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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将计就计 夜雨未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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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未歇,寒意侵骨。
悦来客栈的掌柜姓刘,是个五十多岁、面团团富家翁模样的人,平日里见谁都带着三分笑。可当他在睡梦中被青黛慌慌张张地叫醒,来到萧宁房中,看到地上那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与莲子羹甜香混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时,他脸上那惯有的笑容瞬间冻结,继而变得煞白,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刘掌柜,深夜打扰,实非得已。”萧宁已换了身干净的深色衣裙,神色平静地坐在桌旁,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从未发生,只是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泄露了她此刻的真实状态。“客栈里混进了歹人,意图对我不利,已被我的护卫击退。只是,此事恐怕会惊扰其他客官,对客栈清誉,亦有损碍。”
刘掌柜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萧、萧小姐……这、这……小店一向太平,怎、怎会有这等事……是小店护卫不周,惊扰了小姐,小老儿……小老儿……”他心中已把那个不长眼的刺客骂了千百遍,更对眼前这位看似柔弱、却能在刺杀中活下来、且如此镇定的“萧小姐”充满了惊惧。这位小姐的护卫,能无声无息解决掉潜入的刺客,恐怕也绝非善茬。这麻烦,大了!
“掌柜的无需自责,歹人处心积虑,防不胜防。”萧宁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只是,为安全计,也为免再生事端,惊扰其他客官,我需立刻离开贵店。只是眼下深夜,又兼雨急,一时无处可去……”
刘掌柜是个人精,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连忙道:“小姐说得是!小店出了这等事,是不能再住了!只是这深更半夜,外面又不太平……小姐若不嫌弃,小老儿在城西还有一处小别院,平日空着,还算清净雅致,离此也不远,不如……请小姐移步暂避?小老儿这就安排车马,亲自送小姐过去!”
他巴不得赶紧把这尊带来血光之灾的“瘟神”请走,离客栈越远越好。至于那别院,虽然是他留着养老的私产,平日也舍不得让人住,此刻也顾不得了。
“如此,有劳刘掌柜了。”萧宁点头,这正是她想要的。对方刚派了“鬼手”来客栈刺杀,定然以为她还在此处。此时突然转移,能打乱对方部署,争取时间。而且,别院更为隐蔽,也便于防守。
“不敢当,不敢当!小老儿这就去安排!”刘掌柜如蒙大赦,连忙出去张罗。
很快,一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悄无声息地从悦来客栈后门驶出,消失在茫茫雨夜中。驾车的是林三,萧宁与青黛、以及被简单易容、用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秦素衣(仍昏睡)坐在车内。那两名神秘黑衣人是否跟随,萧宁不知,但直觉告诉她,他们应该就在附近。
刘掌柜的别院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是座小小的两进院落,果然清幽雅致,平日里只有一对老仆夫妇看管。刘掌柜亲自将萧宁等人安顿在第二进的正房,又留下些米粮炭火,便借口客栈需回去处理手尾,匆匆告辞,显然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林三立刻带人检查院落,布置明哨暗岗。萧宁则与青黛将秦素衣安顿在里间卧房。忙乱过后,已是后半夜。
萧宁毫无睡意,让青黛先去外间歇息,自己则独自坐在外间的灯下。桌上,放着林三刚刚从“鬼手”身上搜出的、那黑衣人随后又交给她的几样东西——一小包用油纸封着的、气味刺鼻的黑色药粉(应是某种剧毒),几枚淬了毒的钢针,几锭银元宝,以及……那块让那黑衣人都为之动容的铜牌。
铜牌只有半个巴掌大,入手沉甸甸,非铜非铁,呈暗青色,边缘雕刻着繁复的、如同蛇鳞般的纹路。正面,浮雕着一条盘曲昂首、吐着蛇信的毒蛇,蛇眼处镶嵌着两点细小的、幽绿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诡异的光芒。背面,用极其古老的、类似于鸟篆的文字,刻着一个字。萧宁不认识,但那字形,透着一股阴森邪气。
蛇纹铜牌……“鬼手”是受人雇佣,但这铜牌,显然是他所属组织的信物,或是他接取任务的凭证。能用得起“鬼手”这等杀手的组织,绝非寻常。
“蛇……难道是他?”一个名字,骤然从萧宁脑海中跳出,带着冰冷的寒意——“蛇爷”!
