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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chapter.81. “You ...

  •   一大清早,天光才蒙蒙亮,周霁明就被一阵翻找动静从睡眠中拽了出来。

      他闭着眼,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耳边是“哗啦哗啦”的衣架摩擦声,衣柜门开合的“吱呀”声,还有衣物被随手抛在柔软床垫上的闷响。他在枕头上蹭了蹭,试图将这噪音隔绝,未果。
      两秒后,他认命地睁开眼,撑着坐起身。

      卧室里,嘉荔大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敞开的衣柜深处,只留给他一个被淡粉色真丝睡裙包裹的背影。裙摆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随着她翻找的动作微微晃动,两条笔直纤长的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周霁明靠在床头,没出声,静静看了几秒。他清了清嗓子,朝半个身子淹在衣柜里的人开口,声音是刚醒时的微哑:“找什么呢,栖栖?拆家呢?”

      嘉荔没回头,声音从衣柜深处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懊恼:“奇怪,上次立夏去漾水,花阿姨送我的那件紫色旗袍,放哪儿了?怎么找不到了?”

      周霁明心头轻轻一跳。
      那件淡雅的香芋紫色的旗袍。上次她穿着它去医院探望林向庭,整个人像一株清丽的紫藤花。回来后……他就小心地把它转移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此刻正挂在他那套房子主卧的衣柜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带着刚醒的茫然,语气如常:“今天什么重要日子?约会要穿那么正式?”

      嘉荔终于从衣柜里退了出来,手里拎着几件被翻出来的衣裙,转过身看着周霁明,眉头微蹙:“今天是教师节,你过糊涂啦?花阿姨好不容易有假期,来烨城玩,我和何琅姐约好了,要陪她吃饭逛街。”
      “哦。” 周霁明恍然状,点点头,语气平淡无波,“那你不还有别的裙子?慢慢找,不着急。”

      嘉荔没动,只是拿着衣服,站在衣柜前,一双清澈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
      周霁明迎着她的目光,表情无辜又坦然:“怎么了?”
      “周霁明,” 嘉荔往前走了两步,眯起眼睛,像只发现了蛛丝马迹的小猫,“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知道我那件旗袍在哪儿?”

      周霁明眨了眨眼,长睫毛在晨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更无辜了:“我怎么会知道?你的衣服,不都归你自己管么?”

      “是么?” 嘉荔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细微表情,“上次去医院看你舅舅,我穿的就是那件。回家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了。” 她顿了顿,思路清晰起来,“那天……是谁接我回的家?又是谁把我从医院带回来的?”

      周霁明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唇角的弧度压也压不下去。
      嘉荔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带着笃定:“周霁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是不是,把我的旗袍,拿走了?”

      周霁明知道瞒不过了。这嘉荔平时在生活上迷迷糊糊,在这种事上倒敏锐得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嗯。在我那儿。”
      “你那儿?” 嘉荔没料到罪犯这么轻易就招供,愣了一下。

      “嗯,我常去的那套公寓。” 周霁明语气平静,“上次你穿过,我觉得……该洗了,就顺手带过去了。”
      “你拿我衣服去洗?” 嘉荔觉得这理由匪夷所思,“家里不能洗?而且洗完了为什么不拿回来?这都多久了!”

      周霁明看着她瞪圆的眼睛和因为气恼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那点隐秘的心思被戳破,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他想了想,选择了一个更诚实但听起来更离谱的理由:“忘了。”
      嘉荔:“……”

      她看着他,眼神明确地传达着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周霁明被她这副表情逗乐了,低低笑出声,朝她伸出手:“乖,别找了。吃完饭我就带你过去拿,保证洗得干干净净,熨得整整齐齐,一根线头都不会乱。”
      嘉荔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我都是为了衣服好”表情的俊脸,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才憋出两个字:“……变态。”
      周霁明欣然点头,从善如流,甚至补充说明:“嗯,只对你变态。”

      说完,他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她面前。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来,帮个忙。”
      嘉荔还沉浸在“旗袍失踪案”的后续震惊中,下意识问:“帮什么忙?”

