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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同的周末（上） 周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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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早晨，沈翊鸣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
窗外有鸟叫，细细的，叫几声停一下，像是在等什么回应。
他睁开眼，摸到床头的手机。八点十七分。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昨晚发出去的那条“周末干嘛呢”还孤零零地挂在那儿，底下是一片空白。
他把手机扔回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座旁边延伸出来，像一棵倒着长的树。
他小时候觉得那道裂纹像闪电，后来觉得像河流，现在觉得什么都不像，就是一道裂纹。
人看一样东西看久了，就会把它看出意义来。但裂纹还是裂纹，不会因为你觉得它像什么就变成什么。
他坐起来，套了件卫衣，踩着拖鞋走出房间。
厨房里飘来煎蛋的香味。
方媛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歪歪扭扭，锅里的油溅出来，落在台面上，她也不擦。
沈正庭坐在餐桌旁看手机，面前放着一杯泡了枸杞的茶，水汽从杯口升起来，在他脸前绕了一圈又散了。
“起了？”方媛头也没回，“粥在电饭煲里，蛋马上好。”
沈翊鸣“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沈正庭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那种看一眼不是打量，是确认——确认儿子还在，确认一切都正常。
沈翊鸣从小就知道，他爸看他的方式和他看案卷的方式不一样。
看案卷是拆开、审视、寻找破绽。看他只是看，像看窗外的树，树在那儿就行了，不需要分析什么。
粥盛好了，蛋煎得有点焦，边上一圈脆壳。方媛在他对面坐下，咬了一口面包，腮帮子鼓出一块。
“今天有安排吗？”
“没有。”
“那帮我把阳台上的衣服收了。”
“嗯。”
他低头喝粥，脑子里还在转昨晚那条消息。
已读了吗？他没注意。
他只记得发出去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然后屏幕暗了，他也懒得再点亮。
吃完饭，他去阳台收衣服。
阳光已经把晾衣架晒得发烫。
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取下来，叠好，摞在手臂上。
对面那栋楼的窗户开着，有人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楼下的花坛边坐着一个老太太，旁边蹲着一条狗，狗伸着舌头，老太太也在伸舌头——不是喘气，是在舔手里的冰棍。
他把衣服放进衣柜，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手机还在枕头旁边。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消息。
他坐在床边，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退出去。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Omega 免疫 Alpha 信息素。
搜索结果跳出来，密密麻麻的。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有的说是天生体质，有的说是后天训练，有的说根本不存在什么免疫，只是耐受度高。说法太多，越看越乱。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回床上。
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那儿。
阳光移到它上面，把它照成一道浅浅的金色。
他盯着那道裂缝，想起昨天在走廊上，周燃说的那句话：“穆司寒站那儿，动都没动，跟没事人一样。”
三个人。三个Alpha。信息素一起压过去。
他见过Alpha用信息素压人的场面。
高一的时候，隔壁班有两个Alpha打架，信息素失控，走廊上好几个Omega直接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那不是意志力的问题，是生理反应。
身体不听使唤，腿软，发抖，想跑但跑不动。
穆司寒站在那儿，没事。
不是硬撑，是真的没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水。
他想，这个人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他不知道的？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
微信群里突然热闹起来。
是他原先学校的群，星朔三中那帮兄弟。群名叫“三中扛把子”，还是初三时候起的，现在看有点中二，没人改。
沈翊鸣点进去，消息已经刷了几十条。
【秦枫】：@所有人 出来出来，问个事。
【秦枫】：你们匹配度都多少？我昨天测了，82%
群里顿时炸了。
【左辰熙】：82%？你牛逼啊，我才71%，对方是个Beta，没什么感觉。
【林霄】：别提了，我55%，连相性良好都算不上。
【秦枫】：@沈翊鸣你呢？你测了没？
沈翊鸣看着屏幕，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沈翊鸣】：97%
群里安静了三秒。
【秦枫】：……卧槽，你认真的吗？
【左辰熙】：我没眼花吧？
【陈伊诺】：对方什么人？Omega？Beta？
沈翊鸣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沈翊鸣】：Omega。同桌。
【秦枫】：同桌？信息素是什么？
【沈翊鸣】：雪。
群里又是一阵安静。
【周昊】：雪？稀有信息素啊。匹配度还这么高，你这是中彩票了。
【林霄】：不是，97%什么概念？我听说90%以上就能产生共鸣，你俩共鸣过吗？
沈翊鸣盯着那行字，想起信息素课上，两颗心跳成一个拍子的那种感觉。
他把那个感觉压回去，没有回复。
【秦枫】：他信息素强不强？你这么强的Alpha，他受得了吗？
沈翊鸣的手指顿了顿。
【沈翊鸣】：他好像不怕Alpha信息素。
【林霄】：不怕？什么意思？
【沈翊鸣】：昨天有人用信息素压他，三个人，他站那儿跟没事一样。
群里又安静了几秒。
【陈伊诺】：那是顶级Omega吧？