是了!午后袭击失败,周汝成恼羞成怒,又不敢再大张旗鼓动用官匪力量,便转而雇佣了江湖上最顶尖、也最神秘的杀手组织!而“蛇爷”,便是近年来在江南、乃至东南沿海声名鹊起(或者说恶名昭著)的杀手头领。据说他行踪诡秘,从无人见过其真面目,手下网罗了一大批奇人异士、亡命之徒,只要出得起价钱,没有他不敢接、完不成的任务。而且,他做事,向来不留痕迹,目标往往“意外”身亡,官府也查不出所以然。
如果真是“蛇爷”接了周汝成的买卖,那她面临的危险,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鬼手”只是第一波试探,或者……仅仅是个开始。
萧宁握着那冰凉的蛇纹铜牌,指尖微微发颤。对方已经动用了江湖中最顶尖的杀手力量,这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她彻底抹除。
必须加快速度!在“蛇爷”派出更厉害、更难以防范的杀手之前,找到足以扳倒周汝成的铁证!否则,她恐怕真的撑不到回京城的那一天。
可是,铁证在哪里?人证几乎死绝,物证难以获取。难道真的要走那最后一步,动用父亲的令牌,以势压人,强行介入?但那无异于将整个镇国公府拖入这江南的浑水之中,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很可能反被对方倒打一耙,甚至引发朝堂动荡。
不,不到绝境,不能走那一步。
萧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线索在脑中重新梳理。秦老先生的日记、阿才的指认(虽可能是圈套)、瘾症男子的惨状与死亡、李大夫的“病故”与家人失踪、周汝成与官府(尤其是盐漕)的牵连、阿芙蓉的源头与交易方式、还有这刚刚出现的“蛇爷”……
等等!阿芙蓉的源头!
如果“保和堂”售卖的阿芙蓉数量巨大,其走私渠道,必然是一条成熟、隐秘、且利润惊人的链条。这条链条,很可能不仅仅供应扬州一地,甚至可能辐射整个江南,乃至更远。掌控这条链条的人,其能量和势力,恐怕比周汝成,甚至比他背后的盐漕官员,都要大得多!周汝成,或许只是这条链条在扬州的一个分销点,或是代理人。
那么,顺着阿芙蓉这条线查,或许能触及到“保和堂”背后真正的核心,甚至……挖出那条隐藏更深的走私网络!那才是真正能置周汝成及其背后靠山于死地的铁证!
而要查阿芙蓉的源头,靠她和林三这几个人,显然力不从心。她需要更多的人手,更专业的侦查,甚至……需要借助官方的力量,但又不能是已被渗透的扬州官府。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脑海——哥哥萧安执掌的“海事司”!
是了!“海事司”不仅负责水师、海防、海图,更有侦查海上走私、稽查违禁物品的职权!而且,“海事司”直属兵部,与地方官府相对独立,尤其是近年来在哥哥的经营下,已有了自己的一套人马和情报网络。阿芙蓉若从海外走私而来,正是“海事司”的管辖范围!即便不走海路,从西南陆路走私,“海事司”在各地也有协作的渠道。
最重要的是,哥哥萧安,是她最信任、也最有能力帮助她的人!以“海事司”的力量,暗中调查扬州阿芙蓉走私网络,远比她和顾言几个人在这里苦苦挣扎要有效得多!而且,不会立刻打草惊蛇。
只是,如何联系哥哥?普通的信件太慢,也不安全。她身边有“海事司”的人吗?林三他们是父亲的人,并非“海事司”所属。那两位神秘黑衣人……会是哥哥派来的吗?如果是,为何不表明身份?
不管是不是,她都必须尽快与“海事司”取得联系。
“林三!”她对着门外低唤。
林三应声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雨的湿气。
“小姐,有何吩咐?”
