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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最好的朋友 周日千叶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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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约好，星期日再一起出去玩。
因为约定在下午，我还能多睡一会儿。凌晨时分，我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才缓缓睡去。窗外的天色从深夜的墨黑，慢慢晕成清晨的灰，又转成午后阳光的暖黄。这过程转瞬即逝，我睡得很沉。
不知过了多久，闹钟突然“叮铃铃——叮铃铃——”地炸响，像一根针猛地扎进被子里，带着手机一起震动，连床板都跟着微微发颤。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意识还没清醒，手就已经摸向了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的时间是12:00。距离约定还有一个多小时，屏幕下方躺着几条她早上发来的消息：
“别睡啦快起床” 6:48
“安安你还在睡吗” 8:19
“下午的约定你可别忘了” 10:15
我迷迷糊糊地打开聊天框，回了一个“嗯”。12:01。
这次她没立刻回复。我把手机放回床头，挠着头打了个哈欠，下了楼。
爸爸已经上班去了，妈妈这个时间也出门了。饭桌上一张醒目的便条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走过去撕下它：
“妈先跟朋友出去玩了[微笑]，你要是出门的话，钥匙在鞋柜上，拜拜咯[开心]”
我轻笑一声，把纸条揉成团丢进垃圾桶，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水流砸在白瓷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我挤了点牙膏，低头含了一口水，牙刷在齿间来回摩擦，泡沫在口腔里漫开，带着一丝清冽的凉意。低头吐掉泡沫时，水珠顺着下巴滴进洗手池，发出轻响。再抬头，镜中的自己眼神清明，只是头发还有些凌乱，稍显不自然。
我从架子旁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把翘起的发丝慢慢压平，直到镜里的人看起来终于像个样子，才心满意足。
从洗手间出来时，挂钟的秒针“滴滴答答”地走着，时间划过12:17的刻度。我抬眼瞥了一眼，便慢悠悠地上了楼。
“今天……要穿什么呢？”我小声嘀咕着，回到了房间。
刚拿起手机，她的新消息就弹了出来：“安安你觉得哪件好看？”
照片里，她的衣柜门半开着，几件衣服搭在床沿。她的指尖正捏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背景里还能看到她房间那盏暖黄的小台灯。我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发出：“粉色那件。”
消息刚发出去，我自己也凑到了衣柜前。划过几件常穿的外套和裤子，总觉得每一件都在跟我作对：黑的太闷，灰的太普通，蓝的又太扎眼。难道还要穿昨天那套吗？不好吧，会不会被她说我不爱干净？
我的手在衣服堆里摸索着，直到伸进衣柜深处，才翻出一件米白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卡其色的直筒裤。我盯着它们看了几秒，下定了决心：“好吧，就选这两件了。”
把它们抽出来，布料带着衣柜里淡淡的香气。刚要套上，手机又“叮咚”响了一下。她的消息跳了出来：“就知道你会选这个，那我穿粉色啦。”
我轻轻敲击屏幕：“嗯[OK]”
穿好衣服，我从柜底拿出昨天背的挎包，里面的随身物品都已经装好，我暗自庆幸。我走到镜子前，镜中的自己，米白色的卫衣刚好盖住手腕，卡其色的直筒裤垂到脚踝，衬得整个人干净又温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日系感。我抬手理了理卫衣的帽子，又把领口往下拉了拉，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千叶安，你今天也很帅！”
我坐回床上，给她发了条消息：“我好了，这就出门。”
她很快回复：“好的安安，那你先去那家咖啡馆门口等我，我出门比较慢[伤心]”
“[OK]”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风也跟着吹了进来，把房间里的沉闷一扫而空。我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顺着鼻腔和喉咙滑入，再缓缓吐出，精神的紧绷也随之舒缓了些。
