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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篮球场的晚霞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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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江城，深秋已至，气温骤然降低，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校园的上空盘旋飞舞，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天空常常是灰蒙蒙的，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裹着薄薄校服的学生们，都忍不住缩起脖子，加快了脚步。
文理分科的通知，正式贴在了教学楼的公告栏里，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整个高一年级都陷入了纠结与焦虑之中，选文科还是选理科，成了每个人面前最艰难的选择题。教室里、走廊上、食堂里，到处都在讨论分科的事情，有人坚定，有人迷茫，有人听从父母，有人追随朋友。
林溪的文科成绩一骑绝尘。
语文作文每次都是年级范文，阅读理解满分是常态；英语单词过目不忘，语法烂熟于心，口语流利清晰；历史、政治、地理，知识点背得滚瓜烂熟，每次小测都是班级前三。她天生对文字、对历史、对人文有着敏锐的感知力，文科是她最擅长、也最喜欢的领域。
而江屿，是天生的理科天才。
数学函数、几何证明信手拈来，次次满分；物理受力分析、电磁感应毫无难度，是年级物理天花板；化学方程式、生物遗传题，对他来说如同小儿科。他是理科班当之无愧的种子选手，是老师眼中冲击顶尖名校的希望。
课间的时候，陈老师把林溪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温暖安静，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长势茂盛。陈老师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林溪的成绩单，眼神温和又认真。
“林溪，你的文科成绩非常优秀，逻辑清晰，记忆力好，文字功底扎实，选文科的话，未来考上985、211重点大学的概率非常大，这是最适合你的路。老师想知道，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林溪站在办公桌前，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低着头，心里乱作一团。
她喜欢文科，热爱文字，热爱历史，她知道选文科是最正确、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可她也知道，江屿一定会选理科。
如果她选了文科，他们就会被分到不同的教学楼，不同的班级，再也不能每天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再也不能轻易看到他的身影，再也不能在课间偷偷看他，再也不能在放学时偶遇同行。
一想到要和他彻底分开，一想到再也不能轻易见到那个耀眼的少年，她的心里就充满了不舍与迷茫，像迷失在大雾里的船，找不到方向。
“老师，我……我还想再考虑一下。”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犹豫。
“好，老师给你时间考虑，不用着急，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陈老师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强迫她。
林溪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沉重，心事重重。
回到教室，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落叶，看着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心里的纠结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她不想因为任何人，违背自己的心意，放弃自己擅长的领域，放弃自己的梦想；可她也真的舍不得，舍不得那个温柔的少年，舍不得那段悄悄陪伴的时光。
江屿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事重重。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离开教室，他没有走，而是慢慢走到林溪的身边，轻轻敲了敲她的课桌。
“你在为分科的事情烦恼？”他站在她身边，声音温柔，像秋日里最后一缕暖阳。
林溪抬起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红：“嗯，我文科很好，我喜欢文科，但是……”
后面的话，她藏在心底，无法言说，也不敢言说。
江屿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像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她迷茫的心。
“林溪，”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选你喜欢的，选你擅长的，不要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选择。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分班就疏远，不会因为距离就陌生。不管你选文科还是理科，我们都是朋友，我都会在。”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驱散了她心底所有的纠结、所有的不安、所有的不舍。
是啊，真正的陪伴，从来不是朝夕相处，不是形影不离，而是不管相隔多远，不管身在何处，心意依旧相通，关心从未改变。
林溪抬头看着他，眼里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清澈，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却格外坚定：“我知道了，谢谢你，江屿。谢谢你告诉我。”
“不客气。”江屿笑了笑，露出那颗小小的虎牙，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他的头发上，泛着温柔的光，“对了，下午有我们班和（3）班的篮球联赛，在校操场，你要不要来看？”
这是江屿第一次主动邀请她去看比赛，不是顺路，不是偶遇，是专门的、认真的邀请。
林溪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红，她轻轻眨了眨眼睛，轻声答应：“好，我会去的。”
下午的操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高一的篮球联赛正式开赛，整个操场被学生们围得水泄不通，加油声、呐喊声、欢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阳光穿过云层，洒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洒在绿色的篮球场上，洒在少年们挥洒汗水的身影上，充满了青春最热烈的气息。
