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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沉默的十五分钟 第一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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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前夜，太平洋上没有一丝风。
林砚站在“海神之子”号潜水器狭小的驾驶舱里，透过厚重的观察窗，看着外面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蓝。维克多坐在主控台前，最后一次检查着仪表盘上的数据。顾沉舟和埃里奥特挤在副舱，调试着微型探测器和信号中继器。
“一切正常。”维克多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潜水器状态良好，氧气、能源、导航，全部在最优值。我们还有三小时，就能进入‘深渊之光’的监测范围。”
林砚的手指轻轻划过膝盖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深渊之光”的实时能源数据——那是汉斯·穆勒从“守望者”卫星上窃取的。一条平稳的绿色曲线，代表着科考站核电机组的稳定运行。
“能源系统稳定，通讯系统在线，防御系统待机。”她低声念着，像在背诵一份死亡判决书，“守夜人，还在沉睡。”
顾沉舟递给她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热可可。“喝点东西，保持体力。接下来，会很漫长。”
林砚接过杯子，却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埃里奥特的身上。这位深海生物学家，此刻正紧闭双眼，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祈祷。他的妻子和孩子的照片，就贴在他的战术背心内侧，被防水的透明袋保护着。
“埃里奥特。”她轻声唤道。
埃里奥特睁开眼，看到林砚关切的目光，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他说，“只是……想到明天过后，也许就能再见到他们，心里有点乱。”
“你会见到的。”林砚说，语气笃定，“我们都会。”
三小时后，潜水器开始下潜。
随着深度的增加，观察窗外的光线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潜水器自身发出的、幽蓝色的探照灯光束。海水从透明变成深蓝，再变成墨黑，最后，连探照灯的光，也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区域。巨大的水压，让潜水器的金属外壳发出低沉的呻吟。
“深度一千五百米。”维克多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比平时低沉了许多，“温度四摄氏度。我们正穿过温跃层。”
林砚看着平板上的数据，能源曲线依然平稳。她切换了屏幕，显示的是夏威夷监测站传来的、核电机组的详细参数。一切，都和“守望者”卫星传来的数据一致。
“守夜人”的堡垒，就在前方。
又过了两个小时，深度表的指针，指向了三千八百米。
“我们到了。”维克多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林砚看向观察窗。探照灯的光束，终于捕捉到了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那是一座巨大的、银灰色的金属金字塔，静静地矗立在海底的平原上。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用于抵抗深海高压和生物附着的复合材料。在它的顶部，伸出几根巨大的天线，正无声地旋转着，与“守望者”卫星保持着联系。
“深渊之光”科考站。
“它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压抑。”顾沉舟低声说。
林砚没有回答。她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意志，正从那座金属金字塔中散发出来，像深海的压强，挤压着她的心脏。
“开始执行计划A。”她对着麦克风，用最轻的声音说道。
维克多操控着潜水器，缓缓靠近“深渊之光”的外壳。在距离外壳不到一米的地方，他停了下来。埃里奥特操纵着机械臂，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带有强力磁铁的探测器，精准地吸附在了潜水器的外壳上。
“探测器已就位。”埃里奥特报告道，“信号传输正常。我们可以离开了。”
维克多立刻掉转方向，驾驶潜水器，以最快的速度，撤离了“深渊之光”的监测范围。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干得好。”林砚说。
十五分钟后，夏威夷监测站。
那位年轻的网络安全专家，正坐在他的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屏幕上，是一条绿色的、代表“深渊之光”核电机组正常运行的曲线。
“我数到三。”他低声说，然后，按下了回车键。
他编写的蠕虫病毒，被激活了。它像一条无形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深渊之光”的能源管理系统，篡改了几个关键参数，并模拟出了一组虚假的、表明机组运行平稳的数据，发回给夏威夷监测站。
真正的能源数据，被他截获，并实时传输给了林砚的平板电脑。
林砚看着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能源曲线，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锯齿”。
“他们发现异常了。”她立刻说，“守夜人醒了。”
“计划B，启动。”顾沉舟说。
瑞士，汉斯·穆勒的公寓。
他坐在电脑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屏幕上，是“守望者”卫星的远程控制界面。他深吸一口气，输入了最高权限密钥，启动了“紧急维护”程序。
