?”
是蟹酿橙。和那晚在登香阁吃过的一模一样的容器。
朱慧灯把那个白瓷盅往她面前推了推。
“周霁明特意交代的,让我做这个。”他顿了顿,“那小子,其实很少亲手下厨做这道菜。”
嘉荔想起那天晚上,在登香阁后厨温暖的灯光下,他系着围裙,垂着眼慢慢拆着蟹肉的样子。他说,这是他真正意义上学会的第一道菜,是看着外婆做,一点点偷师来的。
她拿起附在一旁的小勺,揭开盅盖,橙子混合着蟹肉与黄酒的馥郁香气幽幽散出。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橙瓣的清香微酸,蟹肉的鲜甜细腻齐齐在舌尖缓缓化开。是和那晚分毫不差的味道。
嘉荔慢慢地吃着,任香气在心头氤氲开。吃了几口,她忽然抬起眼,看向正在收拾保温箱的朱慧灯,“朱大哥。”
“嗯?”朱慧灯应声抬头。
嘉荔握着勺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点,她斟酌了一下,才轻声问:“周霁明的外婆……贺女士,是个什么样的人?”
朱慧灯手上动作停了停,看向她。旋即,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怀念与敬重的笑容,目光悠远,“贺女士啊……”他在岛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是位很了不起的长辈。”
“有才华,有学识,气质更是没得说。登香阁能有今天的样子,一大半是她当年一手打理、定下的基调。”
他顿了顿,看向嘉荔,问道:“连廊桥上那些木雕花窗,你记得吧?”
嘉荔点点头,那些雕花她记得。
《诗经》里的花草,荇菜,蘩,苓,蕑。每一段都不一样,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那些花样,”朱慧灯指了指脑袋,“都是她亲自画的图样,一笔一笔设计出来的。”
“她设计的?”嘉荔有些惊讶。她知道周霁明外婆是位有才情的女士,但没想到细致至此。
“嗯。”朱慧灯肯定道,目光难掩钦佩,“老人家学问深,肚子里有墨水,《诗经》《楚辞》信手拈来。那些花草的形态、寓意,她都考究过,画出来交给老师傅雕的。”
他笑了笑,带了些回忆的趣意,“周霁明那小子,小时候没少为这个挨‘训’。被他外婆按着背《诗经》,背不出对应的篇章,就不许上桌吃饭。所以啊,后来他才能跟你头头是道地讲那些雕花的出处。”
苓。采苓采苓,首阳之巅。
蕑。方秉蕑兮。
嘉荔想起那日暮色中的连廊,他走在她身后,指着那些雕花,一个个念出名字,告诉她出自哪一篇。那时她问他怎么都知道,他只说是外婆取的。
原来是这样。
她无言低头,又舀了一勺蟹酿橙,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那张照片上抱着团团的男人。
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妈妈电话里讳莫如深的“那个人”?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林鹤鲸。
她张了张嘴,想问问朱慧灯。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怎么说?
“朱大哥,你认识一个叫林鹤鲸的人吗?”
“朱大哥,周霁明外婆家里,是不是有个叫林鹤鲸的人?”
“朱大哥,那个人和我爸爸是什么关系?”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试图撬开沉封锈锁的钥匙,而锁眼之后,是她始终不敢正视、也无人与她言说的秘辛。
那个在十三岁某个闷热的午后,隔着门缝,偶然听到母亲高璇压低声音讲电话时,捕捉到的冰冷碎片。
——“嘉仰的事,不要再提了。”
——“那个人的事,烂在肚子里。”
她那时懵懂,不解其意。后来年岁渐长,从母亲与父亲之间那种客气到近乎疏离的相处里,从父亲偶尔独自出神时眼中掠过的、她当时不懂的沉寂与遥远里,从母亲绝口不提父亲过往、家中也几乎找不到父亲早年痕迹的异常里……她慢慢拼凑出了一个模糊而惊心的轮廓。
那不是同僚间的欣赏,不是志趣相投的友谊。
是爱。是父亲嘉仰,爱着一个男人。
这就是横亘在她与母亲之间,除了改嫁、除了控制欲之外,那层更深、更沉默的隔膜。一个她们心照不宣,却永远不能摆上台面言说的秘密。
照片上那个抱着团团、笑容温暖的男人,就是“林鹤鲸”吗?
如果是——他怎么会抱着团团?他怎么会出现在周霁明外婆的房间里?他和周家,是什么关系?
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缠紧了心脏。嘉荔握着勺子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朱慧灯看着她,有点奇怪,“丫头?怎么了?”
嘉荔猛地回神,对上朱慧灯探究的目光。她仓促地摇了摇头,勉强扯了下嘴角:“没什么。”
她垂下眼,盯着盅里橙黄的蟹肉,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低低的:“就是……突然想起来。周霁明外婆家里,是不是有……”
她顿了顿,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几滚,滑出口腔,轻得像一声叹息,
“……一个叫林鹤鲸的人?”
问出来了。
像一颗在紧闭的蚌壳里藏了太久、已然变了质的珍珠,终于被硬生生撬了出来,暴露在空气里。
朱慧灯愣了一下,他看着嘉荔,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很短,然后他笑了。
“林鹤鲸?”他摇摇头,“没听过。”
嘉荔看着他,不知道他说的真的还是假的。
他站起身来,拎起收拾好的保温箱,口气轻松:“行了,你慢慢吃,趁热。我下午后厨还有事儿,先走了。”
他走到玄关换鞋,手搭上门把时,却又停住,回过头来。
“丫头。”他叫了一声。
嘉荔抬头望过去。
朱慧灯看着她,神情是少见的平和与认真:“有些事,到了该问周霁明的时候,就直接问他。”
他笑了笑,过来人的通透口吻朝沙发上的人,“他是你男朋友,不是你隔着什么东西、需要猜来猜去的人。”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嘉荔独自站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朱慧灯最后那句话和他方才那个否认的眼神,反复交织、碰撞。
她慢慢走回岛台边,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白瓷盅上,里面金黄橙红的蟹酿橙还剩下一半,温热的气息袅袅。
她拿起勺子,又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橙子的清香,蟹肉的鲜甜,醇厚的汤汁……味道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可尝在嘴里,心境却已是天壤之别。
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午后的阳光炽烈地铺满地板,知了的嘶鸣隔着窗户闷闷地传来。
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