（7）班和（3）班的球员们，穿着不同颜色的球衣，在球场上奔跑、跳跃、传球、投篮，汗水浸湿了球衣，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轮廓。
江屿穿着蓝色的7号球衣，是球场上最耀眼的存在。
他奔跑的速度极快，运球的动作流畅帅气，突破防守时身姿矫健，投篮时纵身一跃，手臂划出完美的弧线，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引得场外的女生们尖叫连连，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林溪站在人群最安静的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瓶还带着凉意的矿泉水，目光紧紧追随着球场上那个奔跑的少年，一刻也不曾移开。
他奔跑时飞扬的发丝，他投篮时专注的眼神，他得分时灿烂的笑容，他擦汗时抬起的手臂，每一个瞬间，都像一幅热烈的油画，深深印在她的眼底，刻在她的心底。
比赛进行到最后三分钟，比分咬得格外紧，32:30，（7）班仅领先2分，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全场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
就在这时，江屿从队友手中接过篮球，一个漂亮的转身，快速突破对方两名球员的防守，冲到三分线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流畅、精准的弧线，带着少年的力量与自信，“唰”的一声，精准地落入篮筐，没有一丝偏差。
三分球！
绝杀！
“赢了！我们赢了！”
（7）班的同学们瞬间沸腾了，欢呼着冲上场，团团围住江屿，拍着他的肩膀，激动地大喊大叫。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被人群包围的少年，看着他脸上灿烂的笑容，看着他额头上晶莹的汗水，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扬起由衷的、温柔的笑容。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因为他的开心而开心，因为他的骄傲而骄傲。
晚霞在这一刻，染红了半边天空。
橘红色、粉红色、金黄色的晚霞，铺满了整个天际，像被打翻了的调色盘，温柔又绚烂。金色的光芒洒在篮球场上，洒在少年们的身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美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江屿推开围着他的同学，穿过热闹的人群，径直朝着林溪的方向走来。
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在球衣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呼吸微微急促，却笑容灿烂，像携着满天晚霞而来。
“你看，我们赢了。”他喘着气，语气里带着少年独有的骄傲与得意。
林溪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芒，心里甜甜的，轻轻点头：“嗯，你好厉害，江屿，你是最棒的。”
她把手里紧紧攥着的矿泉水，递到他的面前，瓶身还带着微凉的温度。
江屿接过水，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一丝温热的触感传来，两个人都微微顿了顿，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笑着说：“谢谢你来给我加油，有你在，我打得更有劲儿了。”
夕阳下，少年的笑容格外耀眼，像天边最亮的星。林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泛红的眉眼。
球场边的梧桐树下，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深秋最后一丝桂花的甜香，安静又温柔。
两个人并肩站在树下，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看着球场上欢呼的人群，没有说话，没有刻意找话题，却格外温馨，格外舒服，连沉默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从那天起，林溪彻底下定决心，不再犹豫，不再迷茫，郑重地在分科申请表上，写下了“文科”两个字。
她把申请表交给陈老师的时候，心里没有一丝遗憾，没有一丝不舍，只有坚定与平静。
她知道，真正的陪伴，不会因为文理分科而消散；真正的在意，不会因为不同的班级而改变。
江屿得知她选了文科，笑得格外开心，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而温柔，像对待最珍贵的宝贝：“选自己喜欢的就好，以后放学，我可以等你一起走，不管多晚，我都等你。”
林溪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惊喜与感动，声音轻轻的：“真的吗？你不会麻烦吗？”
“当然是真的，一点都不麻烦。”江屿笑着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分科的结果，很快公布。
林溪被分到了高一（2）班，纯文科班，教室在红砖墙教学楼的二楼，靠窗的位置依旧能看到梧桐树冠；江屿被分到了高一（1）班，理科重点班，教室在对面的实验楼三楼，两个教室隔着一栋长长的教学楼，距离不算远，却再也不能每天朝夕相处，再也不能坐在同一个教室里。
文科班开学的第一天，林溪走进陌生的（2）班教室，看着一张张全新的面孔，看着陌生的环境，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不舍。
可当她放学走出教学楼，当她看到梧桐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所有的不安、所有的不舍，瞬间烟消云散。
江屿背着两个书包，靠在粗壮的梧桐树干上，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低着头看着手机，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温柔又治愈。
看到林溪走出来，他立刻抬起头，笑容灿烂：“走吧，林溪，我送你回去。”
他接过她手里的书包，背在自己的肩上，两个书包沉甸甸的，他却走得稳稳当当，和她一起，慢慢走进那条熟悉的梧桐巷。
夕阳将他们两个人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温柔到极致的油画，定格在深秋的暮色里。
林溪走在江屿身边，微微抬头，看着他清晰的侧脸，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都是安稳，都是温柔。
她终于明白，青春里最美好的喜欢，从来不是非要朝夕相伴，非要形影不离；而是哪怕隔着距离，哪怕身处不同的世界，只要偶尔能看到他的笑容，能和他一起走一段回家的路，能感受到他无声的陪伴，就足够了，就圆满了。
篮球场的绚烂晚霞，梧桐树下的温柔等待，文理分科后的坚定陪伴，成为了那段青涩时光里，最温暖、最治愈、最难忘的记忆。
那些藏在心底的青涩心动，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温柔喜欢，在岁月里慢慢沉淀，变成了青春里最纯粹、最美好的模样，在往后漫长的时光里，每每想起，依旧满心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