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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愈 ...

  •   我和许医生成了最好的朋友。

      我们一起去教堂,一起去海边。

      我们在山脚下倾诉怨恨,我们在摩天轮到达顶端时,表演亲吻。

      许医生喜欢送我芍药花。而我在第十次的时候才记起回礼。

      花店在约会地点的附近。

      “来一束……”我语塞了。

      我没问过许医生喜欢什么花。

      这现实于是遍体生寒。因为不光是花——

      我连贺卡上的姓名也不知如何书写。

      店员看出了我的窘迫,主动解围:“先生是为谁送花呢?”

      我沉浸在情绪里,作答:“男朋友。”

      店员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或者有,但我不能懂。

      她只是热情敬业地和我分享:“那可以送玫瑰,这种叫洛神,这种叫白雪山。”

      “芍药呢?”我不合时宜地问。

      “芍药?”店员有些惊奇,“现在不是芍药的季节。”

      约定好的街口。那人今天依旧穿着一身白色套装。

      我没刻意观察他,但他看我的眼神过于赤裸。我紧忙把玫瑰塞进他的怀里。

      “送给你的。”我说。

      许医生抱着一捧鲜红的玫瑰花。我看着他湿润的脸。

      一定像一道吊诡的风景线。

      我把花分成了两半。我一小束、他一小束。

      漫无目的地乱走。非常巧合的是,每次竟都要路过那里。

      我记得他的伤痛,主动扶住许医生的胳膊,怕他再次被撞倒。

      “好年轻。”我感叹。

      许医生情绪不高:“不要这么说。”

      “你也很年轻。”

      我们又将花拆成一朵一朵的,这次送给青春。

      脱敏反应非常有用。我已经开始学会主动寻求我想要的了。

      许医生的治疗场景从医院转移到我的生活。

      我想学会许医生的“露水情缘”,算是礼尚往来。他的负心人是什么样子的?

      许医生却拒绝我玷污他。

      甚至在我摸向他那只跛了的腿时,第一次朝我发了火。他生气的时候不可怕,只是黑曜石般的瞳孔缩紧,透出凶光。我却被深深吸引,沸腾地流出泪来。

      许医生没有伤到我。但他依旧颤抖着向我道歉。在我的如此“逼迫”下,败下阵来。

      他说:“你多笑笑,就很像他了。”

      那很容易。我咧开嘴。于是我和他便都精心扮演着各自的角色。试图把所有过去和可能发生的未来重复“脱敏”。

      直到我们终于习以为常,直到我们终于“厌倦”。

      ————

      我们看了一场新出的电影。

      荧幕上的男女主角经历了误解、分离、生死,最后在机场拥吻。灯光乍亮,我听见有人在抽泣。

      过程跌宕,结局美满。可对我,它是一个糟糕的结局。

      从电影院出来,我想要背着许医生走,被他拒绝了。一天的行走让他平时看不出的那条腿严重地跛着。

      我的心也随着每次摇晃,不承认地抽搐。

      我想我心疼他。心疼这场情缘。

      “你恨他吗?”我们依偎着。我问。

      许医生永远克制,连怨怼都说得别出心裁:“怎么恨?找不到人。”

      我讨厌这个说法,因为我不一样。“赵裴死了。但我非常恨他。”

      许医生在黑暗里看了我一眼。我没忍住摸了摸它,惊起一片战栗。

      是我的,我双手合十。

      许医生笑了一下。

      我突然有种不可名状、石破天惊的预感和勇气。

      “许医生,明天我还想送你花。”

      “记得穿白色西服。”我亲了亲他的脸颊。

      ————

      我激动得一宿没睡。

      第二天,“母亲”为我梳好妆。我鲜少穿这个模样的衣服。

      我想我一定是漂亮的。

      “你会祝福我吗?”我问她。

      与我没有半分相似的女人表情动容,那是一种多么浓重的情感,我想母亲是爱我的,不管她是否祝福。

      我恍惚记起我那单薄的身世。由母亲独自带大的孩子。成年后却想飞到另一个地方。

      我捏了捏女人的手腕。是干爽的。

      我放下心。

      挤出一个满足、了无遗憾的微笑。

      “母亲,谢谢你的祝福。我们晚些相见。”

      我带着那束热烈如火的花束。拦了一辆的士。窜进后排,现出两行白牙。

      “做什么去呀?”司机当然会问我。我看起来……实在是太兴奋了些。

      “去结婚。”我喊,分明也是不想掩饰这种不平静。我甚至打开了窗,将玫瑰放在窗边。

      风发出簌簌的、玫瑰瓣味的响。

      那人转过头。

      啊,我的地久天长。

      赵裴。

      他站在教堂下,捧着一束……芍药花。

      我扯着嘴角,笑他依旧任性。明明不是这个季节。

      “怎么,不喜欢?”赵裴问我。

      “有人结婚送芍药?”

      “不是最喜欢芍药?不是只喜欢?”赵裴说。

      “有病。”

      然后我愣住了,我第一次见有人被骂会那么开心的。

      “是我错了。”他老老实实地承认,却还是把芍药塞进我的怀里。

      就好像他错的不是这件事一样。

      算了。大好的日子,我也不和他计较。我也同样的,把那束红玫瑰丢进他的怀里。

      我们牵着手。推开教堂的大门,举行两人的婚礼。

      赵裴、季雨信,宣誓,接吻。

      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

      “别走,去我家吧。”我用不赞同的表情有恃无恐道。

      赵裴不会拒绝我所有的请求。

      我想他既然喜欢我的吻,喜欢我们的婚礼,也会一样喜欢我的身体。

      哪怕最终还是沦落到露水情缘。

      我只求一个美满。

      当身体被撕裂成两半,灵魂才能彼此交融。大方的享用吧。我搂着汁水淋漓的背脊。餍足。尽管狼藉一片。

      “芍药花。”我看着床头,晃出泪来。

      好了。

      好了。

      那么……

      “赵裴,再见。”

      “许医生。”

      “永别。”

      睡梦中的人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像蝴蝶振翅的残影。

      我合上了这间大门。寻找我的来处,宿命的归处。

      那栋纯白的房子,本是一对新人的新房。却因一次意外失火,导致面目全非。

      这会是我的,我和赵裴的。

      现在唯一一把钥匙就在我的手里。

      我手舞着。脚步跳跃着。像鱼儿游在海里。

      海浪涌来,一重又一重,带着余温。火在水中殆尽,水在火中蒸腾。我终于明白,那本是一体——都是能将人吞没的东西。

      它们点燃了我的礼服,我的遗憾是无法为爱人穿上一次婚纱。

      不过染在腿上,烧焦凝固后,也会有几分像裙摆的。

      我的喉咙痛得要命。那种被药片折磨的,七上八下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可这次,我一点都不觉得苦。

      我好幸福。

      好幸福。

      温热的雨落在了我的脸上。是我自己的。

      最先接我的人会是母亲吗?母亲会怨恨我吗?

      我害死了她。

      不过我笃定地期盼着,来的最快的一定是赵裴。

      我是这么想的,他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他什么都听我的。

      我的赵裴。

      我的地久天长。

      可是……

      雨水为什么越来越充沛。它快把我淋湿了滚烫。我会不会不再漂亮?

      我艰难地睁开眼。

      呀,原来真的是他。

      我果然猜对了。就像那次一样,从火浪中将我推出去的海洋。

      赵裴。我真的好爱你。

      尽管母亲说的没错。我是有病。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可无论是地狱还是天堂。那里会有治好我的药的。

      我“治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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