      “刮面。” 周霁明拉着她往主卧的卫生间走,语气理所当然,“上次教过你的,忘了?”
      嘉荔被他带着走,脚步有些踉跄,嘴上抗议:“上次是你抓着我的手动的!我根本不会!”

      “所以这次要练习。” 周霁明头也不回,推开卫生间的门,将她带进去,“熟能生巧。”
      “周霁明,” 嘉荔站稳,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里并肩而站的两人,“你绝对是故意的。你就是想折腾我,报复我拆穿了你的‘罪行’。”

      “怎么会?” 周霁明转过身,面对她,表情无辜又诚恳,只是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暴露了他的真实意图,“我这是给你机会,实践出真知。”
      嘉荔瞪着他,最终还是败在他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下,尽管她知道这表情九成九是装的。她没好气地朝他摊开手:“工具!”

      周霁明立刻从旁边架子上取下剃须膏、刷子和一把锋利的剃须刀,乖乖递到她手上,然后自觉地在洗漱台前的椅子上坐下。
      嘉荔挤了点剃须膏在手里揉搓,目光在他和他坐着的椅子之间逡巡,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坐着,她站着,这个高度差,她操作起来并不顺手,手腕会别扭。

      她正想转身去外面搬个矮凳,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
      “别动。” 周霁明低声说,手臂稍一用力。

      嘉荔低呼一声,只觉得腰间一紧,脚下一轻,整个人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宽敞冰凉的大理石洗漱台面上。
      突如其来的腾空和冰凉触感让她轻轻瑟缩了一下。而周霁明的手并未立刻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稳稳地托着她的臀,将她往台子边缘带了带,让她坐得更稳。

      这个姿势……她坐在台面上,比他高出一大截,而他站在她双腿之间,微微仰头看着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暧昧得让她耳根发热。
      “你……” 嘉荔脸颊微红,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含笑眼眸,和他依旧稳稳托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故意道,“你不嫌手酸?”
      周霁明眨眨眼,手掌甚至在她身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光滑的真丝面料,语气坦荡:“不酸。手感好,还能锻炼臂力。”

      “……” 嘉荔被他这直白又不要脸的话噎住,瞪了他一眼,却也懒得再挣扎。这个高度,确实方便多了。

      她拿起已经揉出细腻泡沫的刷子,示意他抬头。周霁明配合地仰起脸,他的胡子并不浓密,一夜过去也只是在下巴和唇周泛起一层淡青色的胡茬,短且硬。

      嘉荔先用热毛巾替他敷了敷,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泡沫涂上去。清凉的薄荷香气在两人鼻尖弥漫开。她拿起剃须刀,有点紧张,上次虽然被他手把手教过,但独立操作还是头一回。

      “别动啊。” 她小声提醒,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没动。” 他含糊地应道,喉结因为她指尖偶尔的触碰而微微滚动。

      嘉荔屏住呼吸,刀片贴上他的皮肤,顺着胡茬生长的方向,一点一点缓慢地移动。动作很轻,全神贯注,指尖时不时会蹭到他下颌的皮肤,触感微凉。

      周霁明仰着头,顺从地任由她动作,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忽然,他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刚醒不久特有的微哑,用英语缓缓念道:
      “You got me at hello.”
      (你在说‘你好’时就俘获了我。)

      嘉荔的手顿了一下。她垂下眼睫,对上他仰视的目光。某人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促狭,还有温柔的戏谑。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上次她给他刮胡子时,他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过的话。当时情境暧昧,她面红耳赤,根本无暇细想。此刻他旧事重提,还是在这样亲密无间的姿势下……

      “轰”地一下,嘉荔的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周霁明!” 她又羞又恼,拿着剃须刀的手都有些不稳。

      周霁明看着她红透的脸颊和羞恼的眼眸,得逞般低低笑出声。然而笑声刚起,他忽然“嘶”地吸了口凉气,眉头蹙了一下。
      嘉荔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划到了他,顿时什么羞恼都忘了,连忙凑近去看,语气焦急:“怎么了?是不是划到了?疼不疼?我看看……”

      她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刚刮了一半的下巴。就在她仔细查看是否有伤口时,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被他揽着腰往前一带,紧紧贴入他怀中。
      “你……” 嘉荔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哪里有半分疼痛的样子?
      又骗她!

