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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存在性 没什么新鲜 ...

  •   宋揽青没睡多久,醒的时候车上只剩他和沈昭冕两个人。

      “他们俩去买菜了。”沈昭冕轻声问他,“去上面接着睡?”

      图景修复带来的疲倦感太重,主治医生似乎修改了治疗方案,宋揽青只觉得身体昏昏沉沉,不住地发冷,比之前都要提不起劲来,他睡眼惺忪,带着点鼻音地哼哼两声。

      “上面暖气开好了,暖和一点。”

      这个诱惑更大,宋揽青半晌点点头,两步一个哈欠地跟着沈昭冕上楼。

      房子里干净整洁,桌上和阳台放着几盆不知名的花,这便是这间住宅里为数不多的活物。

      毕竟是塔内分配的宿舍,装修设计都差不到哪去,只是沈昭冕的生活痕迹太少,宋揽青被带着路过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没什么像是沈昭冕依据偏好购入的家具。

      客卧被改造成杂物间,沈昭冕就带着他进了主卧。

      一进门便是一阵暖意,宋揽青眯瞪着眼,自觉把自己砸进被间,像条小虫一样上半身趴在枕头上,腿还搭在床沿。

      沈昭冕替他拉好窗帘,拉过他手臂调试终端。

      自上次宋揽青昏睡两天后,沈昭冕给他终端上加装了体温同步的软件,出现异常了沈昭冕的终端便会接到警报信息。

      “要不要喝水?”

      宋揽青脸都埋在枕头里,晃了晃头,鼻音闷闷的。

      他慢吞吞爬上床,用被子将自己裹住,沈昭冕饶有兴趣围观全程,见到人呼吸平稳下来才转身要走。

      门还未被掩上,床上的小虫动了一下,深色被褥中,露出一张白皙干净的脸。

      “队长,如果要关门的话,可以把精神体留下来吗?”

      沈昭冕顿了顿,将苍耳放出来,讲话声音还是很轻:“不喜欢关门?”

      灰狼一股脑拱上床,湿漉漉的鼻头蹭着宋揽青的额发,向导回应的声音都像是梦呓,虚虚“嗯”了一声。

      不知道沈昭冕又说了什么,但房门没有合上,留了一线光亮。

      苍耳毛茸茸软乎乎的,宋揽青双手抱着它的脊背,整个人陷在沈昭冕的气味里,很快再一次进入梦乡。

      鼻尖嗅到带着温度的松叶香,宋揽青上次被沈昭冕抱在怀里时只闻了个大概,这次倒是凑得很近,光嗅到气味都让人懒洋洋地放松下来。

      距离上一次抱着精神体入睡已经过去很久,宋揽青迷迷糊糊搂着热源,依旧是半个身子躺在雪原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苍耳的尾巴毛。

      他图景状况算不上好。

      天空是污浊的灰白色,雪原消退,远处露出大片像是被火燎过一般的贫瘠土地。

      宋揽青坐直身子,见到黑与白的交界处朦胧模糊一片,分不清具体位置。

      他盘腿坐着,冷得发抖,灰狼坐在他怀里,很安分地提供温暖。

      “方医生说正常的人都会依赖图景,”宋揽青捧着它的脑袋,很轻地嘟囔,“……又困又冷,这哪里喜欢的起来?”

      苍耳安抚似的蹭蹭他的侧颈,血痂已经脱落,白嫩的颈侧长出粉嫩的新肉,兽类粗砺的舌头舔过,宋揽青下意识一激灵,两只手圈住苍耳的嘴筒子。

      “不要舔。”

      圆圆的猫眼睛和狼眼睛一对上,宋揽青捏着它的嘴左右打量,灰狼舌尖都还吐在外边,好委屈地压着眼睛。

      “你身上很暖和,”宋揽青小声说,“我之前抱过队长,队长身上也很暖和。”

      大概是知道自己被夸,苍耳尾巴摇得很活泼。

      “等方医生的药配下来,我说不定就能去队长的图景里面看看。”

      宋揽青拍拍它的脑袋:“虽然可能状况不太好,但是应该也很暖和吧?”

