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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昆仑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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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林微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她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屋顶听了一会。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搬动什么东西，又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从外面传来。
不对，好像是对面的厢房。
林微的瞌睡醒了一半，她住进藏剑阁这些时日，这片区域一直只有她一个人，其他弟子住在另一处洞府，晚上安静得能听见枫叶哗啦作响，现在似乎有了其他人住进来。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走到靠房门地那扇窗前，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清冷，对面那间先前空着的厢房，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烛光映在油纸窗上，勾勒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在来回走动，偶尔停下来，轮廓清晰而挺拔。
她把窗户推开一点，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那人影忽然停住了。
他转向窗户的方向，那个朝向，正对着她这边。
林微的动作顿了一下。
隔着小院，隔着夜色，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纸窗，她看不见他的脸，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莫名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林微没有躲，就那么看了两息，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然后她把窗户慢慢合上，动作很轻，很自然。
原来那间厢房住是冠云师兄。
第二天一早，林微刚吃完杂役弟子送来的早点，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师姐在吗？”
是个陌生的小弟子，看着十二三岁，穿着门外弟子的灰布道袍，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行礼。在宗门的规矩里，亲传弟子即使比其他弟子年纪小、入门晚，也得高称呼一辈。
林微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师姐”。
“在，什么事？”
“冠云师兄请您去书库一趟。”
林微点了点头，“好的，马上过去。”
小弟子也点了点头，随后便跑了。
林微站在门口，整了整道袍，把披散的头发随意拢了拢，来不及仔细梳了，然后往书库走去。
书库就在她厢房隔壁，几步路就到了。
门开着。
林微站在门口，看见冠云正站在一架梯子上，往顶层书架里放书。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身贵气的玄色锦袍，而是一件月白色弟子服，袖口挽着，露出一截手腕。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继续整理书架。
一本，两本，三本……
林微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等到冠云把最后一本书放好，从梯子上下来。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悄无声息。
他落地后，才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淡淡得，不带情绪。
“进来。”他说。
林微走进去，站在书库中央。
冠云站在距离她一个书架的位置，背手而立，往右踱了两步，身子挺拔如松，举止投足间流露出从容与优雅。
“青萍剑乃是入门的基本剑法，青云宗的弟子自小便能倒背如流。”他开口，声音平淡，“你虽未有灵根，我知并非你所愿，但这剑法想来你应是知道的。我且考考你，这剑法十二要诀是什么？”
林微望向冠云的侧脸，斟酌了一下：“师兄，我是从建木的裂隙中来的，在昆仑墟只待了两个多月。你说的青萍剑，我不知道。至于这剑法的十二要诀……还请师兄恕我愚笨，回答不上来。”
冠云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到一面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然后拿着这本书朝她走过来。
“给”他把书递了过来。
林微下意识接住，低头看。
封面上写了三个字，她只认识其中一个字,便是最后一个“剑”字。
“青萍剑，”冠云说，“既然你不知晓，便也不怪你，那就把这本剑法从头念与我听吧，也算是熟悉了。”
林微翻开了第一页。
满纸的远古文字，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扭动的小蛇。
这一页，她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冠云。
冠云在等着。
林微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
“……天。”
“什么？”
林微指着第一行第三个字，有点艰难地开口：“这一页……我只认识这一个字，天。”
冠云低头看着那页书。
沉默了很久。
他抬眸，看着面前这个指着书的女子，忽然觉得荒谬又好笑。
他想起自己五岁就能把这本书倒背入流，而眼前这个拜入藏剑阁的亲传弟子，他的嫡系师妹，竟然连字都不认识。
冠云不禁笑出了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睁开。
林微识趣地合上了书，乖乖立在一旁，等着这位师兄发话。
她也没办法，自己又不是这里的人，时间短又没人教，怎么认识这里的字？再说了，她写的字，你冠云说不定一个也不认识。
林微暗自腹诽。
“也罢，”冠云甩了甩衣袖，绕过林微走出了书库，“你且随我来。”
“哦。”
林微看了看周围，忘记这本青萍剑是从哪一格书架拿出来的了，便顺手把它放在了梯子上，小跑着跟了出去。
他带她去了山腰。
御风山的山腰处有一座亭子，叫夕照亭。亭子不大，青瓦飞檐，坐落在山道旁边旁边，视野开阔，周围的景色一览无余。
冠云在亭子里停下，指着山道上方。
“看见那条路了吗？”
林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道蜿蜒向上，消失在枫林深处。
“那是通往剑灵湖的路，”冠云说，“从这里到剑灵湖，大概十公里”
林微点点头。
“你现在从这里出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剑灵湖。”
林微愣住了。
“……跑？”
“嗯，开始吧。”
林微看着那条望不到头的山道。
十公里，她大学体测跑八百都要死要活的。
但她作为藏剑阁的亲传弟子，先是不会剑，后是不识字……这十公里要是不跑，也太不像话了。
就算是走，也得走到头。
林微咬了咬牙，迈开步子。
冠云手腕一翻，腰间那柄黑鞘长剑“噌”的一声出鞘，悬浮在他身侧。
然后他轻轻一跃，踩在剑上，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林微拼命奔跑着，瞥见了一旁踩在剑上、衣袂飘飘的冠云，再看看面前崎岖地山道，深吸一口气。
她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御剑，小时候看过一部电视剧叫《古剑奇谭》，就跟剧里演的一样，只不过剧里能看出是特效，现在这个是真实的，让她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一开始还好。
山道虽然有点坡度，但路面还算平整。林微努力保持着自己呼吸的频率，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她的呼吸开始变粗…四百步…五百步…腿开始发软了…六百步…七百步…心脏怦怦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八百步…。
她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喘得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继续。”
林微满脸通地红抬起头，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流到眉毛，再从眉毛滴落到眼角，融进眼睛里。
模糊的视野里，冠云踩在剑上，悬浮在她斜上方，离地两三丈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风吹起他的衣摆，姿态潇洒的像吴道子画里的人。
林微低头看着自己的腿，那双腿在发抖，抖得像风中得叶子
她喘着气说：“我……跑不动了……”
“这才不足千米，”冠云说，“继续跑吧。”
林微咬了咬牙，直起腰，继续跑。
又跑了一百步，她实在跑不动了，停下来，扶着旁边的枫树，喘得眼前发黑。
冠云又飘过来。
林微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还是那么冷。
“今天到此为止，”他说，“一会我会让翠玉带你去杂物区领些事物，往后你每日去那边报道。”
说完，冠云御剑离去。
林微叹了口气。
她倒无所谓，总之是有事做了。
她不再继续跑，慢悠悠地走了回去。
走到主殿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点，林微正打算就这样去休息，却看见她厢房门口站着一个少女。
穿着灰布道袍，看着十五六岁，生得白净，眉眼间带着点羞涩。她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
看见林微走过来，少女微微一愣，然后连忙低下头，轻轻行了一礼。
“师姐，”她地声音软绵绵的，像三月里的柳絮，”冠云师兄让我带你去杂役区，你且随我来。”
林微泄了气。
她现在是又渴又累又热，真的很想回屋躺着。
但还是跟在了这个少女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