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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第八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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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夜色渐深，城市的喧嚣慢慢沉淀下来，可前进小吃街依旧没有完全恢复平静。被警戒线围起来的中心区域，技术勘查人员还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破碎的桌椅、沾染污渍的地面、散落的餐具被逐一分类、拍照、封装，每一个细小物件都可能成为案件卷宗里不可缺少的一环。路灯把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警灯的光芒已经淡去，只剩下几名留守民警守在现场，维持着最后的秩序。
陆沉没有立刻离开，他再次走到居民楼与小吃街之间那条狭窄的小巷。晚风穿过楼间距，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他仰头望向七楼那间出租屋的阳台，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刚刚发生在那里的争执、推搡、坠落，如同一场短暂而暴烈的噩梦，在热闹烟火的掩盖下，猝然爆发，又迅速落幕。
“陆队，这边差不多清完了。”老陈摘下口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尸体已经运回法医中心，明天上午做系统解剖，进一步确认死亡机制、损伤顺序，排除其他可能性，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基本就是高坠致死，没有其他隐蔽伤。”
陆沉点点头：“死者徐浩的社会关系还有没有遗漏？除了赌博、放债、催债，有没有其他仇家、矛盾、纠纷？”
“查了。”老陈语气肯定，“派出所、居委会、周边朋友全部问了一圈，徐浩这个人，口碑极差，平时不务正业，就靠引诱别人赌博、放高利贷、暴力催债为生，得罪过不少人，但都只是小矛盾，没有到杀人灭口的地步。唯一一个跟他有死结、并且直接发生冲突的，就是刘浩。”
“也就是说，排除第三方仇杀，完全锁定刘浩激情过失致人死亡。”
“对。”老陈叹了口气，“说穿了，就是一个被坑惨了的年轻人，在被逼到绝路的时候，失手把催债的人推下了楼。可怜是真可怜，犯法也是真犯法。”
陆沉沉默不语。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起因往往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而是一笔钱、一口气、一次情绪失控，两条年轻的人生，瞬间毁掉。一个永远停留在二十二岁，一个在二十三岁的年纪，就要面对漫长的牢狱生涯。
而这一切的源头，只是网络赌博那一点点虚假的甜头。
这时，小张快步从居民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笔录和初步调查报告，神情严肃。
“陆队，全部汇总好了。”
“说。”
“第一，刘浩的供述全部得到印证。网络赌博平台账号、充值流水、亏损记录、欠条、微信催债记录、恐吓语音，全部提取完毕，数据完整，没有删改痕迹。徐浩确实长期以极端方式逼债，言语侮辱、上门骚扰、威胁家人，证据确凿。”
“第二，出租屋内痕迹完整还原。茶几上的争执痕迹、墙角的破碎玻璃杯、阳台的指纹和鞋印、护栏上的衣物纤维、两人肢体接触留下的生物信息，全部对应，冲突过程和刘浩说的一模一样：徐浩先动手摔东西、逼近威胁，刘浩在后退无路的情况下本能推搡，导致徐浩坠楼。”
“第三，目击者证词统一。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听到争吵声、摔东西声、一声短促喊叫，随后就是坠楼巨响，时间线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矛盾点。”
“第四，死者徐浩手机里，我们还发现了他和其他多名受害者的聊天记录，他不止坑了刘浩一个人，长期以同样的方式引诱他人赌博，然后放高利贷暴力催债，属于惯犯。我们已经把相关线索同步给反诈和扫黑专班，后续会顺着这条线，深挖其他受害者和关联人员。”
陆沉听完，眼神微微一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过失致人死亡案，背后还牵扯出网络赌博、非法放贷、暴力催债的黑色链条。徐浩虽然是死者，但他本身就是违法行为实施者，是逼得别人走投无路的加害者。而刘浩，既是赌博的受害者，又是失手杀人的犯罪嫌疑人。
悲剧套着悲剧，恶性循环。
“通知反诈专班，立刻介入网络赌博和放贷链条。”陆沉下令，“所有相关账号、资金流向、关联人员，全部彻查，不能让徐浩这样的人，死了就把整条线带走，必须把背后的平台、上家、同伙全部挖出来。”
“明白。”小张立刻记录下来。
“还有，”陆沉补充道，“联系街道办、社区、物业，明天一早就对这栋老旧居民楼开展安全隐患排查，尤其是阳台护栏、窗户防护。七楼护栏高度不达标，本身就是安全隐患，这次是命案，下次可能就是意外失足，必须整改。”