      今天的雪原平静而无风,宋揽青面朝着天望了一会,视线又移到远处深色的土壤,是从没见过的陌生景色。

      “我还没见过呢。”他和苍耳碰了碰鼻子,如小动物一般亲近,随即拍拍斗篷起身,自言自语呢喃道。

      “我去看看,你也陪着我一块去。”

      苍耳很快摇着尾巴动起来,动作都比平时活泼,四只爪子踩在雪上,脚步很灵敏。

      辽远的雪地上,一人一狼的脚印一深一浅,积雪没过脚踝,随着脚步动作擦出簌簌声。

      松软的积雪下是坚实的土地,宋揽青不知道走了多久,似乎那片裸露的土壤依旧在视线的边缘,他回头遥望,走来的脚印不知不觉被新生的雪原覆盖。

      他走得太久,自己也分不清来时候的方向了。

      向导回头,又看看远处的土壤,低头问灰狼:“真的走对了吗?”还未等到回应,他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

      苍耳摇着的尾巴忽然停住,犬牙咬着宋揽青斗篷的下摆,不知道在着急什么。

      “反正大概也只是幻觉,和之前梦到的草地一样。”宋揽青抱着灰狼蹲下来。

      “我好像没和你说过,我之前有梦到你,应该是梦到的吧?因为我叫你名字了,你没有应我,平常我一叫你你就来了。”

      苍耳似撒娇似委屈地发出“嘤嘤”声,青绿色的眼睛好像蓄着水,宋揽青被他看得心虚,面颊凑过去贴着它的嘴角。

      “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说那是梦而已。”

      苍耳更着急了,潮湿的舌头将颈窝、手心,甚至宋揽青脸上都被舔了个遍,直到宋揽青蜷着身子躺下,它才收敛一些,安分地窝在手臂之间。

      宋揽青缓缓打了个哈欠,很快将突如其来的图景插曲抛之脑后。

      *

      徐麟和陶循礼带着菜进门,徐麟四处张望,没找见宋揽青在哪。

      “小宋呢?”

      “在睡觉。”

      宋揽青在车上就睡得熟,徐麟点点头,路过客卧时却发现门大敞着,里面被杂物堆满。

      她反应不到一秒,痛心疾首道:“你让他睡你房间?”

      “客卧不能睡人,沙发睡着不舒服。”

      他讲话好坦荡,徐麟差点被诓骗进去,鄙夷地嗤笑一声:“我还听说你把之前申请那套房子也用起来了。”

      “宿舍还是太小了。”沈昭冕头也不抬,在核对菜谱。

      陶循礼看不下去了,坦诚布公道:“我们几个明眼人都看着你对小宋挺不一样的,好多事你不和我们说,我们难免多想。”

      “我知道。”沈昭冕顿了顿,正色道,“我和他确实有点事,但还不是你们想的那方面。”

      徐麟懒得理他,念叨说:“你自己小心别被伦理会抓进去就行!”

      外面一帮人就感情是非问题讲得你来我往,主卧里宋揽青不知何时幽幽转醒。

      他这一觉睡得比之前要久,但也算不上昏厥。蹭着苍耳侧颊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暖洋洋的,不比以往自己醒来后发寒到犯恶心的感觉。

      抱着精神体睡觉的感觉实在太好,宋揽青还准备等会出去问问沈昭冕用的什么洗浴用品,闻着很安心,似乎很能提升睡眠质量。

      在床上赖了一会,揉揉眼睛才带着苍耳起身出门,刚踏进客厅,不明飞行物便直冲冲朝他脸上撞来。

      宋揽青偏头躲过,站定才发现刚刚飞过去的是徐麟的精神体。

      红隼四处腾飞,羽毛都叉出来几根。与此同时,一阵锅碗瓢盆的声音随之响起,还夹杂着几人的对话声。

      陶循礼:“这火是不是太大了?”

