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回门 男主的小心 ...

  •   新婚第二日,天光彻亮,王媛仍蜷在铺就软绒锦被的床榻上,一动不动。贴身丫鬟秋月守在榻边寸步不离,端水喂药、以温水拭身换帕,忙得脚不沾地。王媛额角沁出细密汗珠,鬓边碎发被濡湿,紧贴光洁额头,秋月却无半分怨言,只紧蹙眉头,一遍遍探着她的体温,满心盼着姑娘退热,重拾往日神采。

      院门外廊下,谢清的侍从月七静立原地,将屋内秋月忙碌的身影尽收眼底,心头莫名一紧。他深知丫鬟伺候主子本是分内之事,可望着那瘦小身影来回穿梭,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眼底终究藏不住心疼,暖意悄然漫上眉梢。恰逢谢清陪王小宁出门散心,偌大院落愈发清静,月七犹豫片刻,终究迈步进门,默默搭手帮忙,端药送水、整理案几,替秋月分担了大半琐事。秋月见状,眼中闪过诧异,连忙轻声道谢,紧绷的神色终于舒缓些许。

      这一幕,恰好落入不远处抄手游廊的谢元彦眼中,竟显得格外刺眼。他与谢清自幼一同长大,素来知晓堂弟待侍从亲如手足,却从未想过,月七会对王媛身边的小丫鬟如此上心,那份细致疼惜,分明是动了真心。谢元彦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周身气息骤然冷了几分,眼底情绪晦暗难辨,无人能窥其心事。

      他对王媛,本就无半分儿女情长。这场婚事,于他而言,不过是家族联姻的无奈交易,是推脱不掉的责任。可无论如何,王媛如今已是谢家明媒正娶、录入族谱的正妻,是他名义上的夫人。这些时日,他分明察觉,王媛总在刻意回避他,用餐时避开他的目光,相处时刻意保持距离,仿佛躲着麻烦,又好似……从未将他这个夫君放在心上。这份刻意的疏离,如一根细刺扎在心头,不疼,却格外硌人。

      转眼至正午用膳时分,王媛的高热终于退去几分,可身子依旧虚软无力,稍一动弹,便头重脚轻,起身都觉发飘。秋月守在榻边寸步不离,见她撑着手臂想要下床,连忙上前轻轻拦住,语气轻柔却无比坚定:“大小姐,您身子还弱,刚退高热,万万不可下床吹风,更不必去正厅。今日厨房炖的多是荤腥油腻之物,不利于您休养,我这就让人把清淡粥菜送来,您在榻上用膳,安心静养便好。”

      彼时正厅饭桌前,气氛却分外沉闷。谢母放下手中碗筷,目光落在谢元彦身上,带着长辈的叮嘱与期许:“元彦,你夫人今早发热,现下可好利索了?既是新婚妻子,你务必多上心照料,凡事替她着想,切莫疏忽怠慢,免得旁人说我谢家苛待儿媳。”

      一旁的王小宁,刚得知王媛生病的消息,手中筷子漫无目的地拨弄着碗中米粒,半晌未曾动筷。她心头闷涩不已,总觉得姐姐这场病,与自己迟迟未能换回身份脱不了干系,满心愧疚与不安,让她全程低头沉默,连谢母的话语都未曾入耳。

      谢元彦闻言,只淡淡应了几声,语气平淡无波,全然是应付长辈叮嘱的模样。他匆匆用罢午饭,便径直转身去往厨房,沉声吩咐厨娘慢火煨炖鸡汤,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细致:“炖得软烂些,少放调料,以清淡为主。”

      幼时他但凡身体不适,母亲总会这般炖一碗温热鸡汤,喝下后身子舒坦,病也好得快。此刻他嘴上不言,心里却莫名记挂着刚退烧的王媛,想着一碗热汤,总能让她好受些许。

      厨房内渐渐飘出醇厚浓郁的鸡汤香,水汽氤氲缭绕,裹着暖意漫满全屋。谢元彦立在灶边,目光静静落在炖盅上,望着汤面浮着的一层薄黄油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伺候多年的厨娘看在眼里,满心稀奇。在她印象中,谢大少爷向来冷硬寡言、沉稳内敛,从未这般细致待人,更不曾守在灶台旁,静静等候一碗汤。她上前轻声劝道:“大少爷,这里油烟重,您先回房等候,免得熏着,污了您的衣裳。”

      谢元彦轻轻摆手,声音不自觉放柔,褪去了往日的冷硬:“无妨,我在此等候便好。”厨娘看着他长大,说话少了几分拘谨,他也不愿拂了老人家的好意。

      约莫一个时辰后,鸡汤终于炖好。谢元彦亲自端起描金瓷盅,小心翼翼地朝着王媛卧房走去。刚至门口,便听见屋内传来少女带着撒娇的轻快声音。

      “姐,你这荷包好生精致,绣工这般好,从没见你用过,不如送我吧?”王小宁不知何时折返,凑在榻边,目光紧紧盯着王媛手边的荷包,满是喜爱,说着便伸手去拿。

      王媛轻轻收手,将荷包攥在掌心,语气客气却坚定,没有半分退让:“小宁,抱歉,这是我新绣的,暂时不能送你。”

      王小宁一怔,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从前的姐姐,对她向来有求必应,无论想要什么,都会毫不犹豫地满足她,从未这般干脆拒绝。她心头泛起委屈与不悦,却又不敢发作,只得怔怔地看着王媛。

