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他是在转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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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转运途中开始崩溃的。
从着陆舱到抢救室，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减震转运车已经压到了最慢的速度——每小时五公里，比正常人走路还慢。但即便如此，少年的身体还是承受不住了。
亓怀瑾推开抢救室的门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病人，而是那张床。准确地说，是床上方悬吊着的、复杂得不像抢救设备的减重系统——四根独立的电动吊索从天花板轨道垂下，分别固定在少年的四肢和躯干上，每一根都连接着实时张力传感器。
这是这个设备第一次派上用场。
“平移，不要抬。”亓怀瑾按住转运车的床栏，指挥担架员对齐抢救床的接驳轨道。
转运担架还没停稳，他就听到了那个声音。是一种很细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嗯”——每呼一口气都带一声，像有人在一下一下按他的胸口。
“悬吊固定！快点！”
小大夫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点按。天花板上的减重起重机嗡嗡启动，四根绑带垂下来，扣住方予安的腕和踝。张力计数字跳动。
方予安的身体在床面上微微上浮了一点。
但那声“嗯”没有停。
亓怀瑾俯下身，发现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冷，是疼。他的每一根骨头都在承受一种它们从未被设计来承受的东西——自己的重量。
“生命体征！”
“心率127，呼吸36，血压65/40！”
亓怀瑾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很小，再低下去，肾脏就要缺血了。
“去甲肾，0.1，现在就推！”
护士已经抽好了药，从深静脉导管推进去。亓怀瑾同时把两条输液通道全开，晶液以每小时500毫升的速度往里灌——这不是常规操作，常规操作是先查心功能，但他没有时间了。少年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花斑，那是休克的早期信号。
“他的心跳！”小大夫的声音突然拔高。
监护仪上的波形突然变成了一串宽大畸形的锯齿。亓怀瑾一眼就认出来了——室速。
“胸外按压准备！”他喊了一声，但话音刚落就自己否决了，“不行！不能按！”
他几乎是同时想到的：方予安的肋骨，那几根像一次性筷子一样脆的肋骨，一下按压下去，不是按断一根，是像踩枯枝一样，噼里啪啦全断。
“去甲继续推！利多卡因50毫克静推！”
护士的手在抖，但药还是推进去了。亓怀瑾盯着监护仪，感觉那几秒钟像一个世纪。
波形慢慢收窄，心率回落到110，恢复成了窦性。
方予安的脸从青灰色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白。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但眼角有一滴东西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了头发里。
亓怀瑾这才意识到，他的手一直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床单都被扯变了形。
他握住少年的手，那只手凉得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骨节很细，像是小女孩的手，握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亓老师，血压上来了，86/51。”
亓怀瑾没有松手，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拧了一下。不是心软，是愤怒。对这个孩子、对这个情况、对这些他根本不该承受的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悬吊力加到25%。”亓怀瑾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干巴巴的冷静，“骨压多少？”
“从4.5降到0.8了。”
“再卸，一点不留。”
小大夫又拧了一格。显示器上的数字跳到0。
方予安攥着床单的手，终于松开了。
监护仪继续滴、滴、滴地响着。亓怀瑾站在床边，他低下头，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妈的方旭东，你闺女差点死我手上。”他重重呼出一口气，伸手轻轻拨开少年脸侧的头发，顿了顿，“哦对，你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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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水城外国语中学
宿舍熄灯快一个小时了。
室友们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此起彼伏的，像某种让人犯困的白噪音。亓翊然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意识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一截一截沉下去——他猛地睁开眼，又闭上，再睁开。
挣扎了大概“五分钟”。
好吧，起。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抱起被子，抓过书包，蹑手蹑脚地摸到阳台门口，屏住呼吸把门推开。
