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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爱的替身 天公在云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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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在云端擂响了战鼓,云朵翻作墨色,闪光的长鞭抽打着天幕,雨的匕首凶狠地扎向大地的胸膛。整座礐石岛处于倾盆大雨之中。
卫士连忙躲进一个素日寻访到的山洞之中。这座山虽非花果山,但此刻的洞穴却是名副其实的水帘洞——雨在洞口形成了一幅水的帘幕,外边的世界处于烟雨朦胧之中。
他想,徵此际一定已从红厝街买好快餐回来。看见下这么大的雨,她一定用大浴桶兑好温水,用桶盖盖严,不让热量散失得太快,准备让他回去就好好洗一个澡。这些细节营造出了家的氛围。它无疑是许多男人所向往的,却令他想要逃避。
他的思想开了小差,鞋底一滑,他向深不可测的山崖滑落下去,幸而身体被长在悬崖石缝中的一株怪松挂住了。他的额头撞在松树干上,晕了过去。
一位到礐石来画画的花坛新秀——沛在雨将停未停的山中寻觅着值得入画的景致。他一抬头,看见远处有一片白色:是一只张开羽翼的受伤的鸟儿吗?还是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不,都不像。难道是一个准备轻生又下不了决心纵身一跳的女子?这想法促使他加快脚步朝那一抹白色走去。
当沛走近时,发现是一个靠在悬崖边上一株怪松的昏迷过去的男人。要把这个人救上来,无疑得冒着一定的生命危险。因为他如果没有足够的力气将这身材高大结实的人拉上来,就会反而被他像称陀一样拉向深渊。他值不值得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同归于尽呢?还是打110报警求助好了。至于松树能不能承载住这个魁梧的男人的体重直至警员到来,就看他自己的福分了。
就在沛掏出手机打算报警的时候,树传来即将折断的声响。沛的善良占了上风,他迅速将画夹、背包等物放在山道上。他伸出一只手臂捉住昏迷者的手臂,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将他拉了上来。
在抢救的过程中,昏迷者的胸口与脸颊被悬崖表面的尖锐的石棱擦破了,流了一点血,并无大碍。
皮肉擦伤的痛感令卫士清醒过来。他回忆起刚才的情形,又看看眼前的陌生男子,明白过来,说:“先生,感谢你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请问如何称呼?”
“大家都叫我沛,你也这样称呼我吧。你呢?”画家快人快语地说。
“鄙姓庄。”卫士说。
“你受了轻伤,让我送你回家好吗——没猜错的话,你的家就在这座大山里。”沛说。
卫士流露出明显的不悦,说:“我没有家,但在这座大山里的确有一个临时居所——它原来是守墓人的小屋。”说完他用手指指向远处的小木屋。
沛想,这个人刚才一定是为了赶在大雨来临之前回到木屋,走得太快,才滑倒的吧。他见卫士走得一瘸一拐,背好画夹与背包之后,便来搀扶卫士。
归途十五分钟便到了。徵看见卫士被一个陌生男人送回来,吓了一大跳。听沛叙述完他在悬崖上发现并抢救卫士的经过,她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她检查了卫士身上的伤痕,发现只是流了不太多的血,几处淤青及额头上肿了个大包子。她立刻端来一脸盆水和一条毛巾,在手忙脚乱地将脸盆放在八仙桌上时,竟不小心推了玻璃花缸一把,缸跌落地面,摔得粉碎,蓝色的鲜花也在地上横七竖八。这美丽而杂乱的样子引起了沛作画的灵感,他恳求徵保持地上的混乱,保证作画后会仔细地“收拾残局”。