      知道自己再次上当,嘉荔气结,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他线条优美的喉结……
      她心一横,忽然低下头,朝着那凸起的喉结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嗯……” 周霁明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将她更紧密地按向自己。

      周霁明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骤然加重。
      “栖栖……” 他唤她,声音哑得不像话。

      嘉荔仰着小脸,因为刚才的“反击”和此刻紧密的贴合,脸颊依旧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和挑衅,仿佛在说:让你也尝尝被捉弄的滋味。

      他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眸子和近在咫尺的红唇,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声音更沉:“大早上的,别招我。”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不然……你今天出不了这个门,也见不了你的花阿姨了。”

      嘉荔被他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弄得心跳漏了一拍,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胸口,学着他刚才的语气,带着钩子般反问,“那……周先生还刮不刮了?嗯?”尾音上扬。

      他眸色深深地看了她好几秒,最后松开箍在她腰间的手,向后退开一小步。
      “刮。” 他声音还有些哑,无奈地笑,“刮完,送你去见何琅和花阿姨。”

      嘉荔抿唇一笑,得胜将军般,从冰凉的台面上轻盈地跳下来。脚刚落地,周霁明便将剃须刀重新递到她手里。
      周霁明重新仰起脸,闭上眼,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
      何琅家楼下。
      嘉荔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踏到坚实的地面,就听见身后传来另一侧车门打开又关上的轻响。她下意识回头。

      只见周霁明也从驾驶座下来,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系上最下面的那颗纽扣。整个人清爽利落,甚至……有点过于正式了。
      嘉荔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下来干嘛?”

      周霁明绕过车尾,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自然得像她问了个多余的问题:“送礼物。” 说着,他已经熟练地按开了后备箱。

      一个典雅大气的木质礼盒,看标志是顶级的明前龙井;一束搭配淡雅的白芍药与郁金香,点缀着清新的绿铃草;旁边还有两个精致的锦盒。他一手轻松拎起所有,走到她面前站定,还刻意掂了掂,微微挑眉看她:“你觉得,你能提得动?”

      嘉荔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那分量不轻的心意,再看他那张写满“我只是顺便帮忙”的坦然俊脸,一时语塞。最后,她只能别开微热的脸,小声嘟囔了一句:“……多事。” 脚步却已转向楼道口,“走啦。”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鲜花的清香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尾调。嘉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男人,他站得笔直,目视前方电梯跳动的数字,坦然得仿佛只是来送个快递。嘉荔心里有点莫名的紧张感。

      门刚开,就隐约听见屋内传来的谈笑声。何琅家的大门虚掩着,嘉荔轻轻推开,探进头:“琅琅,花阿姨,我们来了——”

      客厅里,花知涧正与何琅坐在沙发上说着话,闻声转过头来。看到嘉荔,她脸上立刻绽开亲切的笑容,然而当目光扫过嘉荔身后那个高大挺拔、手里还拎着不少东西的身影时,那笑容微微一顿。
      “嘉荔来啦?” 花知涧笑眯眯地招呼,目光却饶有兴致地在周霁明身上打了个转,语气悠长,“这位……不介绍一下呀?”

      嘉荔顿时觉得耳朵尖开始发烫。介绍?花阿姨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在漾水茶馆外,您老人家可是亲眼目睹了这位“周先生”是如何“偶遇”,我又是如何在背后大谈“男人经”被当场抓包的!现在还要怎么“正式”介绍?

      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旁边的何琅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挽住花知涧的胳膊,嗔怪道:“妈,您这问题问得可真没水平。这还用人介绍?您这火眼金睛,还能看不出来?”