“林三,你立刻想办法,以最快的速度,最隐秘的渠道,送一封信去闽浙‘海事司’衙门,交给我哥哥靖国公。记住,要用我们府里与哥哥约定的、只有我们兄妹知道的密语写。”萧宁快速说道,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信中说明我在此间的处境,以及‘保和堂’涉嫌大规模贩卖阿芙蓉、勾结官府、杀人灭口、并雇佣‘蛇爷’刺杀我的事情。着重提及阿芙蓉走私网络可能涉及海外或西南,请求哥哥以‘海事司’之力,暗中彻查其源头与走私渠道。告诉他,我目前暂时安全,但形势危急,需尽快拿到铁证。另外,”她顿了顿,“问问他,是否派了人来暗中保护我。若有,是何人,有何特征。”
“是!小姐!”林三神色一凛,知道这是要向靖国公求援了,而且事情已严重到需要动用“海事司”的力量。“属下这就去办!只是……密信送出,最快也需要数日才能有回音。这几日……”
“这几日,我们需更加小心,深居简出,静待时机。”萧宁道,“同时,你派出去打探阿芙蓉成瘾者和‘保和堂’夜间动向的人,让他们加倍谨慎,只观察,不接触,不行动,一切等哥哥那边的消息。另外,提醒顾言的事,办了吗?”
“已派人去了,留了暗语,让他务必小心,近期不要出门,更不要来寻我们。”
“嗯。”萧宁点头,心中稍安。顾言是本地重要助力,不能有失。
林三领命,匆匆去准备密信。萧宁独自坐在灯下,听着窗外渐渐沥沥、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声,心中那根弦,却并未因向哥哥求援而放松。
“蛇爷”的阴影,如同这江南绵密的春雨,无孔不入,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她知道,在哥哥的援手到来之前,在找到铁证之前,她与“蛇爷”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下一次的杀机,不知会以何种方式,在何时何地降临。
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
城东,某处深宅大院的密室内。
没有窗户,只有四壁摇曳的烛火,将室内映照得影影绰绰,更添几分诡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檀香与某种腥甜草药的味道。
密室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榻。榻上,半卧着一个身形瘦削、披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半张银白色、雕刻着蛇纹面具的人。看不清年纪,也看不清男女,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面具后闪烁着幽冷、仿佛毒蛇般的光芒。他(她)手中,正把玩着一条通体碧绿、只有筷子粗细的小蛇,小蛇温顺地缠绕在他(她)枯瘦的手指上,吐着猩红的信子。
榻前,躬身立着一个黑衣人,正是日间在“知味楼”附近出手、击杀弩手、后又从“鬼手”身上搜出蛇纹铜牌的那位神秘黑衣人首领。只是此刻,他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三十许岁、面容普通、却目光锐利沉静的脸。
“主上,‘鬼手’失手了。”黑衣人首领声音平静地禀报,“目标身边,有高手护卫,至少两人,身手不在‘鬼手’之下,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似是军中或世家圈养的死士。‘鬼手’被一击毙命,尸身已被属下处理。这是从他身上搜回的令牌。”他将那枚蛇纹铜牌,双手呈上。
戴着蛇纹面具的“蛇爷”伸出枯瘦的手指,拈起铜牌,幽冷的目光在蛇纹上停留片刻,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声,仿佛是蛇在吐信。
“军中死士?世家护卫?” “蛇爷”的声音嘶哑难辨,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那女娃子,不过是京城‘济仁’的一个医女,何来如此护卫?查清她的底细了吗?”