我提起挎包，再次走到镜子前，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走下了楼。
空荡的屋子里只有钟表的“嗒嗒”声。我抬头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还有不少富余。简单检查了一下东西，我拿起鞋架上的钥匙，踏出了家门。
廊道里的风先一步撞过来，我反手带上门，“咔嗒”一声轻响，把身后的暖光和安静都关在了门里。鞋底碾过楼道里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和这个午后轻轻告别。我把钥匙塞进外套口袋，心里忽然有些恍惚——又可以见到她了。
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脚边，我拢了拢卫衣的帽子，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街角的咖啡馆招牌已经清晰可见，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慢一点。
我轻脚走向咖啡馆，在昨天的位置站定。对着店门拍了张照，附了句“我到了”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按回口袋。
周围没有了昨天早上的烟火气，只有下午独有的宁静。便利店的甜香被风揉碎，若有若无地飘过来。阳光斜斜地铺在柏油路上，像一层融化的蜂蜜，过往的行人寥寥无几。我靠在咖啡馆的玻璃墙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卫衣的抽绳，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等待是清闲的。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13:14。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她问：“我今天穿的怎么样？”
我疑惑地敲下：“我没看到你啊。”然后又往周围扫了一圈，街道上只有几个人在闲逛，并没有她的身影。
她很快又发了一句：“你再仔细看看。”
我又偏过头，把视线拉远，从街角的便利店看到对面的公交站，连树后面都扫了一眼，愣是没看到一个人影。
下一秒，身后就传来一声嬉笑：“嘿嘿嘿。”
我猛地回头，视线扫过咖啡馆的转角，那里只有几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盆栽，空无一人。“你在哪？”
我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最后目光落在了身后那棵悬铃木上。它的枝叶正毫无缘由地轻轻晃动，连几片叶子都在不安分地抖着，实在可疑。
紧接着，从树后又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哈哈哈…”，树叶被晃得沙沙响，连树影都跟着晃了晃。
我放轻脚步一点点凑过去，刚想绕到树后，一个浅粉色的身影就率先从叶影里跳了出来，“哇啊”一声。
“啊！”我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靠在树上，一只手还捏着一片黄叶，晃了晃，拖长调子说：“笨蛋~吓到你了吧？”
“什么嘛。”我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慢慢地站了起来。
“嘿嘿嘿，因为你一直找不到我嘛。”
“藏这么深，我当然找不到啦。”我挠了挠头，这才敢抬起眼看她。
她在树下的阴影里，看起来软乎乎的。内衬里面搭着一条白色的百褶裙，风一吹，裙摆就跟着轻轻晃。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眼睛弯了弯，连鼻尖都透着点粉。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别过脸，小声嘟囔：“……你今天穿得还挺漂亮的。”
她听完脸颊微红，小声嗔怪：“诶啊，安安你这个人还真是的。”说着轻轻拍了拍我的胸口。
我尴尬地笑：“啊哈哈…实话实说嘛。”
她抬手撩开额前的碎发，将其别到耳后。“你今天比昨天很帅呦。”
“是嘛……谢谢。”我不禁脸红，不敢看她。
她忽然把脸凑向我，坏笑着说：“啧啧啧，害羞了啊~”她边调侃边拿起手里的叶子挑逗着我。
“那个…你是在调戏我吗？”
她带着点可怜的小表情看着我：“不行吗~”
我开玩笑地说：“嗯…也不是不行啦。”
她伸手戳了戳我的脸颊：“什么啊…这么快就脸红了嘛。”
“那是没办法的…”
“算了算了，不和你闹了，你张开手，给你个东西。”
我疑惑地张开了手，她往我手心上放了她手里刚拿的那片叶子。
我不解地问：“给我这叶子是……”
“没什么啦，嗯…就当做给你的道歉礼啦……嘻嘻~”