      花知涧被女儿一打岔,也笑了起来。目光重新落回周霁明身上,意味深长:“周先生,漾水一别,有些日子没见了。”

      周霁明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礼物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对花知涧微微欠身:“花阿姨,您好。上次在漾水,多谢款待。一直想正式拜访道谢,今天正好借嘉荔的光。”
      他顿了顿,目光瞥了身旁脸颊微红的嘉荔一眼,然后才继续对花知涧道:“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希望您喜欢。”

      花知涧看了看那些明显花了心思的礼物,又看了看周霁明,“周先生太客气了,人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 周霁明微笑回应,从容得体。随即,他目光转向嘉荔,“那你们好好聊,我就不打扰了。”
      嘉荔正为刚才他那一眼心跳加速,闻言下意识抬头:“啊?你这就走?”

      周霁明看着她微微睁圆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声音压低,狎昵至极,“怎么?舍不得我走?”
      “谁舍不得了!” 嘉荔瞪他一眼。

      周霁明见好就收,转而再次向花知涧礼貌地颔首道别:“花阿姨,下次有机会,请您和何琅一起吃饭,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花知涧笑着点头:“好,那我们可等着了。”

      周霁明步履从容地朝门口走去。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他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回过头。
      他看着嘉荔,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晚上我来接你。”

      说完,不等嘉荔反应,他便推门而出。

      静默了一秒。
      “噗——” 何琅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挤到嘉荔身边,用手肘碰了碰她,挤眉弄眼,“妈,您看见没?刚才周霁明看嘉荔那眼神,还有最后那句……啧啧,‘晚上我来接你’,哎哟,这语气,这架势……”

      花知涧也忍俊不禁,眼里满是慈爱和打趣,她点点头:“嗯,是挺不错的。这小伙子,有心,也有谱。”
      嘉荔只觉得脸上热意滚滚,心里把那个故意留下这句话就走的男人“骂”了八百遍,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来。

      *
      午后三点。
      何琅整个人陷在藤编的椅子里,毫无形象地舒了口气,骨头都散了架。

      “累、死、我、了——” 她拖着长音,有气无力地瞥了一眼那堆“战利品”,“花知涧同志这战斗力,真是宝刀未老。从早上十点商场开门,鏖战到现在,腿都没歇过!她是怎么做到逛了五个小时还神采奕奕的?”

      嘉荔端起茶抿了一口。她笑了笑,眼底有温和的光:“花阿姨难得来烨城一趟,兴致高,就让她逛个够呗。你平时陪她的时间也少。”
      “她逛是逛够了,” 何琅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指了指自己,“我呢?纯人形购物车兼移动支付终端。公平吗?嘉荔同志,请你摸着良心回答我,公平吗?”

      嘉荔被她逗笑,正要说话,何琅却忽然坐直了些,脸上的调侃之色褪去。她看着嘉荔,放轻了声音:“对了,你妈那边……知道你从盈科辞职的事了吧?”

      嘉荔垂眸看着杯中荡漾的茶汤,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然后呢?” 何琅追问,“打电话来‘关心’了?怎么说的?”

      嘉荔将目光投向窗外。老街对面,一家书店的招牌在阳光下反着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说笑着走过。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平静:“打了。问是不是因为周霁明。”
      何琅挑眉,身体微微前倾:“你怎么回?”

      嘉荔转过头,看着何琅,眼神清澈,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说不是。”

      “我说,是因为她。”

      何琅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高璇,你妈?”
      “嗯。” 嘉荔轻轻点头,“我说,是因为她当年不让我学小提琴。现在,我想把丢掉的那一半人生,慢慢捡回来,补上。”

      何琅张了张嘴,想说“你这也太敢说了”,又觉得这话确实像嘉荔能说出来的。
      “……然后呢?” 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然后?” 嘉荔歪了歪头,像是回忆,“然后她大概在电话那头愣住了吧,有好几秒没说话。”
      “再然后呢?” 何琅简直像在听悬疑小说,迫不及待想知道后续。
      “再然后,她问我,现在在做什么。”
      “你怎么说?”
      “我说,刚上完小提琴课回来。”
      何琅屏住呼吸:“她……什么反应?”

