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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迟来的真相,未晚的风雨 那场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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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秋雨过后,城市彻底入了秋。
陆则以为,咖啡馆那次重逢,不过是漫长岁月里一次微不足道的意外擦肩。他强迫自己重新埋进工作里,加班到深夜,把日程排到没有一丝空隙,试图将那个再次闯入心底的身影,强行压回去。
可有些东西,越是压制,越是汹涌。
他开始频繁失眠。闭上眼,就是沈砚在咖啡馆里那双泛红的眼,是他哑声问出的那句“你要不要听”,是毕业那天他苍白失措的模样,是高三教室里,他低头做题时安静温柔的侧脸。
所有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卷土重来,将他缠得喘不过气。
他开始忍不住去想,当年沈砚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年的决绝,是不是真的错了。
他开始害怕,那场贯穿了整个青春的误会,背后藏着他从未知晓的答案。
这份煎熬,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直到某天深夜,他加班结束,刚走出写字楼,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
听筒里,传来林屿急促又带着慌乱的声音,是他仅在高中同学口中模糊听过、却从未真正接触过的名字——那个,他记恨了整整七年的人。
“是陆则吗?我是林屿。”
“沈砚出车祸了,现在在抢救,他昏迷前一直喊你的名字……”
后面的话,陆则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世界在瞬间彻底静音。
手机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面,屏幕裂开一道狰狞的纹路,如同他此刻骤然崩裂的心脏。
车祸。
抢救。
喊着他的名字。
六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头颅里,砸得他天旋地转。
深秋的晚风刺骨冰凉,陆则却浑然不觉,他疯了一样捡起手机,顾不上浑身的颤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医院名字时,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一路上,他浑身发冷,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无数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翻滚,他不敢想,不敢猜,不敢接受那个可能会发生的、让他终生悔恨的结果。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恐慌。
比当年发现沈砚心有所属时更痛,比毕业决绝地转身时更慌,比四年来每一个失眠的夜晚都要绝望。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陆则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去。
急诊室的红灯,亮得刺眼。
林屿站在走廊尽头,浑身带着夜风寒气,看见他来,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作浓重的叹息。
陆则冲过去,抓住林屿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捏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人呢?他怎么样了?为什么会出车祸?”
“雨天路滑,他开车的时候心不在焉,一直在想你的事。”林屿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又残忍,“陆则,你真的,从来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
急诊室的红灯沉默地亮着。
走廊空旷又冰冷,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陆则僵在原地,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我等了他七年,恨了他七年,我以为他心里的人是你……”
“是我。”
林屿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沉重,“从头到尾,他等的人,喜欢的人,放在心尖上七年的人,从来都是你,陆则。”
陆则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我和他只是发小,当年我出国,他怕自己对你的心意被人发现,怕被排斥,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更怕吓到你,才借着我的名字掩饰。”
“那些信,那些等待,那些你以为的温柔给了别人,全都是假的。”
“他日记本里写的黄昏,是想和你一起看;他对你的好,不是礼貌,不是客气,是他全部的、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毕业那天,你拉黑他,他疯了一样找了你四年,这四年里,他没有谈过恋爱,没有接近过任何人,满脑子都是你。”
“这次重逢,他开心得一整夜没睡,却被你一句‘不必了’,打回了地狱。”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凌迟着陆则的五脏六腑。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他浑身发麻。
原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七年的暗恋,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
原来他以为的爱而不得,其实是双向奔赴。
原来他亲手推开的,是一个爱了他整整七年、小心翼翼藏了整整七年的人。
原来他那句决绝的“不必了”,是压垮沈砚的最后一根稻草。
巨大的悔恨与痛苦,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捂住脸,蹲在地上,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哭声破碎得让人揪心。
是他的错。
全都是他的错。
是他自以为是,是他不听解释,是他亲手斩断了所有可能,是他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一步步推向了深渊。
如果当年他愿意回头。
如果当年他愿意多问一句。
如果那天在咖啡馆,他愿意停下脚步,听他说完。
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可没有如果了。
急诊室的灯,依旧亮着。
那抹刺目的红,像一道预警,预告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再也无法挽回的离别。
陆则跪在走廊冰冷的地面上,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只要沈砚能活下来,他愿意放下一切,愿意道歉,愿意弥补,愿意用余生所有的时光,去换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只要他能活下来。
只要。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它从不会给知错的人,重来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缓缓被推开。
医生摘下口罩,对着走廊里的两个人,轻轻摇了摇头。
那一刻,陆则的世界,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