      徐麟:“站着说话不腰疼……等会轮你做看你会不会。”

      沈昭冕:“你们俩动静小点。”

      宋揽青绕进厨房,只见门口堵着个沈昭冕,徐麟双手握着锅铲如临大敌,陶循礼啃着个彩椒幸灾乐祸。

      宋揽青步子很轻,沈昭冕却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回过头来看他,并不惊讶:“睡醒了?”

      “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宋揽青皱着鼻子嗅了嗅,“糊了吗?”

      “糊了?!”徐麟手忙脚乱,宋揽青凑过去看,炒蛋的背面已然是焦黑一片。

      “糊了。”宋揽青肯定道。

      徐麟懊恼不已:“把糊的剪掉也还能吃吧?”

      宋揽青点点头:“可以吧?”

      沈昭冕眼前发黑,好声好气把宋揽青带离厨房解释了一番。

      徐麟和陶循礼两个人蹭饭蹭到自己家里,沈昭冕没什么大意见,只提议说每个人做一道菜。

      这下可为难两个朋友,手忙脚乱一通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进展几乎为零。

      沈昭冕当监工,嘴一张一合说的全是些糟心话,偏偏骂什么不能骂厨子,两个人忍辱负重地请教,做出来的菜也还是不像能吃的样子。

      “我也想做。”宋揽青来了点兴致,“我之前在自己宿舍做过菜,可以试试。”

      宋揽青做的东西……有茶水在前,沈昭冕不敢恭维,但宋揽青笑眯眯的,凑上来的脸上还有点泛红,眼下留了点被褥压出来的印子,光是看着就觉得柔软,想引人捏一捏。

      沈昭冕忽然想起徐麟在医疗部走廊说起的一番话,思绪短路,话音顿了顿,说:“好,你想做就做。”

      宋揽青得了准令,轻快领着苍耳去厨房凑热闹。

      他做饭自有一套逻辑,自从跟着菜谱学做过一两遍之后,深知融会贯通的道理,更坚信基础都是类似的,基本手法学会了做什么都不是问题。

      或许是跟着沈昭冕学习用匕首有关,宋揽青切菜也像防身刺人,一把盖过他半张脸大的菜刀只用刀头部分,陶循礼在旁边看着他切肉,感觉像在看分尸。

      沈昭冕抱着手,面露难色:“要不要帮你切好?”

      宋揽青很坚持:“我自己可以的。”

      陶循礼看了一会,忽然问沈昭冕今天晚上会做几道菜。

      徐麟问:“小宋你做什么菜?”

      宋揽青答:“红烧肉。”

      徐麟又不说话了,厨房里只剩案板上闷闷的切肉声。

      宋揽青备好菜,一回头发现三人各有各的站位,将厨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苍耳也贴着腿边,他一时行动不便,拿调料都皱着脸从三人让出的道中钻出去又钻回来。

      “我的菜谱很大众,没什么好学的。”

      他言之凿凿,但还是很大方地留三人在厨房内围观。

      宋揽青这阵子都被养在塔里,没什么新鲜事的时候,他自己那些古灵精怪的想法就冒出来。

      做菜亦是如此。

      徐麟和陶循礼看到一半,不忍直视地走了,只留下沈昭冕在旁边看宋揽青往锅里下料。

      厨师没有像刚才对着两位老同事那样出言点评,只是很平静地看着锅里的食物,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左折腾右折腾,红烧肉出锅。宋揽青很理所应当地夹了一块给沈昭冕尝,眼睛亮亮的。

      沈昭冕是什么人?宋揽青泡的茶水都能面不改色下肚,喝完连声说好,奇形怪状的红烧肉自然也能下口。

      他其实没想太多,宋揽青乐意做菜,喜欢捣鼓这些,在他看来都是好事。

      做得难吃,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宋揽青在别的地方卓越优秀,在厨艺方面笨拙反而显得可爱。

      “怎么样?”

      沈昭冕表情都没变过:“挺好的。”

      他看着宋揽青也吃下一块,小向导尝下之后眉头略微皱起,嘀咕:“是不是有点老了?”

