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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祭品与重生 修嘶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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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嘶吼着,猛地向前扑去,手腕上的绿纹再次暴涨。
无数神木根须从地面疯狂扎入石缝,如无数利爪,想要将献祭之石生生崩裂。
根须上的草木气息与石中的咒力疯狂对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寿幸同时双手结印,周身金光汇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光锤,锤身泛着神圣的光芒。
他猛地抬手,将光锤狠狠砸向石面。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祭坛内回荡,金光与石面碰撞,溅起无数金色的火花。
可献祭之石却纹丝不动,仿佛那只是砸在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上。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咒力从石中反弹而出,如冲击波般四散开来,震得修与寿幸连连后退,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修嘴角的血迹顺着下颌滑落,绿纹瞬间黯淡了几分,身体踉跄着差点摔倒。
寿幸的狐面具微微晃动,胸口起伏,显然也被这股反弹的力量震伤。
“没用的。”
寿幸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沉重而无奈。他抬眼看向那块黑石,目光里满是凝重。
“献祭之石是三百年咒力与怨念的凝聚,只有神威血脉的主人,以自身为刃,亲手斩断与它的联结,才能毁掉它。外力的攻击,只会被咒力反噬。”
雏子看着那块吞噬了姐姐、吞噬了无数无辜少女的黑石,心脏剧烈绞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清楚地知道——
触碰它,会被石中浓郁的怨念与三百年的痛苦吞噬,灵魂会与石融为一体,永远困在献祭的枷锁里;
击碎它,封印会彻底破裂,水龙会挣脱囚禁,狂暴的黑水会淹没整个戎之丘,而她因为血脉透支,也极可能魂飞魄散,连尸骨都留不下。
可她没有选择。
从她逃出深水本家的那一刻起,从她踏入戎之丘的白雾里的那一刻起,她的退路就早已被斩断。
逃了这么久,痛了这么久,挣扎了这么久,不是为了在最后一刻退缩,不是为了重蹈姐姐的覆辙。
“姐姐,我来了。”
雏子轻轻低下头,在怀中的布偶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布偶的布料柔软,带着姐姐残留的温度。她小心翼翼地将布偶放在祭台角落,避开石中的吸力,仿佛是将姐姐的灵魂安放在一个安全的角落。
然后,她缓缓转身,握紧短刀,一步步走向献祭之石。
“雏子!”
修猛地想要冲上去,却被寿幸周身的金光死死拦住。
金光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将他挡在原地。
他看着雏子单薄的背影,眼底满是焦急与不舍,嘶吼着想要冲破屏障。
“让她去。”
寿幸的声音第一次出现颤抖,白色狐面具后的情绪再也无法掩饰。
他看着雏子的背影,目光里有担忧,有悲悯,还有一丝无奈的成全。
“这是她的选择,是她挣脱宿命的唯一路。我们拦不住,也不该拦。”
祭坛内的吸力越来越强,雏子的衣袍被吸力扯得猎猎作响,长发被风吹得狂乱翻飞,左臂的金光几乎要燃烧起来,皮肤上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她能听见石中无数少女的哭喊,有的稚嫩,有的青涩,那是从未见过阳光的祭品灵魂;
她能清晰地看见姐姐润子被按在石上的绝望画面——润子被几个狐面武士死死按住,挣扎着想要回头,却被强行按向黑石,眼中的泪水与恐惧交织;
她能感受到三百年累积的、浓到化不开的痛苦与愤怒,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淹没。
“我不会让你们白死。”
雏子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
她抬起握着短刀的手,刀刃泛着冷冽的银光,对准自己左臂那片蜿蜒的金色狐纹中心——那是神威血脉的核心,是献祭枷锁的印记。
然后,将短刀狠狠刺入。
“——!!”
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比任何伤口都要剧烈。
鲜血顺着刀刃涌出,顺着左臂滑落,滴在献祭之石的血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与此同时,一道耀眼的金光冲天而起!
