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见雪 闻灵心领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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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时光荏苒，日月如梭啊！
闻灵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已经几百岁的妖精还会忽然感慨起这种事情来，发出这么没有营养的感叹。
不过现在除了心里说两句这个，他倒也一时间想不起别的词了，毕竟此前，他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三四百岁的年纪，对于妖族漫长的生命来说，是近乎于孩童般的年纪。
他又素来喜欢避世修行，只有偶尔的时候，会来到人间玩乐。
人间每次来看到的都不一样，他也只是觉得看着新鲜好玩，从未对这背后的沧海桑田有过什么太大感慨。
日子过得懒散，时间自然也甚少在他心头留下痕迹。
只是不曾想，这次短短三年的时光，于他不过是百年时光里的弹指一挥，便教会了他什么叫做时间。
宫里正在收拾冠礼结束之后留下的各种器物。处处洒扫干净，不留一丝灰尘。
闻灵随意地在宫中漫步着，碰到了熟识的，便笑着打上几句招呼。
他一路走到了太子居所——东宫。
东宫院内，此刻也正在忙碌着。
冠礼结束之后要收拾的事情，并不比冠礼之前要准备的少，甚至更为复杂，处处都得要小心对待。
万一有哪个东西没收拣好，以后要的时候找不到了，那可真不是一两句脱得了关系，几颗脑袋能顶得住的事情了。
闻灵替手忙脚乱的宦官托了一把手，免得他怀里托住着的几个紫檀木盒滑落下来。
“多谢闻大人。”
“一下子拿这么多东西？我帮你拿些吧。”
“不不不，这点事情怎么好意思麻烦闻大人您，”宦官赶忙抱着东西避开了闻灵热心的一双手，“而且殿下正在里头等着您呢，还是请大人快快过去吧。”
正说着这话，屋子里头便有人早已等得不耐烦，此刻听见了屋外的声音，还不见人进来，更是一下子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闻灵？”
闻灵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应声走入屋内。
屋子内正焚着九合香，袅袅香烟从镂空山形的博山炉内升起，山形重叠，丝丝青烟萦绕其间，有如山间薄雾。
侍候人为闻灵打起珠帘，引闻灵入内。
唐不功正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在桌上，托着脸，闭目养神。
身上繁复的玉饰，都被侍从一一卸下，收进用金线描着小花的黑漆镜奁中。
除去了繁复的饰品，唐不功看起来也还是要比平日里庄重许多，因为他身上还套着层层叠叠的赤色宫装，一层叠着一层，压出了厚重阔大的衣摆，如云山般，滚着被夕阳烫红的金边。
听见珠帘被人轻轻放下的错落声响，唐不功睫毛微微颤动，睁开眼来。
眼前人没有穿素日里爱穿的那身燕子灰长衫，而是难得换了一身水湖蓝的礼服，衣摆边银线绣着一圈兰草，每个花心的中间还都绣上了一颗洁白透亮的珍珠，显得清秀雅致。
闻灵这身装扮自然算得上是用了点心的，只不过放在这个时候还是有些略显朴素了。
唐不功看了眼，便收回了目光，站起身来，没多说些什么。
明明是他着急把人叫进来的，可现在进来了，他反倒又是一言不发了，端着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让人一点也想象不到他刚刚到底是怎样在屋里大喊闻灵名字的。
侍候人奉上一盏茶和一盘点心后，便从闻灵身边鱼贯而出。
霎时间，偌大的一间屋子便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闻灵啜饮着清茶，唐不功解开衣带，风风火火地把身上的几层宫装脱去几件来，随手丢到了寝台边。
他长舒一口气，坐到了闻灵身边，拿起一块茯苓糕便往嘴里塞。
“累死我了，你知道我今日几时起的吗？天不亮就起了，就为了穿上这身衣服，让大家好好打扮我。”唐不功怨声载道。
闻灵笑着给唐不功又倒了杯茶：“毕竟是难得的事情嘛。”
“那当然了，要是年年都这样那还了得，劳民伤财，我也不用活了，直接累死算了，”唐不功肆无忌惮地抱怨着，“而且，闻灵，你今天怎么没有来？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到底被多少个老头围着叨叨。”
“我去了，不过我站在很后面，你应该看不到我。”
唐不功并不善解人意地哼了一声，说道：“今天哪个不是穿金带银，恨不得往自己身上堆座金山的？你穿成这个样子，又是这个色，哪里不好找了？我看，你肯定又是半路就溜走了。”
被说中的闻灵，哈哈笑了两声，心虚地找补道：“我怎么可能看到半路就走了，那哪里看得到你及冠礼的时候。”
“啊，是吗？”唐不功拖长了语调，“那看来是我误会了，没有看到你了。”
“是啊是啊。”闻灵不要脸地装聋作哑，借坡下驴。
唐不功又不说话了，就这样一口糕点，一口茶地时不时看一眼闻灵。
闻灵哪里会不懂他的意思呢。
每次想要出去玩，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说；想要和自己凑在一起看书，吃点心，但又生了气不想和他讲话……便都是这样一副样子。