“正在查。明面上的身份无误,确是‘济仁’甄夫人派往杭州的医女。但其行事做派,身边护卫的素质,绝非寻常医女能有。属下怀疑,其身份或有隐藏。已派人往京城方向详查。”黑衣人首领道。
“嗯。” “蛇爷”将铜牌随手丢在榻边一个小巧的青铜鼎中,鼎内似乎有液体,铜牌落入,发出轻微的“滋”声,冒起一缕青烟。“周汝成那边,催得急。银子,也给得足。这单买卖,不能坏了我‘幽冥涧’的名声。‘鬼手’折了,是他学艺不精。下一次,你亲自去。”
黑衣人首领身体微微一震,低头:“是。属下会安排妥当,确保万无一失。只是……目标已连夜转移,落脚处颇为隐秘,且守卫森严,强行袭杀,恐难成事,反易暴露。需寻其破绽,或……制造‘意外’。”
“意外?” “蛇爷”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如同夜枭啼哭,“我喜欢‘意外’。让人死得不明不白,了无痕迹,才是艺术。去吧,按你的想法做。我只要结果。至于那女娃子身边的高手……若碍事,一并处理了。‘幽冥涧’的蛇,还没有吞不下的猎物。”
“属下明白。”黑衣人首领躬身,缓缓退出密室。
密室中,只剩下“蛇爷”一人,和他手中把玩的那条碧绿小蛇。烛火跳跃,将他(她)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拉长,仿佛一条择人而噬的巨蟒。
“济仁……医女……有趣。”嘶哑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这江南的水,是越来越浑了。正好,浑水,才好摸鱼……”
……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
萧宁等人深居别院,闭门不出。林三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陆续传回一些零碎信息,但并无重大突破。阿芙蓉成瘾者的购买渠道极为隐秘,多是单线联系,且接头人警惕性极高,难以追踪。“保和堂”夜间也并无明显异动。顾言那边,接到警告后,也果然没有露面,似乎蛰伏了起来。
周汝成和“蛇爷”那边,也仿佛突然销声匿迹,再没有杀手前来,连监视的人都似乎撤走了。
但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萧宁心中更加不安。她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蛇爷”那样的人物,绝不会因为一次失手就放弃。他(她)一定在酝酿着更致命、更难以防范的杀招。
秦素衣的伤势在萧宁的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已能勉强坐起,神智也清醒了许多。当她得知是萧宁冒着生命危险救下她,并一直在追查祖父冤情、对抗“保和堂”时,感激涕零,挣扎着要下床磕头,被萧宁拦住。
“秦姑娘,你伤未愈,好生休养便是。你祖父的冤屈,我们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萧宁温声安慰。
“小姐大恩,素衣无以为报。”秦素衣流泪道,“只是,那周汝成心狠手辣,背后又有靠山,小姐为了我们祖孙,已多次遇险……素衣实在……实在不忍……”
“不必说这些。行医者,见死不救,见冤不辩,与凶手何异?”萧宁正色道,“你如今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将来,或许还需要你为你祖父作证。”
秦素衣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第三日,午后。
久违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庭院中,驱散了几分连日的阴霾。萧宁正在院中檐下,看着青黛煎药,心中却惦记着送往哥哥那里的密信,不知是否已安全送达。
忽然,负责外围警戒的一名亲卫匆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对萧宁低声道:“小姐,外面有人求见,自称是……是顾言顾公子的书童,说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当面禀报小姐。他还出示了顾公子的信物。”
顾言的书童?萧宁眉头一蹙。她不是让顾言深居简出,不要来寻吗?为何又派书童前来?还“十万火急”?
“来了几人?可有人跟踪?”萧宁警惕地问。
“只他一人,是个半大少年,看举止确是读书人家的书童。我们的人暗中观察了,他来的路上,似乎并无尾巴。”亲卫回道。
萧宁沉吟片刻。顾言冒险派人来,或许真有紧要之事。而且,对方只派了一个书童,姿态放得很低,不似有诈。
“带他进来,就在前院花厅,你带人看好四周。”萧宁吩咐,又对青黛道,“你随我来。”
来到前院花厅,只见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眉清目秀、穿着青色书童衣衫的少年,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见到萧宁进来,连忙躬身行礼:“小的墨竹,见过萧小姐。奉我家公子之命,有要事相告。”
“顾公子有何事?”萧宁在主位坐下,不动声色地问。
墨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公子说,事情紧急,书信中不便尽言,故让小的前来口述。公子昨日,偶然从一个昔日同窗处,得知一个惊天秘密!”
“哦?什么秘密?”
