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松烟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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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暄僵立在冰冷的雕花大门前，胸腔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惊讶、不安、迟疑，层层叠叠裹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顺着血管悄悄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甚至不敢细想，裴砚寒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他的生日刻进了生活里最私密的地方。
指尖微微发颤，他迟疑着悬在密码盘上，良久，才缓缓按下那串早已刻进骨子里的数字。
“咔嗒——”
一声轻响，门锁应声弹开。
和他心底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预料，分毫不差。
尤暄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客厅宽敞明亮，暖调灯光温柔地铺满每一个角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荷兰野蔷薇的清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橙气息，是属于Alpha的、极具安全感的味道。
负责照料起居的阿姨正低头擦拭着茶几，听见动静立刻转过身，看见他时眼底瞬间漾开温和的笑意，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尤先生，您可算来了。”她快步迎上来，语气熟稔又亲切，“裴先生在楼上卧室等您好久了，脸色一直不太好，我劝也劝不住，您快跟我上来吧。”
那喜气洋洋、仿佛迎接主人归家的模样，让尤暄心头猛地一咯噔，无端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裴砚寒该不会……是骗他的吧？
可直到真正站在卧室门口，他才明白，对方没有骗他，只是把情况说得重了些。
房门虚掩着，尤暄轻轻一推便开了。
入目便是靠坐在床头的裴砚寒。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柔软居家服，衬得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病气，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平日里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虚弱的倦意，连呼吸都比平时轻缓许多，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易感期狠狠折磨过的疲惫。
在看见尤暄的那一刻，裴砚寒漆黑的眸底微微一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轻飘飘落在他心上：“哥。”
尤暄喉间一紧，刚要开口说一句“你这看上去也没什么大碍”，房间角落忽然传来一道冷静平稳的男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尤暄，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尤暄这才惊觉，阴影里还坐着一个人，是裴砚寒相识多年的好友，同样是Alpha的宋行舟。
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神色平静，可眼神里的凝重却丝毫没有掩饰，正看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尤暄皱起眉，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我能帮他什么？”
宋行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字一句清晰落下，“你和裴砚寒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尤暄猛地一怔。
“这几年，他每一次易感期爆发，全都是靠自己硬生生扛过来的，几乎再也没有接触过你的信息素。”宋行舟的目光落在裴砚寒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可这一次，他意外再次闻到你的气息，体内积压多年的信息素彻底紊乱，变得极度躁动、不受控制。”
他顿了顿，补充的话语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所以想要稳住他的腺体，至少每三天，他就需要一次你的信息素安抚——而且只能是你的。”
尤暄攥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紧绷发涩：“如果……不接触呢？”
宋行舟抬眼，目光平静得近乎残酷，像在宣告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不出两年，他会因信息素彻底衰竭而死。”
“……”
尤暄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住。
他张了张嘴，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一定是我？这世上总有其他和他匹配度高的Omega。”
“是他自己的问题。”宋行舟轻叹一声，“据我所知，从小到大，他身边真正靠近过、长期相处过的Omega，只有你一个。十几年的陪伴，让他的腺体对你的信息素产生了不可逆的依赖，他甚至会对其他Omega的信息素产生生理性排斥——会觉得恶心，会反胃，会引发更剧烈的躁动。”
一直沉默听着的裴砚寒，这时才淡淡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行了。”
宋行舟识趣地闭了嘴，拿起手边的文件与医药箱，起身时拍了拍裴砚寒的肩，留下一句“我先走了，有事联系”，便轻轻带上房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在空气里轻轻交织。
裴砚寒静静地看着尤暄，漆黑的眸底藏着细碎又温柔的光，像藏了一整片夜空的星子。他主动往后退了退，给对方留出足够的空间，语气轻得让人心疼：“哥，我没事，你别担心。我现在就让司机送你回去。”
尤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下一秒，他抬手伸到后颈，指尖捏住抑制贴的边缘，轻轻一扯，便将那层隔绝信息素的薄膜彻底撕了下来。
清淡、干净、带着一丝微凉的栀子花香瞬间漫开，轻柔地填满整个房间，像春日里最温柔的风，轻轻包裹住床上那个躁动不安的Alpha。
他把用过的抑制贴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裴砚寒的呼吸猛地一滞，周身紧绷的气息在闻到那缕熟悉花香的瞬间，骤然软了下来。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瞬间沙哑得厉害：“你干什么。”
尤暄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抬眼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你不是需要我的信息素吗？”
裴砚寒沉默一瞬，语气直白得近乎残忍，却又带着几分无奈：“你高中生物课，又没好好听。”
“啧，扯这个做什么？”尤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耳根悄悄泛起薄红，“我是文科生。”
“嗯。”裴砚寒看着他炸毛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低沉清晰，“易感期的Alpha，除了需要信息素安抚，还会想要和Omega接吻、触碰、标记……做所有亲密的事。”
“停！”
尤暄的脸“唰”地一下烧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淡粉。
他实在受不了这人一本正经、面无表情地说浑话的样子，慌乱地打断他：“你别说了！我……我想起来了！”
裴砚寒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口无遮拦的人根本不是他，语气还带着几分安抚：“别害羞。”
“……”尤暄的声音干得发涩，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膛，“可是我们……不该这样。”
裴砚寒的眼神暗了暗，像有暗潮在眼底翻涌。
他看着尤暄，一字一句，认真又沉重：“怎么就不该了？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止一层没有血缘的兄弟关系。”
尤暄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有多危险。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慌乱：“那也不行！绝对不行！”
裴砚寒看着他紧张戒备的模样，心底轻轻一软，没有再逼近。
他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掀开一点被角，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床垫，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上来睡觉。”
尤暄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看着对方苍白虚弱的脸，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转身离开。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弯腰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躺到床上，身体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裴砚寒弯了弯嘴角，等他躺好后，细心地替他掖好被角，不让一丝冷风漏进去，自己也跟着轻轻躺了下来。
他伸手摁灭床头的暖灯。
房间瞬间陷入安静的黑暗，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而温柔的光带。
尤暄听着身边人清浅而平稳的呼吸，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松雪气息，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渐渐放松。脑子一热，竟直愣愣地蹦出一句：“只是……这样睡觉吗？”
话音刚落，他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裴砚寒低低地笑了一声，沙哑的声线在暗夜里格外低沉勾人，像一根细毛，轻轻搔在人心尖上。
“那抱着睡。”
不等尤暄反应，他便伸开手臂，轻轻将人整个人圈进怀里，牢牢抱在胸前。
力道很轻，却格外安稳，没有半分强迫，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
“放心。”他垂下眼，轻轻拍着怀里人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哄一个许久未见的孩子，“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不愿意的事。只要一点点你的信息素就够了。”
“快睡吧。”他说， “晚安，哥。”
尤暄靠在他温暖结实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那缕让他安心了十几年的松香，连日来的疲惫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倦意如潮水般涌来，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梦呓：“晚安。”
不过片刻，怀里的人便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裴砚寒却在黑暗里睁着眼，一夜未眠。
他一动不动，眼神一点点、一遍遍地描摹着怀中人安静的眉眼、柔软的睫毛、轻轻抿着的唇，像是要把这一千四百多个日夜错过的时光，全都一点点补回来。
他不敢睡。
怕一闭上眼，再醒来时，怀里的人就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松烟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