被子往地上一铺，阳台的地板砖凉丝丝的，隔着被子也能感觉到，这在夏天的夜晚格外的舒服。
亓翊然小时候既怕黑又怕冷，还怕幽闭环境，身边必须有人陪，父母太忙就把要上小学的他送来了山东姥姥家，听他姥提过几句，小时候那些毛病好像是被吓的，什么心理阴影，反正从那以后他姥就特埋怨他爸。
然而长大以后，亓翊然这些小毛病都不怕了，反而习惯了一个人，但用他姥的话讲，他哪有经历去习惯这些，就是长大了，开始耍帅要当酷哥。
他才不是，他也不知道，就是习惯了，总感觉他并不是自己一个人。
亓翊然摸黑铺好被子，在心里默默感叹：新学校就这点好，至少阳台铺的是地板砖，被子铺上去不脏。
其他的？算了，不想了。
又从旁边的柜子里摸出那盏小台灯，“啪嗒”一声按亮。他闭着眼睛在暖黄色的光里适应了一会儿，睫毛微微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
这下彻底清醒了。
翻开日历本，划掉今天的日期——7月6号，星期四，明天放假。
嗯，下周三期末考试，马上放暑假了。
亓翊然拉开书包，深吸一口气，来吧，最后一个题型 二次函数，今天轮到你了。
不对，少了点什么。
他又爬回柜子旁，扯出最后一罐可乐，往试卷旁一摆，对味了。没关系，明天就放假了，喝了它。亓翊然眯了眯眼，往被子上一趴，开始专心看题。
一个小时后，阳台的灯灭了。
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亓翊然抱着枕头，把脸埋进了被子里，想了想明天第一节就是的历史课，唉，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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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四十，他们亲爱的班主任苑小波已在操场就位。
三班到了大半，隔壁几个班稀稀拉拉的，不要问为什么，问就是小波的魅力。
“快快快。”临床冲在最前面。
小波眯着眼睛笑着注视216宿舍他们四人跑近，脚掌在地上一下一下点着：“哟，跑挺快。”
亓翊然笑了笑，从兜里掏资料进了队伍。折叠成四折的英语书最后的单词表，边角都卷起来了。对床小胖跟在最后，跑到队伍里一掏兜——没有。
“……完了，换校服了。”
他凑到亓翊然旁边，压着嗓子：“亓哥快点，撕我一半。”
亓翊然看了他一眼，“回去把你的那张给我。”
“行行行，什么都可以。”
亓翊然把单词表沿着折痕撕了一半下来，折痕都毛边了。
对床手抖着接过去：“好人一生平安。”
亓翊然没理他，举着剩下的单词表开始背。其实也没看进去，余光里全是老班的鞋——那双黑色运动鞋从队伍这头踱到那头，又踱回来。
最后停在这两张半页单词表旁边，笑眯眯的晃着腿看了一会，也没说什么。
十分钟后，人齐了，年级主任一个招呼，跑操。
亓翊然把半页单词塞回口袋，闭上了眼睛。
“你昨晚几点睡的？”临床室友问。
“不知道。”
“我看你阳台灯亮到十一点多。”
亓翊然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噢。”
“行吧。期末后班里聚会你去吗？”
“不去。”
“为啥，放假了耶。”
亓翊然闭着眼睛：“我爸昨天半夜给我发消息让我回去”
临床室友胳膊捅了捅他：“睁眼，地下有水！——你暑假回北京啊，我也想去玩，到时候我找你玩几天去行不。”
亓翊然睁开眼睛：“来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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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亓翊然脑子里还全是今早看见的他爸的信息。
“红小豆啊，你现在多高了，家里的衣服是不是小了。”
“对了，暑假来北京嘛，有点事，还有开学初三了，你妈帮你看看那什么政策咋考试啥的，我不懂。”
“……我就给你说一下，我把家里你衣服收拾一下行吧，给朋友家小孩，你回来的时候从学校带点衣服回。”
“噢，买新的也行。”
亓翊然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就很懵，他爸竟然有时间给他发信息，噢不对，半夜发的，应该是他爸竟然下凡了。
直到第一节课，他们美丽动人的历史老师盈姐走下讲台。
在全班的背诵声中，把眼皮快合上的亓翊然从课本后面扒拉出来才堪堪回神。
盈姐默默看着亓翊然动作熟练地收拾复印资料去了教室最后。
拿起资料卷成的筒一下下戳他胳膊，恨铁不成钢道：“我说阿然啊，咱历史用点心行不？咱不能每次都让历史成为咱年级第一的绊脚石啊。”
亓翊然抓着那一张张复印资料，有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盈姐，昨天有点没睡好。”
“是，昨天又看啥了？你啥时候有时间分给历史点。”
亓翊然赶忙表态：“廉老师，我分了，我前天就背的历史，还有下周二周三，周四才考历史嘛……周一给政治了。”
老师有点无语地看着他：“我是不是还多谢谢地理生物考完了呢，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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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响，下课，老师刚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
还没等亓翊然走回到座位，全班都趴下了。
噢，还差一个，他看了一眼课代表，那人晕晕乎乎查完每一排都卷子，环顾四周，也趴下了。
……文科的魅力所在嘛。
“呵，上课都挺能装。”亓翊然在心里默默吐槽，伸手拿掉同桌还在手里的笔，跟睡死了一样。
行，就他站了一节课不困了。
他趴在桌子上用身体挡住监控，从课桌里摸出手机，微信公众号上刚好推送一篇新闻。
【突发】月球着陆舱秘密返回，疑似带回未知生命体，相关信息高度保密。
……啥东西，外星人？
他指尖一顿，脑子里好像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