【林霄】：对对对，我听说过。顶级Omega，万中无一，天生免疫Alpha信息素压制。这种Omega在分化前看不出来，只有遇到高匹配度的Alpha才会被触发。
【左辰熙】：最明显的就是对alpha信息素免疫，不受压制。还有一些别的，比如信息素特别纯净，匹配度普遍偏高，更容易吸引alpha，发情期的时候……算了这个不适合群里说。总之顶级omega是个香饽饽来的，在alpha中竞争力特别大。
【林霄】：而且顶级omega特别稀有，而且一旦被标记，对alpha的增益也很大。
【秦枫】：我靠，沈翊鸣，你这是捡到宝了啊。
【周昊】：顶级Omega+命定之番，你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
【陈伊诺】：别闹，顶级Omega很稀有的，比顶级Alpha还少。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Alpha的等级是靠后天训练和天赋，Omega的等级是天生的。能免疫信息素压制的Omega，体质本身就和其他Omega不一样。
沈翊鸣看着那些字一行一行跳出来，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穆司寒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划，写得很慢。穆司寒站在储物间角落，缩成一团，说“别告诉别人”。穆司寒站在楼梯间，攥着他的袖子，手是凉的。穆司寒站在老槐树底下，仰着头看雪，说“习惯了”。
顶级Omega？
他想起那个家，那扇掉漆的门。
那张用胶带贴着的沙发。那个站在门口像看什么东西一样的眼神。
顶级Omega在那儿活了十七年，活得像个影子。
【周昊】：@沈翊鸣你人呢？怎么不说话了？
【沈翊鸣】：在。
【秦枫】：他长什么样？好看吗？
【沈翊鸣】：好看。
【林霄】：啧啧啧，沈翊鸣说好看，那得是多好看。
【陈伊诺】：别打岔。沈翊鸣，他知道自己是顶级Omega吗？
沈翊鸣愣了一下。
【沈翊鸣】：应该不知道。
【左辰熙】：那他家里知道吗？
沈翊鸣没再回复。
他想起穆司寒说过的话。
“听习惯了。”
“没事。”
“不用。”
他想起墨星夜说的那些事。
小学，班主任，拍照发群，回家挨打。从小学到现在，没过过几天不被说的日子。
如果他的家人知道他是顶级Omega，会不一样吗？
也许不会。
如果知道了，只会更糟。
因为顶级Omega意味着更高的匹配度，更高的匹配度意味着更大的“价值”。
在那个把成绩当尊严、把面子当命的家，一个更有“价值”的孩子，只会被攥得更紧。
【秦枫】：算了，不问了。反正你好好对人家吧。顶级Omega不好养的，身体容易出问题，信息素也容易乱。
【陈伊诺】：对对对，我听说顶级Omega的信息素波动比普通Omega大得多，情绪影响也大。你要是真跟他在一起，得小心点。
沈翊鸣盯着屏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才回复：知道了。
【林霄】：行了行了，别聊这些了，开黑不？
群里的消息又开始刷，换了话题。
沈翊鸣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
对面那栋楼的窗户被照成金色，有人在收被子，有人开着窗通风，有人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听不清说什么，但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像隔了一层什么。
他想起穆司寒家那扇窗。
窗帘拉得紧紧的，从早到晚。
他站在那里，在想什么？
沈翊鸣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样东西。
是上次那颗糖，淡蓝色的，一直没吃。
他把糖掏出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糖纸透亮，里面的糖圆圆的，像一小块琥珀。
他把糖放回口袋，拿起手机。
打开和穆司寒的对话框。那条“周末干嘛呢”还挂在那儿，底下是空的。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吃饭没？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继续看着窗外。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穆司寒】：还没。
沈翊鸣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回复道：去吃。别饿着。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穆司寒】：嗯。
一个字。
但沈翊鸣觉得，这个字比以前那些“嗯”都暖一点。
也许是因为阳光，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出房间。
方媛在客厅看电视，见他出来，随口问：“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妈白了他一眼，继续看电视。
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边慢慢喝。
天边开始泛橙，云被染成一层一层的，深的浅的，像被人用刷子刷过。
他想起那个操场，那个看台，那个坐在他旁边的人。
“想做点能留下来的事。”
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在他耳朵里，到现在还在。
他放下杯子，走回房间。
坐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本子。翻开，找到上次写的那页，拿起笔，缓缓写下：
他是顶级Omega。但他自己好像不知道。
他在下面又加了几行：
他的家人也不知道。
也许知道了也不会变。
有些东西不会因为你知道一个人有多珍贵就变得珍贵。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
窗外，天又暗了一点。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嗯。”一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他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
躺下来，望着天花板。
那道裂纹在暗里看不清了，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就像那个人。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
但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