墨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兴奋与紧张:“那同窗的堂兄,在盐漕衙门做书办。他前日醉酒后,无意中透露,说‘保和堂’周汝成,与盐漕衙门的刘管事,以及……省里布政使司的一位经历大人,合伙在做一桩大买卖!不是药材,是……是私盐!而且数量极大!他们利用漕船,将官盐偷偷换出,夹带在‘保和堂’南下的药材货船中,运往福建、广东等地贩卖,获利巨万!那阿芙蓉,听说……听说就是他们从番商那里换来私盐的‘添头’!”
私盐?!萧宁心中剧震!这可比单纯的阿芙蓉走私,性质还要严重百倍!盐铁官营,私盐是动摇国本、诛灭九族的大罪!难怪周汝成如此有恃无恐,难怪他背后有盐漕甚至省里官员的身影!原来不仅仅是阿芙蓉,更牵扯到私盐这条更大的利益链!
“此事当真?可有凭证?”萧宁强压心中惊涛,沉声问。
“公子说,那书办酒后言之凿凿,还说亲眼见过他们暗中交接的账册副本,就藏在……藏在‘保和堂’后院那间从不让人进的‘库房’地下暗格里!而且,明晚子时,会有一批重要的‘货’(不知是私盐还是阿芙蓉)在城东废弃的‘龙王庙’码头交接!公子觉得此事关系重大,或许能成为扳倒周汝成的关键,故而冒险让小的来告知小姐!”墨竹说得又快又急,显然也是心中害怕。
“保和堂”后院库房地下的账册?明晚子时“龙王庙”码头的交易?
这消息太过惊人,也太过……“及时”了。仿佛在她苦无线索之时,天上突然掉下了一个足以置周汝成于死地的铁证,还附赠了抓捕现场的机会。
是顾言真的查到了核心机密?还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针对她,也针对顾言的陷阱?
萧宁心念电转。顾言冒险查探,发现如此机密,确有可能。但对方行事周密,这等核心秘密,怎会如此轻易被一个书办酒后泄露?还恰好让顾言的同窗听到?又恰好在“蛇爷”刺杀失利、一切陷入僵局之时?
太巧了。巧得令人心头发寒。
“顾公子现在何处?他可还安全?”萧宁问。
“公子昨日得了消息,便悄悄出了门,说是要去核实一些细节,让小的来报信后,便去‘文墨斋’等他。可……可小的刚才去‘文墨斋’,掌柜的说公子今日并未去过。小的又回公子住处,也不见人。公子……公子不会出什么事吧?”墨竹脸上露出惶急之色。
顾言失踪了?!
萧宁心中警铃大作!果然!这是一个圈套!用私盐和阿芙蓉交易的重磅消息为饵,调开顾言,甚至可能已对顾言下手!然后,再让书童来报信,引她上钩!目标,或许就是那所谓的“保和堂”地下账册,或是明晚“龙王庙”码头的“交易现场”!无论她选择哪一条,恐怕等待她的,都将是天罗地网,和“蛇爷”精心准备的致命杀局!
好一招“调虎离山”、“请君入瓮”!
“墨竹,你先别急。”萧宁稳住心神,对那书童道,“此事我已知晓。你且在此稍候,我让人给你安排个安全去处,等顾公子消息。”
说罢,她对一旁的亲卫使了个眼色。亲卫会意,上前“请”墨竹去厢房休息,实则是看管起来。
花厅内只剩下萧宁与青黛。
“小姐,这……这会不会是陷阱?”青黛也听出了不对,声音发颤。
“十有八九。”萧宁目光冰冷,“对方是看我们闭门不出,难以下手,便抛出这诱饵,逼我们出去,自投罗网。顾言……恐怕凶多吉少。”
“那……那我们怎么办?不去?”
不去?萧宁心中挣扎。若真是陷阱,不去是明智之举。但万一……万一是真的呢?万一顾言真的查到了关键,此刻正身处险境,等待救援呢?万一那账册和交易现场,是真的扳倒周汝成的机会呢?
而且,对方既然设下此局,她若不去,他们必会再想他法,甚至可能用更激烈的手段,比如强攻别院。到那时,她们未必守得住。
进退两难。
沉默良久,萧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去,当然要去。”她缓缓道,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不过,不是按他们设想的方式去。”
“小姐,您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萧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想引蛇出洞,我们就……打草惊蛇,再……黄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