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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石鬼面之夜 祭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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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的阳光裹着浅淡暖意,风扫过碎裂的祭石,将缠绕深水家三百年的怨念彻底吹散。
戎之丘浓雾散尽,草木抽芽,天地终于恢复清明。修抱着昏迷的雏子,指尖抵着她颈间脉搏,连日厮杀的紧绷稍缓,却依旧不敢移开——他怕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只是转瞬泡影。
寿幸蹲在一旁,褪去狐神之力的指尖泛着暖金微光,轻轻覆在雏子左臂的伤口上,修补她透支的血脉与筋骨。
平静仅维持一瞬,空间骤然扭曲。
雏子体内的神威血脉失控,与怀中布偶的执念共振,硬生生撕裂了世界壁垒。空气裂开银纹,强光吞没三人,布偶发出一声轻响,彻底沉寂。
————
意识沉落又被拽回,刺骨冷雨砸在雏子脸上。
雏子呛咳着睁开眼,刺骨的冷雨砸在脸颊上,冰凉刺骨,带着泥土与腐朽木头的沉闷气息。
她倒在一片幽暗的密林之中,脚下是湿滑泥泞的腐叶土,每一寸土地都透着陌生的阴冷。
四周是高耸粗壮、遮天蔽日的古木,枝干扭曲交错,将夜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雨丝穿透缝隙,落在地面上。
远处隐约矗立着一栋灯火昏沉的欧式庄园,尖顶刺破雨夜,石质的墙壁透着古老而压抑的厚重感。
马蹄印深深嵌在泥地里,陌生的马车辙痕延伸向远方,整片世界都透着一股不属于日本、不属于戎之丘、不属于任何她认知里的时代与国度的沉重与疏离。
“这里是?”
雏子撑着地面坐起身,左臂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白痕。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看向自己的手臂——金色狐纹彻底消失了。
没有血脉,没有祭品印记,没有神威,没有诅咒。
缠绕深水家三百年的枷锁,真的被她亲手砸碎。
她真的挣脱了一切。
可代价,是被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没有修,没有寿幸,没有姐姐的布偶,没有熟悉的一切。
只有无边的雨夜,陌生的密林,和她自己。
就在她撑着树干缓缓站起,试图稳住身形、辨认方向时,一阵狂暴的嘶吼与激烈的缠斗声,从不远处的林间骤然炸开。
那不是雾中亡魂的呜咽,不是水龙的咆哮,不是神木的低鸣,而是人类沦为怪物的疯狂嘶吼,嘶哑、残暴、丧失理智,混着冰冷狠戾的拳脚破空声、骨骼碎裂声,在冰冷的雨夜中格外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雏子瞬间绷紧脊背,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早已没有短刀,只有空荡荡的破碎水手服,衣摆上还沾着祭坛的碎石与血迹。
长期在戎之丘与怨魂、傀儡、神怪厮杀的本能让她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全身肌肉紧绷,每一根神经都竖了起来,清冷的眼眸微微眯起,放轻脚步,朝着声响来源缓步靠近。
密林空地上,两道身影正激烈缠斗。
一人面目扭曲、青筋暴起、獠牙外露,双眼布满血丝,早已失去人性,如同嗜血的野兽,挥舞着双臂疯狂扑击。
另一人则是身着精致礼服的金发少年,身姿挺拔如刃,面容俊美却阴鸷刺骨,每一招都精准狠辣,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凌驾一切的傲慢与赤裸裸的恶意。
雏子瞳孔微缩。
空地中央,落着一枚狰狞诡异的石制面具,纹路邪异扭曲,尖刺森冷发亮,散发着令人灵魂发寒的不祥气息,哪怕隔着数米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吞噬人性的邪恶。
少年似乎早已察觉她的存在,一记利落的重击将发狂的怪物撂倒在地,怪物闷哼一声,再也爬不起来。
他随即缓缓转过身,猩红的视线穿透雨幕,直直落在雏子身上,没有丝毫遮掩,带着审视、玩味,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攫取欲。
迪奥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异乡少女:衣着怪异、浑身狼狈,却脊背挺直,眼神冷静,没有半分常人见他时的恐惧与谄媚。
这让他生出了几分兴致。
迪奥缓步走近,黑皮鞋踩碎泥水,步伐沉稳,压迫感无声蔓延,没有嘶吼,没有戾气,仅靠与生俱来的傲慢,便让空气变得凝滞。
“哪里来的野丫头?”
他上下打量着雏子,语气是贵族式的轻慢,低沉优雅,却裹着不容置疑的轻蔑:“竟敢偷看我迪奥的事。”
雏子站定不动,背脊挺得笔直,如同风雨中不肯弯折的竹。
黑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颈侧,破碎的水手服难掩周身冷硬的气场。
穿越时被世界规则冲刷的灵魂,让她无需理解,便能听懂和说出对方的语言。她迎上迪奥的视线,不躲不避。
迪奥抬手,指尖轻抬,语气随意得像吩咐仆从:“过来。”
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人敢违抗他的指令。
可雏子只是平静开口,声音被雨水洗得清冷,没有丝毫顺从:“我不去。”
迪奥的动作一顿,眼底戾气骤然攀升,原本玩味的笑意瞬间消失,血色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趋炎附势的小人,见过瑟瑟发抖的弱者,却从没见过一个孤身异乡、手无寸铁的少女,敢如此直白地拒绝他。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迪奥步步紧逼,周身压迫感如黑潮翻涌,阴冷的雨都仿佛被这股戾气冻结,空气变得沉重凝滞。
雏子缓缓抬起下巴,目光锋利如刀,直直刺向眼前的少年。
“我叫深水雏子。”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强硬,穿透冰冷的雨幕,清晰地落在迪奥耳中。
“至于你是谁——”
雏子目光掠过他,再落回那枚邪异的石制面具之上,最后重新定格在迪奥脸上,语气淡漠而坚定,没有半分惧意:
“那是你的事。”
话音未落,空地间的雨势骤然一凝。
迪奥周身的戾气轰然爆发,血色眼眸杀意暴涨,周身的空气都仿佛扭曲起来。
而雏子左臂那道褪去狐纹的白痕之下,一缕沉寂已久、却在异界规则下骤然苏醒的微光,悄然亮起,微弱,却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