我看着手里的黄叶，慢慢地塞进了口袋里。“嗯，原谅你了。”
她看到我放进口袋后，格外喜悦地转了个圈：“谢谢你安安！”
“啊…不用谢。”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呢？”
“嗯……我也不知道。”
“难不成又要去咖啡馆啊？”她抱怨似的看着我。
我愣了愣，看着她说：“好啊。”
“啊！你真太无趣了！”
“那我们去哪里呢？”
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要不……我们去KTV怎么样？”
“KTV啊，好久没去了呢。”
我第一次去KTV还是在小学的时候，当时母亲和她的朋友硬拉着我去的。那里满是歌声，不过母亲当时唱的《北国之春》真是让我毕生难忘。她唱到“亭亭白桦，悠悠碧空，微微南来风”这句时，我简直要惊掉下巴——那高音简直不是人类能驾驭的级别，一开口，调门直接冲破了包厢的天花板，连走廊里的服务员都探头往这边看，以为是谁在杀猪。我知道我确实有点夸大其词，但那场面真的让人难忘，我当时还调侃道：“妈，你这高音是想把KTV的玻璃震碎吗？我感觉楼下的汽车警报都要被你喊响了。”
她听完笑得直不起腰，拽着我的手腕就往KTV里冲：“走啦走啦，今天我要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一展歌喉！”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喧闹的歌声和爆米花的甜香扑面而来。大厅内的灯光是暧昧的暗紫色，每扇包厢门都关得严严实实，漏出细碎的鼓点和笑声。我们跟在服务员身后，往包厢走去。
包厢走廊是一条幽深曲折的通道，暗紫色的灯光把每一个转角都照得格外神秘。我们的包厢是714号，每拐一个弯，就能听到不同的歌声从包厢里漏出来，像一场流动的音乐会。走到一半时，一段格外清晰的旋律突然钻进耳朵——是《北国之春》。
“亭亭白桦，悠悠碧空，微微南来风……”
歌声像浸了温水的丝线，平稳又舒展，高音收得干净利落，连转音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我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这已经不是歌声了，这是大自然的轻响，恰恰把所有旋律结合在一起，形成了干净优美的声音。这声音好熟悉，到底是谁唱得这么好听？
“安安，到了哟！”
她的声音轻轻撞过来，我才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包厢门口，服务员正笑着替我们开门。刚才那歌声还在耳边绕，我却突然想起小学时母亲唱的那破音、那跑调、那冲破天花板的调门，还有走廊里服务员探头探脑的眼神。对比之下，刚才那歌声简直像天使在吟唱，而我妈的版本，简直是“童年阴影”级别的灾难。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怕地摸了摸耳朵，还好当年没得后遗症。
暗自吐槽完，我也灰溜溜地走进了包厢。
包厢里不大也不小，暖黄和暗紫交织的灯光显得十分暧昧。底下的沙发软得像陷进一团云，茶几上空空的。她一冲进去就扑到点歌台，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麦架上的麦克风还带着余温，墙上的电视亮着，歌词滚动的光映在她眼睛里，亮得像星星。
她看向我，问：“安安，那你会唱什么呢？”
我迟疑了一会，因为我好像从小就没有唱歌天赋，所以一首都不会。我对着她说：“我不会唱。”
她愣了一下，随即把麦塞到我手里：“没事呀，谁天生会唱啊。”
她拉着我坐到沙发上，指尖在点歌屏上划来划去：“我来教你，就唱这首慢歌，你跟着哼就行。”
第一首她点的歌是《ハナミズキ (花水木)》。然后她靠着我说：“就这首，我们一起唱吧。”
我攥着麦，脸颊稍稍有些发烫，回应：“好……的。”
她把另一个麦塞到我手里，凑得更近了些：“那我先唱一句，你跟着我哦。”
前奏慢慢淌出来，她先唱了一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像在等待我迈出第一步。我深吸一口气，跟着她的调子，小声地哼出了下一句。
我哼得磕磕绊绊，她却一点也不嫌弃，反而笑着把麦往我这边递了递。等副歌过去，她便放开了声唱，声音清透又软，每个旋律都踩得很准。我索性放下麦，安静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暖黄的光落在她发梢，随着旋律轻轻晃。她的侧脸线条很软，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嘴唇跟着歌词轻轻动，连指尖都在跟着打拍子。包厢里的空气好像都慢了下来，只剩她动人的歌声和电视上滚动的歌词。
在她这一首歌结束前，我悄悄点了两份热松饼、一杯热可可和一杯热奶茶。
没过一会，随着旋律的结束，点心也送了进来。她凑了上来：“哇！谢谢你安安！”