怎么可以拒绝救命恩人如此微不足道的请求呢?只是她担心卫士不慎踩到玻璃碎片。她把他扶到木床上躺着,她拧干了毛巾擦去他身上各处的淤血,同时再一次检查伤势是否严重。他走路困难,额角的“包”也越肿越大。徵决定下山去找医生。她将自己的打算告诉沛,请求沛在她带着医生回来后再离开。沛正对着一地的蓝花、玻璃碎片和水画得不亦乐乎,便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徵的请求。
徵下山好一会儿,沛的草图也画得差不多好了。他打量起这座半山木屋:家具、水缸摆放得井井有条,流露出女主人的勤劳与贤惠。可是庄先生刚才以十分严肃的口气说过这不是他的家,那么他俩也不是夫妻啰!这年轻漂亮、气质不凡的女子是这个鲁滨逊式的男子的什么人?管家吗?难道一个男子甘愿远离尘世,退隐山林,就是为了与一个“女管家”厮守吗?但是不难看出,庄先生称之为徵的女子,对他怀有深刻而真挚的爱情。
徵带着医生上山来了。医生穿着白大褂,皮鞋尖被雨水沾湿了,鞋子沾着一些细小的草叶。他带着必要的医疗设备和药品。
医生检查过伤者全身,说卫士撞击头部而引起轻微的脑震荡,再加上身上几处皮外伤,并无大碍,便熟练地給卫士上药。
在即将离去时,医生嘱咐徵,如果病人有呕吐、发烧、妄语等现象,就立刻来找他;如果一切正常,他两天后再来。不过伤者的一只眼睛撞肿了,缠了纱布,影响了视力,为了安全起见,近期最好不要让他独自离开木屋,因为木屋外俱是悬崖、陡坡与羊肠小道。徵以女主人的身份向医生道了谢,付了酬金,送他走了一半的山路才折回小木屋。
回到小木屋的徵将医生留下来的外用药归纳在杂物柜上,方便給卫士上药。
沛见事情到了一段落,便起身告辞道:“看来这儿不需要我了,我就此告辞吧!”
“呀!怎么说走就走呢?”徵热情地招呼道,“我已经买了三份快餐。”徵像变魔术似的将三份快餐摆在八仙桌上。
大家围着八仙桌进餐的时候,徵察言观色地说:“医生说过了,这几天要看着庄先生别离开木屋,因为屋外山势险峻,再出现阴差阳错,可就不得了啦!可是我每天有不得不离开木屋的原因:提水、买块餐、給菜园子浇水、施肥……这几天请沛先生帮忙我看着庄先生。几天后庄先生眼部的纱布拆了,视力恢复了,可以自由行动后,沛先生可以白天在礐石山画画,晚上就委屈您住在舍下吧!”
沛对这样的挽留感到既惊讶又喜悦。其实在见到徵的第一眼,他就产生了为她画画的冲动。她绝对是一个能产生一幅举世闻名的名画的模特儿,奈何她的心中,每一个念头都是关于卫士的。她能自己主动挽留他,不正说明事态正朝着他希望的方向迈进一步吗?想到这,沛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夜晚,像往日一样,就寝前是要举行一个简单的“道别仪式”的。徵将描着“红楼二尤”的中式屏风展开在沙发床前,使屏风处于木屋三分之一的地方。窄的一头睡着徵,大的一头卫士睡在木床上,沛谁在地上的草席。卫士本来热情地把木床让给沛,但沛以卫士是病人的理由谢绝了他的一番好意。
沛虽然大江南北地去画画,却有生铺不能轻易入睡的习惯。他躺在草席上,脸正对着巨大的天窗。这个天窗他入睡前没有觉察到其存在,现在才像变魔术般出现了。
在天上的月牙与天窗玻璃之间,一根带叶的树枝正像一只手儿一样摇动着,又像是悬挂在婴儿床上的玩具。其实在爱情方面,他并不比一个婴儿成熟老练多少。
他认真地思索起来:是什么吸引他留下来?是礐石独特的山光海色,还是这个叫徵的女人?这个女人又为什么挽留他?她显然把他视为庄先生的救命恩人了。如果她知道,他原来打算见死不救,她会如何谴责他,仇恨他?她一定不允许他踏进木屋一步,避一避雨也不行,更别说借宿了。
但如果她没有见到他从挂在崖边怪松的庄先生身边走过,当别的人把庄先生的尸体送回小木屋,他在她痛哭流涕地为死者操办后事时来到小木屋,尽力地安慰她,帮助她,她会移情别恋吗?也许会,但对于如此痴情的女子,起码需要三年五载的时间——他愿意等。
他确信自己已爱上了徵,而她却一心一意爱着庄先生。一个心里装着另一个男人的女人更能激起男人攻陷这个“堡垒”的激情与决心,因为男人是战斗性的,而女人是防御性的。
是的,将有一场情感的纠葛降临在这三个人身上,战斗已吹响了号角!
如果这场激战以他成功地令徵移情别恋而告终,那么庄先生将重获他所渴望的自由,而他与徵将获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