      嘉荔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顿了顿,模仿着高璇那种硬邦邦的语调,淡淡道,“就说了句,‘不管怎么样,你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就好。’”
      何琅听着,慢慢靠回椅背,琢磨了一下,点点头:“唔……这话听着,还行?至少没直接反对,也没说难听的。”

      “还行?” 嘉荔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目光重新飘向窗外,“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当初把我的人生规划得滴水不漏的是她,现在轻飘飘一句‘自己负责’的也是她。明明,她才是控制欲最强的那个。”

      何琅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阳光在嘉荔的睫毛上跳跃,投下小片阴影。
      过了一会儿,何琅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探究:“嘉荔,你有没有觉得……好像自从你跟周霁明在一起之后,你妈对你的态度,有点……微妙的变化?”

      嘉荔怔了一下,转回视线:“有吗?我没觉得。”

      “有。” 何琅肯定地点点头,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她不怎么催你了。以前三天两头打个电话,现在电话频率明显降低,而且就算打来,语气也软和了不少,有点……嗯,试探的味道,而不是命令。”

      “第二,”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她接受了,或者说至少默认了你辞职这件事。虽然就扔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自己负责’,但以高阿姨的性格,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搁以前,早就杀到你家来堵你了。”

      “第三嘛……” 何琅停下来,促狭地眨了眨眼,嘴角勾起暧昧的笑,“我猜,周霁明那小子,私下肯定没少在你妈那儿下功夫。别的不说,就冲他那张脸,那身气度,还有处理事情的手腕,稍微透露点背景实力……你妈那么‘务实’的人,能不对他另眼相看?他对你好,你妈心里能没点数?这好感度,肯定刷得蹭蹭的。”

      嘉荔听着,心念一动,何琅说的……似乎有点道理。高璇最近的反应,是有些不同以往。但她面上不肯显露,只是嗔怪地看了何琅一眼:“哪有你说得那么玄乎。我自己的人生,关他什么事。”

      “你就嘴硬吧。” 何琅了然一笑,端起凉茶喝了一大口,随即被冰得一激灵,皱起了脸。她放下杯子,忽然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沈嘉贺那事儿,你最近……听说了吗?”

      嘉荔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她垂下眼帘,声音平淡:“什么事?”
      “出大事了。” 何琅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唏嘘道,“他替上一任老板行贿洗钱那些烂账,不知道被谁给捅出来了,证据还挺实。现在圈子里都传遍了,名声彻底臭了,听说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现在躲他都来不及。车弈云那边好像也保不住他,切割得干干净净。弄不好……真有牢狱之灾。”

      嘉荔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细微的纹路。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是谁的手笔,她心里一清二楚。

      那些日子,周霁明什么都没对她说。可她看见过他深夜在书房打电话时微蹙的眉头,瞥见过他电脑屏幕上满是数据和文件的页面,也曾在某些瞬间,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更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何琅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她眯起眼睛,像发现了什么秘密:“嘉荔,你这表情……不对啊。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内情?”
      嘉荔抬起眼,已恢复平静,甚至还对她笑了笑:“我知道什么?他的事,我早就懒得关心了。”

      “少来。” 何琅不信,盯着她的眼睛,“你刚才那样儿,可不像‘懒得关心’。快说,是不是周霁明……”

      “何琅,” 嘉荔打断她,无奈地嗔怪,“你今天怎么回事,职业病犯了?跟个小报记者似的,这么八卦?”
      何琅被噎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我这是关心你!怕你心软,又怕你牵扯进去!”

      “谢谢关心,” 嘉荔站起身,顺手拎起自己旁边的几个袋子,动作干脆,“我心领了。不过,花阿姨是不是该等急了?咱们该回去了。”

      何琅看着她这副明显转移话题的模样,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她撇撇嘴,也认命地站起来,弯腰去提地上那堆更重的“战利品”,嘴里嘀咕:“行行行,我不问了。你就护着他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楼。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老街的石板路被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浮动着茶叶和糕点混合的香甜气息。

      何琅走在前面,拎着大包小包,脚步有些沉重。走到巷口,她忽然停下。
      “嘉荔。” 她叫她的名字。
      “嗯?” 嘉荔抬眼看她。

      何琅笑了笑,欣慰而如释重负。她轻声说:“不管怎么样,现在……有人这样护着你,挺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chapter.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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