“守望者”卫星，从地球同步轨道上，接收到了指令。它立刻中断了与“深渊之光”的所有通讯，进入预设的“离线维护”模式。
“深渊之光”的通讯系统，瞬间瘫痪。
“计划B，完成。”汉斯·穆勒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解脱，“我有十五分钟。最多。”
“深渊之光”内部。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科考站。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主控室的屏幕上，能源数据开始出现剧烈的波动。
“怎么回事？！”一个穿着白大褂、满脸横肉的男人——代号“屠夫”的安保主管——对着技术人员吼道，“能源系统故障？通讯中断？立刻给我恢复！”
技术人员们手忙脚乱，却束手无策。核电机组的温度，在短短几分钟内，上升了整整十度。备用电源的启动，也因为通讯中断，而出现了延迟。
“该死！该死！”屠夫咒骂着，抓起桌上的无线电，却发现所有对外频道，都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沙沙声。
“教授”从他的办公室里冲出来，脸色铁青。“是外部攻击！‘守望者’被黑了！能源系统也出了问题！启动最高级别防御，封锁所有区域！尤其是……核心实验室！”
“是！”屠夫立刻转身，向武装小队下达命令。
“深渊之光”的走廊里，红灯闪烁，自动机枪的炮口，从墙壁里探出，缓缓转动，扫描着每一个角落。厚重的合金门，一道接一道地落下，将科考站分割成无数个孤立的囚笼。
林砚的平板电脑上，能源曲线已经变成了一条急剧上升的红色折线。
“核电机组温度超过临界值了！”她喊道，“他们要启动自毁程序，防止我们获取数据！”
“计划C，现在！”顾沉舟对着埃里奥特大喊。
埃里奥特，这位深海生物学家，此刻却表现得异常镇定。他迅速从战术背心里，取出一个特制的、只有U盘大小的装置，将其插入了潜水器上的一个接口。
“我需要接入‘深渊之光’的内部网络。”他说，“我需要找到自毁程序的物理开关，或者，找到关闭它的指令。”
“你只有五分钟！”林砚说。
埃里奥特闭上眼睛，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他调动了“深渊之光”内部网络的全部权限，那是他作为核心研究员，多年来悄悄保留的“后门”。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流泻。
“我进去了！”他突然喊道，“我找到自毁程序的指令了！它被设置成了‘不可逆’！一旦启动，连他们自己都无法停止！”
“那就找到它的‘锁’！”顾沉舟吼道。
“正在找……找到了！是一个物理继电器，位于核心实验室的能源分配中心！我需要坐标！精确的经纬度坐标，来引导维克多的潜水器进行精准撞击！”
林砚立刻调出“深渊之光”的三维结构图，将能源分配中心的坐标，发送给维克多。
“维克多！坐标收到！重复一遍，撞击目标，核心实验室能源分配中心！重复，撞击！”
“收到！撞击目标，能源分配中心！”维克多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海神之子”号潜水器，像一颗复仇的鱼雷，从深海的阴影中冲出，向着“深渊之光”的底部，那片银灰色的金属外壳，狠狠撞去！
“五……四……三……”
林砚在心里默数。
“二……”
潜水器的头部，撞上了金属外壳。一声沉闷的巨响，通过潜水器的外壳，传到每个人的耳膜里。
“一！”
撞击点附近的一块装甲板，向内凹陷，裂开了一道缝隙。
“成功了！”埃里奥特大喊，“我切断了自毁程序的电源！继电器失效了！”
林砚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能源曲线，那条红色的折线，在达到顶峰后，终于开始缓缓回落。核电机组的温度，也在备用系统的介入下，逐渐稳定下来。
“我们……做到了？”顾沉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还没有。”林砚的目光，落在另一个屏幕上。那是汉斯·穆勒传来的信息：“守望者”卫星的离线倒计时，还剩三十秒。
三十秒后，“守望者”会重新上线。如果他们不能在那时，切断“深渊之光”的能源供应，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维克多！立刻撤离！最大速度！”林砚对着麦克风吼道。
“明白！”
“海神之子”号潜水器，喷出一股强劲的水流，向后倒退，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向海面升去。
“汉斯！最后一步！”顾沉舟对着加密频道喊道。
“我正在做！”汉斯·穆勒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离那个最终的“切断”指令，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十……九……八……”
林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七……六……五……”
“深渊之光”的备用电源，已经启动。所有的系统，都在重新上线。屠夫的咆哮声，再次从内部通讯系统里传来。
“四……三……”
“教授”的咆哮，也夹杂其中：“找到他们！把那个叛徒找出来！碎尸万段！”
“二……一！”
“切断！”汉斯·穆勒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回车键。
一道无形的指令，从“守望者”卫星上发出，穿过大气层，越过海面，精准地命中了“深渊之光”的能源管理系统。
那座巨大的金属金字塔，所有的灯光，在同一瞬间，熄灭了。
红色的警示灯，绿色的通讯灯，蓝色的实验仪器指示灯……所有的一切，都归于黑暗。
只有应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像黑夜中唯一的星辰。
“成功了……”埃里奥特瘫倒在座椅上，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林砚看着屏幕上，那条代表着“深渊之光”能源供应的曲线，彻底变成了一条平直的、黑色的直线。
她知道，他们赢了。
但这场胜利，来得太险，也太寂静。
寂静的海底，只剩下“海神之子”号潜水器，孤独地向着光明，上浮。
而在那片永恒的黑暗之上，一场席卷全球的、关于真相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