金色的光芒冲破黑雾,照亮了漆黑的祭坛,甚至穿透了神社的屋顶,照亮了半山腰的云雾。
血脉之力顺着刀刃疯狂涌入献祭之石,石面的咒印如玻璃般瞬间炸裂,暗红色的血壳成片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石质。
石内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像无数骨头断裂的脆响,令人心惊。
“不……祭品……宿命……”
一道空洞、虚无的声音在祭坛内回荡,那是狐神最后的意志,是三百年的规则在哀嚎。
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绝望,随着咒印的碎裂,渐渐变得微弱,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雏子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被咬得发白。
她握着短刀的手不肯松开,反而将刀刃再推深一分,鲜血顺着刀刃不断涌入石中。
“我——不——认——命!”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六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在祭坛内久久回荡。
咔嚓——咔嚓——!!
献祭之石从正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黑色的水从裂缝里狂涌而出,不再是之前的幽绿毒水,而是变得清澈,却依旧带着水龙的气息;
神木的根须如利剑般瞬间贯穿整块巨石,将石身撕裂成无数块;
金色的金光与绿色的草木气息在石内疯狂冲撞、融合,最终化作两道柔和的光,缓缓消散。
轰——————————!!!
巨石轰然炸裂,无数碎石夹杂着怨念、血污、古老的咒文,四散飞溅。
有的碎石砸在骸骨石阶上,将骨头砸得粉碎;有的落在祭坛边缘,留下深深的印记;还有的被金光与绿光包裹,缓缓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封印,碎了。
地底传来一声解脱般的长啸,那是水龙被囚禁三百年后的解脱。
狂暴的黑水不再翻腾,反而缓缓褪去,顺着裂开的地面涌入地底的水脉,重新变得平静温顺。
原本狂舞的神木根须慢慢收回,扎回土壤里,枯萎的草木重新发芽,嫩绿的枝芽从枯木中钻出,散发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笼罩戎之丘数百年的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消退,像被风吹散的墨汁,渐渐露出背后的蓝天。
阳光,第一次穿透层层云雾,落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
金色的阳光洒在祭坛的废墟上,洒在三人身上,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阴冷与黑暗。
可雏子却缓缓倒下。
血脉透支过度,咒力反噬,加上左臂的重伤,让她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眼前的金光与阳光渐渐模糊,耳边的轰鸣与声响都渐渐远去,意识如同坠入无底深渊,瞬间陷入了黑暗。
“雏子!”
修猛地冲破寿幸的金光屏障,疯了一般冲过去,将她稳稳抱住。
他的手臂颤抖着,指尖颤抖地探着她的脉搏,感受着她微弱却真实的心跳,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雏子!雏子你醒醒!”
寿幸也快步走上前,抬手摘下戴了多年的白色狐狸面具,露出那张苍白却清秀的少年脸庞。
面具下,他的眉眼温润,不再有狐神的漠然与威严,只有纯粹的担忧。
他抬手覆在雏子的伤口上,周身的金光缓缓流淌,温柔地覆在她的左臂伤口处,缓解着她的疼痛,滋养着她透支的血脉。
“她没死。”
寿幸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一丝释然。
“她的血脉打碎了三百年的宿命枷锁,也彻底挣脱了祭品印记……她活下来了。”
阳光洒在雏子安静的脸上,驱散了她长久以来的苍白与疲惫,让她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血色。
怀中的旧布偶在角落轻轻一动,布偶的布料微微鼓起,像是有灵魂在其中安息了片刻。
随后,那股微弱的气息彻底消散,再也没有声音传出——润子的灵魂得到解脱,随着白雾一同消散,去往了没有恐惧、没有献祭的远方。
祭台废墟之上,风渐渐温柔。
雾散了。
诅咒,断了。
宿命,碎了。
修抱着雏子,抬头看向久违的蓝天,眼眶微微发热。
寿幸站在一旁,望着不再狂暴的水脉与平静的神木,第一次感受到,身为“人”的轻松。
戎之丘重生了。
而深水雏子,也终于不再是祭品。
她只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