“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上午八点，工作人员到场。”
陆沉松了口气，现场的工作基本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法医解剖、笔录完善、卷宗整理、案件定性、移送起诉等一系列后续流程，这些都有固定程序，不需要他一直守在这里。
“收队，回局里。”
警车缓缓驶离前进小吃街，被封锁了近三个小时的街道，终于慢慢解除警戒。摊主们小心翼翼地重新打开摊位灯，开始清理自家门口的狼藉，可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热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路过的行人也加快脚步，不敢多看街道中央那片被清理过的地面，仿佛那里还留着挥之不去的阴影。
车子驶入主干道，城市夜景在窗外缓缓后退，灯火璀璨，平静安宁。没有人知道，几个小时前，在那条热闹的小吃街上，发生过一场从天而降的死亡；更没有人知道，一场简单的坠楼案背后，藏着赌博、放贷、催债的黑暗链条。
回到警局，专案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所有队员都没有休息，各司其职，有人整理物证，有人录入笔录，有人核对资金流水，有人对接法医中心，整间办公室只有键盘敲击声、打印机声和轻声交谈声，高效而安静。
刘浩已经被暂时关押在讯问室等待进一步审讯，情绪依旧很不稳定，但不再哭闹崩溃，只是沉默地坐着，眼神空洞，像是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民警给他送了水和食物，他也没有动，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仿佛在回想那个把他推向深渊的晚上。
陆沉走进讯问室，站在单向玻璃后面，静静看着里面的年轻人。
刘浩的人生轨迹，其实很简单。
从外地来城市打工，踏实肯干，攒了一点钱，本来可以安安稳稳生活。结果在网吧被徐浩引诱，沾上网络赌博，从赢小钱的侥幸，到输大钱的疯狂，再到欠下高利贷，被步步紧逼，最终在一次激烈冲突中，失手杀人。
一步错，步步错。
贪婪、侥幸、无知，把一个普通年轻人，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陆队，死者家属到了。”门外一名民警轻声汇报。
陆沉转身走出讯问室。
接待室里，一对中年夫妇坐立不安，脸色惨白，眼睛通红，显然已经得知了噩耗。看到陆沉过来，两人立刻站起来，声音颤抖。
“警察同志……我儿子……我儿子徐浩他……”
死者徐浩的父亲声音哽咽，说不下去，母亲已经捂着脸，无声落泪。
陆沉语气尽量平和：“请坐，节哀。我是负责本案的陆沉，案件基本情况，我现在跟你们说明一下。”
他简单、客观、完整地讲述了案发经过、调查结果、嫌疑人落网情况，没有隐瞒徐浩参与网络赌博、放高利贷、暴力催债的事实，也没有夸大刘浩的过错，完全以事实为依据。
徐浩的父母听完，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显然知道儿子不务正业，却没想到他会靠这种方式赚钱，更没想到会因此惹来杀身之祸。愤怒、悲痛、失望、无奈，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两位老人瞬间垮了下去。
“我们……我们一直劝他走正路，他不听……”徐浩父亲抹了把脸，声音沙哑，“我们知道他在外头不老实，得罪人，可我们真的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案件正在依法办理，嫌疑人已经被控制，后续会按照法律程序，公正处理。”陆沉沉声道，“你们放心，法律会给双方一个公平的结果。”
安抚完家属，办好相关手续，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专案组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陆沉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初步整理好的卷宗，照片、笔录、痕迹报告、资金流水、聊天记录，一页页翻过，一场悲剧的全貌，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小张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陆队，歇会儿吧，基本都搞定了。”
陆沉点点头，揉了揉眉心，疲惫显而易见。
“你说，要是一开始没有网络赌博，没有那些坑人的高利贷，是不是这两条命，就都能保住。”小张轻声感叹。
陆沉沉默了片刻，轻声说：
“没有那么多如果。
有人的地方，就有欲望；
有欲望，就有人钻空子。
我们能做的，就是案子来了，查清楚，办明白，守住底线，让该负责的人负责，让藏在底下的烂东西，见光。”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的车灯在马路上划过。
这起轰动一时的小吃街高空坠尸案，事实已经查清，凶手已经落网，线索已经深挖，家属已经安抚。
陆沉拿起笔，在卷宗封面，写下一行字：
“第八一七案——前进小吃街高空坠尸案，侦查终结，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