      王媛察觉门口有脚步声徘徊,淡淡开口,打破屋内尴尬:“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谢元彦端着热气腾腾的鸡汤立在门边,目光扫过屋内,在王小宁身上稍作停留,便迅速移开,最终定格在王媛苍白的脸庞上。王小宁见是他,视线瞬间落在那碗鸡汤上,浓郁香气萦绕鼻尖,心头猛地泛起酸涩与嫉妒——姐姐不过是生了场病,姐夫竟亲自下厨炖汤,这般上心,是她从未得到过的待遇。

      王媛看向王小宁,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小宁,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乏了,想歇息片刻,改日再陪你说话。”

      王小宁脸上讪讪,不敢多做停留,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点头转身快步退出,关门之际,仍忍不住回头看向那碗鸡汤,眼底嫉妒更甚。

      屋内只剩王媛与谢元彦二人,望着亲手为自己送汤的谢元彦,王媛心底莫名一动,平日里的疏离与戒备,悄然松动了几分。她往榻内侧挪了挪,指尖轻点身旁位置,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坐吧。”

      谢元彦将鸡汤放在床边矮几上,俯身坐下。目光不经意扫过枕头,瞥见一只做工精致的钱袋,上面绣着一个“萧”字,还有独特的团龙纹样——那纹样他再熟悉不过,曾在与萧炎谈论军情时见过,一眼便认了出来。

      心头骤然一沉,不悦与醋意翻涌而上,瞬间淹没了方才的关切。他端起矮几上的鸡汤,缓缓走近床榻,脚下似是不经意地一晃,瓷盅微微震颤,温热汤汁当即洒出些许。他看似自然地捞过枕上的钱袋,垫在瓷盅底下,稳稳托起碗底。

      滚烫的鸡汤顺着瓷盅缝隙渗下,不过瞬息,干净精致的钱袋便被彻底浸湿,染上大片油渍,原本清晰的“萧”字与团龙纹样,瞬间模糊不堪。王媛脑中“嗡”的一声,浑身僵住,指尖微微蜷缩,心头一紧,火气猛地涌上心头。

      这钱袋,她本打算寻个机会亲手还给萧炎,既全了礼数,也免了日后纠葛,可如今被彻底弄脏,再难补救。她满心怒意,却碍于两人夫妻身份,强压下火气,伸手接过鸡汤。

      谢元彦垂眸,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以及眼底藏不住的怒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得逞意味的笑意,转瞬即逝。他语气清冷,仿若无事发生:“无妨,不烫。”

      王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不好推脱,只得端着鸡汤,小口小口慢慢喝下。

      一碗汤见底,她强扯出一抹笑意,将空碗递还,语气里满是疏离与疲惫:“多谢夫君费心,我身子仍乏,想先歇息了。”她此刻只想独自静处,思量如何处理这只钱袋,更想避开谢元彦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

      谢元彦接过空碗,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指,旋即移开。见她面色虽仍苍白,精神却好了些许,眼底阴霾稍稍散去,淡淡叮嘱:“好生歇息,有事便唤人。”

      说罢,他端着碗盏转身出门,步履沉稳,神色平静,仿佛方才的“失手”不过是一场意外,从未刻意为之。房门轻合,屋内重归安静,唯有窗外鸟鸣声声。

      王媛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一把抓过被鸡汤浸透的钱袋,指尖抚过湿冷油腻的布面,心头堵得厉害,满是烦躁与无奈。好好的钱袋就此损毁,原样归还太过失礼,留着又如同烫手山芋,看着便心烦意乱。

      越想越觉得方才之事蹊跷,谢元彦素来沉稳,常年习武身手矫健,怎会端不稳一碗汤?又怎会偏偏拿起枕上的钱袋垫碗?

      “……是故意的吧。”她低声喃喃,话音落下,自己先愣了神,只觉这个念头荒唐至极。可方才他低头时,嘴角那抹冷淡又得逞的笑意,她看得清清楚楚,绝非错觉。

      一夜无话,转眼至第三日。天刚蒙蒙亮,窗外还笼着灰蒙蒙的晨雾,带着清晨的凉意,秋月便轻手轻脚走进卧房,小心翼翼唤醒王媛,语气轻柔提醒:“少夫人,醒一醒,今日是归宁之日,按规矩要回娘家探望老爷夫人,姑爷一早就在前院忙活了。”

      王媛连忙起身,在秋月伺候下换上得体襦裙,梳理发髻,略施薄粉,遮掩去脸上的苍白,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待收拾妥当走出卧房,只见前院厅堂里,早已堆满了归宁礼物,琳琅满目,摆得满满当当,丫鬟们围着礼物逐一核对,有条不紊地准备装车,忙得热火朝天。

      王媛走上前,目光缓缓扫过:清酒两壶、脯腊两份、鱼鲊两罐、果脯两盒,皆是精致吃食;锦、绢、布各两匹,皆是正色良材,质地精良,另有丝绵两斤、精致襦裙一袭、袜巾帕各两件;饴糖、蜜饯、人参、黄芪等滋补药材,枕套、香囊、幛子等绣品一应俱全;还有茶饼两份、配套小巧茶器,沉香、檀香等香品,以及笔墨纸砚两套,件件精致考究,更绣有并蒂莲、双禽等吉祥纹样,处处透着用心。

      所有礼物都用精致礼盒装好,系上喜庆红绸,体面又周全。王媛看着满厅堂的礼物,心头泛起一丝暖意,可在人群中环顾一圈,却始终没有寻到谢元彦的身影。

      喜欢的话求收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