      只是老的问题吗。

      沈昭冕苦笑着安慰他:“挺好了。”

      想来宋揽青也不是故意的,他大概压根分不清难吃和好吃的区别,沈昭冕做的饭他也乐呵呵吃,他自己炖的菜也能眨眨眼睛吃下去。

      沈昭冕帮着把菜端上桌,想起宋揽青说总爱在宿舍做菜,尝不尝得出来倒不重要,要是每天就吃这种口味,未免有些像虐待小孩。

      沈昭冕心中止不住地打架,一时不知道是鼓励还是劝阻,回到厨房洗锅的时候才默默做决定。

      以后出去住了还是自己做饭比较好。

      自己倒是吃什么都没所谓,但是还是让宋揽青吃点好的吧。

      *

      真正吃上饭的时候,餐桌上还是有两道沈昭冕做的菜。

      徐麟和陶循礼分别尝了一块红烧肉,口头夸赞了两句,但到底是没吃进去多少,最后大半进了沈昭冕的肚子。

      陶循礼说:“工会最近在申请借调塔里的向导。说要给之前受楼内精神影响的普通群众做疏导。”

      “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徐麟一知半解。

      “你们三个见过实物的给我描述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还能影响到普通群众?又是之前那种?”

      她说的是宋揽青刚出任务那会落水那次,也在江里面捞起来个能模拟精神力的机器。

      “不太像,这个显然要笨拙老旧很多。”

      陶循礼解释,“理论上有点像诱导分化的装置,通过释放精神力,诱导向导的分化——不过小宋说这种模拟合成的精神力和自然释放的精神力不一样?”

      宋揽青点了点头,这种细节部分不是能用语言描述出来的,他便只是普通解释了一下。

      “就像是,纯正的白色和掺了水的白色,总之是不太一样的……不过那个机械很老了,在我、我在研究院的时候,没有见过这种装置。”

      徐麟很不屑:“只听过强大的向导诱导哨兵分化,什么时候还有这种不三不四的死东西诱导向导分化的?”

      “甚至还有合成的向导素。”沈昭冕补充,“现役塔里面可从没流传出来过这种东西。”

      向导不像哨兵那样脆弱,相比之下,向导想要作为正常人生活太容易了。

      但现存哨兵的数量远远多于向导,向导们被聘请、甚至可以说是半强迫式地留在塔里做疏导。

      更高一级别的向导,类似于方麓筱那种,周转于各州塔之间,既要做疏导,又要给向导做培训。

      要是合成向导素真能广泛传播,不知道塔内多少向导能得自由身。

      宋揽青回忆了一会:“但是合成的向导素不太稳定,当时在楼里面见到的哨兵,面色都很差。研究院逃出去的人里面应该已经有通过诱导分化形成的向导了,精神力也不太稳定。”

      “还真能诱导出来啊?”徐麟大为震撼。

      “……回归正题——工会向塔提交了借调申请,我得到命令要去做疏导。”陶循礼无奈道,“小宋有收到消息吗?”

      “没有,但他们倒是有派人来塔找过我。”

      沈昭冕警觉:“什么时候?”

      “就几天前吧,你那时候去部里面开会了,有人找到办公室来,说很感激我。”

      宋揽青那天在忙着打理工位上的花草,听到有人敲门才抬头。

      小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他一开始还以为那人是来交资料的,结果陌生哨兵一进门就直奔他而来。

      沈昭冕说:“他说什么了?”

      “问了我的名字,给我看了工会证,问我身体好些没有,说关主席很关心我的身体。”

      陶循礼惊讶:“主席……关洄?他不像是那种人吧。”

      徐麟说:“客套呗?我听说还是工会那边点名希望你出的任务,你出了问题,那边当然得问两句。”

      宋揽青不太懂这些人情世故,只是点点头。沈昭冕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蹙起眉:“还说什么了?”

      “他提起这回事了,说过两天工会会举办大型疏导,问我会不会参加——”

      “我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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