闻灵心领神会地开口道：“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呢。”
果不其然，唐不功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十分精彩，像是见了钱，还要高风亮节的财迷，十分扭捏。
“礼物？我哪里还要什么礼物？东西堆得都快要摆不下了，我翻都懒得翻。”
闻灵：“那……我就把东西丢到库房去，等你哪天再去翻出来？”
闻灵说完，作势便要走，唐不功赶忙拦着他，伸手讨要礼物，“你来都来了，那就给我看一眼再收起来吧。”
“好啊，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了。”
闻灵从自己宽大的衣袖里抽出一把刀来，刀身看上去估摸着足足有三四尺长，鬼晓得闻灵是怎么把它揣到兜里的，想必是用了什么法术，也难怪他没有把礼物和其他人的一起献上来。
闻灵双手捧着刀，取下刀鞘，露出雪亮的刀身来。
这把刀比寻常的刀要细长一些，比起刀倒更像是一把剑。轻薄透亮，看着很秀气，随手挥动间，便像文人舞剑，但又处处透露着锐利，暗藏锋芒。
“这是我托朋友打的一把刀，之后我们一同出去游历，你有把自己的刀随身带着，也好以防万一，”闻灵把刀交到唐不功手上，“算不上什么精品，你用着趁手就好。”
唐不功握着镶嵌了金银玉饰的刀柄，掂量着手上这把轻巧的刀。
刀身被他立在眼前，雪亮的刀光印在他的眉眼间，他凑近了仔细端详着。
从一看就是千锤百炼过的刀身，一路看到刀柄上镶嵌的金银玉饰……
唐不功眯起眼来看着这刀柄上雕刻的金色纹路，看着那上好玉料做的……麒麟？狮子？啥玩意？
闻灵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我自己随手雕的，打架用的东西，装饰就随便看看的好。”
唐不功听着这话，还是忍不住细看了两眼那雕得光滑圆润的兽头，笑了出来。
“你这雕得是什么？麒麟？还是天禄？”
闻灵窘到了极点，看着自己雕的那个四不像，心想，早知道就直接去找麒麟，让他给自己化出原形来，自己照着雕。
而不是偷懒，照着自己的原形，对着镜子看一会雕一会……
不过自己的手艺，就算是麒麟亲自握着他的手雕，恐怕也是雕不好的吧。
还不如直接省去这个装饰，但自己送的礼，还是人及冠礼的礼物，没有一点东西出自自己手笔的话，又好像多少有点说不太过去。
闻灵又看了一眼那刀柄上的装饰。
“……你要觉得实在拿不出手，我现在就给你拿下来。”
“拿下来？为什么？我觉得挺好的啊。”唐不功的脸上露出不知是真心，还是故作的满意，“这刀柄上雕的这个玉饰，虽然用的时候也摸不到，但万一有意外发生，不小心碰到了。你雕的这个摸起来圆润无比，一点棱角也没有，想必抓起来一定舒服……”
唐不功一本正经的话没说完，便已是憋不住了，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闻灵无奈：“殿下成大人了，喜欢取笑老师这点倒是一点也没变。”
“好啊，闻灵，我都成大人了，你倒是想起来要捡回自己老师的架子了。”
“是啊，殿下也可怜可怜在下，让在下捡一捡吧。”
二人又说了许多在旁人看来大逆不道，有逆尊卑的话，笑作一团。
等到点心吃完了，茶也喝完了，闻灵才想起来问：“这刀刚做好我就取来了，还没来得及给它取个名字，殿下可有什么有意思的想法？”
“名字嘛，”唐不功轻弹了一下搁在桌上的刀身，听着清脆的响声，他思绪悠远，“此刀光洁明亮有如高山上的积雪，不如就叫见雪吧。”
“好啊，那就叫这个了，殿下喜欢的话，可要经常用一用啊，我这朋友做的刀别的不说，用是真的好用。”
“老师给的东西，学生自然会好好爱惜使用，只是……”唐不功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一件事，“你刚刚说‘我们’一起外出游历？这是真的吗？什么时候？”
“当然是真的，陛下都已经同意了，三日之后我们就出发。”
唐不功有些微微的惊讶：“这么快？不用准备些什么吗？我能就这样出去吗？”
“你准备好人和我出去就行，其余的我都会照应好。”
“真的？！”
“真的！”闻灵笑着应了声。
唐不功欢欣雀跃地扑过来，搂住闻灵，想要和从前一样，靠在他怀里撒娇。
但他忘记自己已经许久未这样搂着闻灵过，更忘了自己已经长高了许多，比闻灵都还要高上不少。
闻灵被他搂了个满怀，头更是直接在自己的冲击下，直直撞到了他胸口。
察觉到不对，唐不功赶忙满脸惊红地把闻灵从自己怀里拉出来。
“……你没事吧？”唐不功小心翼翼地问着。
“这有什么的，没事。”
闻灵红着一张被撞红的脸摆摆手，无所谓道。
他看起来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学生现在干出这样的举动是多么的不妥帖，就像他还是把唐不功当成一个爱撒娇，爱闹别扭的学生。
唐不功的眼神不自觉得沉了几分。
闻灵更是无所察觉地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三天以后就出发。”
闻灵边走边说，右手刚打起帘子，便听到：“就你和我吗？”
“是的。”
“那你今晚还来吗？”唐不功又问。
“来啊，”闻灵笑着问道，“你想吃些什么？”
唐不功：“我都想吃。”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见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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