我摸了摸后颈，红着脸说：“不……客气，正好我来的时候没吃饭，还能填填肚子。”
她往我的肩靠了靠，声音软软地说：“嗯嗯！”
之后我们很快又点了几首歌，大多是她唱，我跟着哼两句。暖黄的光裹着我们，她唱到兴起时会凑到我耳边，我也会在她忘词时轻轻提一句。中途我们时不时碰一下杯子，杯中的热可可和奶茶的甜混着她的声音，漫在包厢里。她会盯着我唱，眼神里满是期待；我也会看着她，看她发梢随着旋律而摇晃。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又好像很短。等前台的提醒音响起时，才惊觉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我和她慢慢走去前台，一路上飘飘然，脑海里好似被歌声染上了一片暖黄色，连脚步都轻了些。
和她走到前台后，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我望向身后，一边是母亲，一边应该是她的朋友。
我快步走到柜台前，对着收银员问：“您好，一共多少钱？”
收银员报了个数字，我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快速拍在台面上，说：“不用找了。”
她愣了一下，伸手刚想要拦：“说好了AA的，我来付一半。”
我按住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下次……下次你再请我就行。”
话音刚落，我几乎是拽着她的手腕，低着头快步跑出了KTV的大门。
出来时她疑惑地说：“怎么了吗，这么紧张？”
“对不起，刚刚后面那是我妈，所以我才拉着你跑了出来。”我松开了她的手腕。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是这样啊。”
手指的指腹仍留有她手腕上的余温，我害羞地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没把你弄疼吧？”
她摇了摇头：“没事啊，别那么紧张。”
“嗯……好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都停了半拍——为什么母亲也会在这里啊！刚才那阵慌不择路的逃跑，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我无奈地叹气：“诶，我妈怎么也在那里啊。”
“你还在想那个啊？”
“诶呀，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见到我们一起，到时候被误会了可就完蛋了啊。”
她像无事人一样地说：“那你和她解释呗。”
“……嗯，但愿能成功吧。”
说着说着，我们就走到了一座桥旁。
“要去桥上看看吗？”
“…嗯。”
这是一座青灰色的石拱桥，桥身由一块块被岁月磨得温润的条石砌成，桥拱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河水呈翡翠色，河面上还飘浮着几片落叶。
我们手扶在桥边。“现在是不是心情好点了呀？”她歪着头看我。
“啊…算是吧。”
“真可爱呢~”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嗯嗯。”
河面的水流哗啦啦的，卷着金黄的落叶向远处漂去。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把她的发梢吹得轻轻晃着。我眼睛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嗯，还是很好看。从她身上还时不时地散发出一股香气——诶~好想抱住她。
之后我们很快就告别了。
她扭过头来，手藏在后背:“安、安！”
“嗯？…”
“明天你可别忘了哦~”
“不会忘的。”
明天又可以见到她了嘛。
我一步三回头地走着，心里反复默念着“明天见”，连脚下的落叶都踩得格外轻快。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把她身上的香气又送了过来，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道别后我就早早回了家。万幸的是母亲似乎没发现，我轻手轻脚地溜回楼上，随手把挎包往椅子上一扔，就扑向了床。
我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先找爸借辆自行车，然后明天还要去接她，还要记得给她买那家店的草莓大福……啧，我可真是个体贴的好男人啊。
想着想着，我抱着枕头左摇右晃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翘。“那个笨蛋……居然还说我可爱。”
接着我才想起来，我从口袋里摸出那片叶子，指尖轻轻摩挲着脉络，在心里轻念了一句：“好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