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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无利不起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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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博文的棋盘上,原本清晰的五个对手,已被他或拉拢、或敲打、或设局,搅得阵脚大乱。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时,棋盘外却凭空落下一枚冷子。
刘焕景调查出来的那个幕后黑手是国际部的总经理陈启明,一个常年与欧元美元打交道、本该志在海外分行的人,竟调转枪口,加入了总行这场血肉横飞的争夺战。
更让苏博文脊背发凉的是,此人手段之阴狠老辣,远超他的预估,监视、跟踪、胁迫,一路下来行云流水毫无破绽。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一场蓄谋已久、且深谙国内灰色规则的高端猎杀。
他被愤怒冲晕了头,还打算把小翠投进监狱,幸亏刘焕景帮他妥善地处理好,要是走到诉讼不是正中了这个姓陈的圈套。
他把上午的会推掉,让司机开车进山,一路上敲着扶手想着应对方案。
下车后走了好久,那哒哒哒的敲击声还在吴景阳脑袋里回响,他揉了揉耳朵,想把那令人心慌的声音赶快驱赶走。
之前每次来这座道观都是吴景阳的一场噩梦。这个正一真人给苏博文出的主意阴损又邪恶,什么九九八十一难、什么养小人,苏博文从那里领回来的爻辞,都变成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
可惜他的挣扎在别人的命盘里比不上一根蓍草,直到他抓住了那缕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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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刘焕景的老家回来的那天,吴景阳奉命将她的生辰八字送入道观。山门前,他没有按照苏博文的吩咐直接交给道童,而是甩出一沓现金,请他无论如何带自己见一面道长。
见到这个风水大师仙风道骨的模样,吴景阳肃然起敬,怪不得苏博文对他深信不疑。
这道长讲话恭敬温和,目光灼灼,一时间让他疑惑是不是找错了人。不过很快他就挖到了契机,道长的女儿刚刚考研上岸,那正是吴景阳和刘焕景的母校,他们很快拉近了话题。
得知道长千金申请的专业,吴景阳不禁感叹缘分的奇妙,那个领域里,李慕然的岳母是最权威的教授。
真人捻须的手指微微顿了顿,眼底那抹世外高人的淡漠,瞬间被一种属于父亲的、精明的热切所取代。
这时候刘焕景的八字已经无足轻重。
从那以后,苏博文那贵不可言的命格变得四平八稳,爻义的解释也不再让吴景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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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景阳坐在古树掩映的偏殿里喝茶,一丝丝凉风从殿里穿堂而过,夏日的暑热在鸟和蝉的合奏中变得不那么难耐。以前那种如坐针毡的烦躁变成了如今气定神闲的悠然,手里相同的茶也品出了不同的味道,连缭绕的香火气闻起来,都少了几分宿命的压迫。
看到自己侍奉的大神走出来,他立马起身跟了上去,微躬着背,询问领导接下来自己要执行的任务。
……
萱萱被推进手术室时,手冷得像一块冰。刘焕景紧紧握了握,低声道:“别怕,我等你回来”
萱萱闭上眼微微的颤抖着,所有等她的人都把她视为血包。她的父亲和母亲,那两个人先后把她从天堂赶回人间、又从人间推进地狱。她的衣食父母,呵呵。他们都在等她。
只有门口这个同样在沼泽里挣扎的女孩,在等她回来。
她醒过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刘焕景关切的脸“姐,疼吗?”
“为什么?”萱萱费力的讲出几个字,伤口被扯得生疼。
刘焕景怔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萱萱的意思,她看着惨白的墙壁幽幽地讲着“你知道吗,我这样的小镇做题家,体会最多的是冷落和戒备。那晚你和我讲的那几句话算不上热情,但确实恳切。那天所有人都把我往深渊里推,只有你递了一根橄榄枝”
“嗯”萱萱紧皱的眉毛松开,嘴角微微动了动,平静的进入了梦乡。
……
得知苏博文前往道观的消息,刘焕景禁不住紧张了起来,她腹中这个生命的价值就是由这个素不相识的道士决定的。他既然能决定孩子的生死,是不是也能决定自己的去留?他到底跟苏博文说了什么?
她偷瞄了几眼,被苏博文精准的捕捉,只好低下头默不作声的吃饭。咳,苏博文清了清嗓子,似乎有话要说,刘焕景看过去,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平时的那副拒人于千里的冷漠。“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刘焕景在心里转了一圈,占卜的事不能直接问,就岔开话题“啊,那件事解决了?”
苏博文冷哼了一声“无利不起早,只要搞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就好办”
“那他想要的是什么呢”
他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你猜猜”
‘你们这些人想要的无非就是权和钱呗’,她暗自揣测着“我猜,大概是自由吧”
‘自由’苏博文想了想,也对。
一朝天子一朝臣,陈启明是在这一任行长任期里提拔上来的,被他排挤走的那个人,无论是业务能力还是沟通效果都比现在强,越是无能的人越猖狂。
下午,苏博文就让吴景阳给他送去了一剂猛药。
伦敦分行那边曾经因为一个客户经理的不当行为被起诉,当时很快就庭外和解,涉事人也被辞退。陈启明上任后这个人改名换姓,又被雇佣到法国分行。
这本来是苏博文留在手里的底牌,想等到上任后再翻出来制约陈启明,现在只好提前使用。
想来陈启明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苏博文不会给犯错的人留下任何改正的机会,尤其是这种不听话的危险人物,不配出现在自己眼前。让他自由的选择下场已经是苏博文最大的让步。
他看着刘焕景,她在孕期营养充足后,肤色白皙了很多,圆润的面孔也比之前消瘦的样子顺眼,隐约是一副国泰民安的长相。
上午大师给的卦义解释为‘玄女聪慧,若保得先生高升,可为一用’。
他沉思了半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明天早点儿起”说完就起身向书房走去。
……
次日,车子驶入一处绿树掩映的静谧园区,停在一栋充满设计感的低层建筑前。外资私立妇产医院的大厅里空无一人,预约制的服务让这里安静得像与世隔绝的保险柜。
来的路上刘焕景就提示车辆行驶的方向不对。
“医院要换一家”苏博文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是我的档案都在中心医院”刘焕景无力的辩驳了一下就沉默下来,难怪他要跟过来。
护士笑容甜美,引导他们穿过宽敞得近乎奢侈的走廊。刘焕景自我安慰着,这里的环境无可挑剔,再也不用为了缴费、做检查排队了。换到这里的目的难道是为了让她享受高端服务?她知道那绝无可能。
苏博文与迎上来的主任低声交谈。刘焕景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护住腹部,她意识到从这一刻起,她连‘在哪儿生’、‘怎么生’的权利,都已悄然被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