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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摔进阎罗怀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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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林晓晓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觉,不是心脏骤停前的绞痛,而是额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黏腻温热的液体糊住了她的右眼。
耳边没有急救室的滴滴声,而是一群女人尖锐刺耳的嘲笑。
“哟,这就撞上了?还真是个烈性子。”
“装什么死?侯爷发了话,你不嫁也得嫁!那裴大人虽是杀人狂魔,但也是当朝首辅,嫁过去当续弦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林晓晓趴在地上。
脸贴着冰冷的青砖,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钻心地疼。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大量陌生的记忆像开闸的洪水往她脑子里灌——
穿越。
炮灰。
被抱错的嫡女。
被逼婚。
撞柱自尽。
没死透,让她穿上了。
林晓晓在心里把老天爷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她一个996卷王,卷到心梗猝死还不够,还要穿到这种地狱开局里继续卷?
“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拖起来!”一个尖利的女声在头顶炸开,“装死给谁看?来人,拿冷水泼醒她!”
脚步声逼近。
林晓晓艰难地睁开左眼,右眼被血糊着睁不开。她看见一双绣着金线的黑靴,停在她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整个屋子瞬间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那个尖利的女声突然变得颤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裴……裴大人?您怎么来了?”
林晓晓视线模糊地往上移。
那人坐在轮椅上。
玄色官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严丝合缝,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感。脸白得像纸,唇色极淡,眉眼却凌厉得像刀,看人时眼神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声音如潮水般涌进林晓晓的大脑——
【这就是侯府要送去给裴烬的替死鬼?撞成这样就别拿去丢人了。晦气。】
是门口小厮的心声。
【完了完了,这煞星怎么这时候来,千万别发现我刚才是怎么逼死这丫头的。老天保佑,让他赶紧走。】
是刚才那个尖利女声的主人,原身的嫡母。
【嘻嘻,撞死了才好,撞死了就没人跟我争嫁妆了。】
是原身的庶妹。
声音太多太密,像一万只苍蝇在脑子里嗡嗡乱叫。林晓晓疼得想撞墙,但她趴着动不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最清晰、最冰冷、离她最近的声音。
来自头顶那个轮椅上的男人。
【心跳这么快。果然还没死。】
林晓晓浑身一僵。
【既然没死,就带回去。反正都是死,死在本座手里,总比死在这群蠢妇手里有用。】
声音平平淡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晓晓瞳孔骤缩。
这个男人想杀她!
而且是要带回去杀!
“裴大人,”嫡母挤出笑脸,声音讨好,“这丫头不懂事,冲撞了您,我这就让人把她拖下去,别脏了您的眼——”
“无妨。”
男人的声音很淡,像冬天的井水。
嫡母的笑僵在脸上。
“本座今日来,”他顿了顿,垂下眼看趴在地上的林晓晓,“是来提亲的。”
林晓晓:“?”
嫡母:“?”
全场所有人:“?”
【提亲?我提什么亲?这小东西趴在地上像条死狗,提回去做什么?】
林晓晓听见他的心声,脑子更乱了。
你有病吧?你心里说不是来提亲的,嘴上说提亲?精分啊?
【不过既然礼部那帮老东西催着本座成亲,正好侯府要送人,那就这个。省事。】
【死了也没关系,死了就当没这门亲事。】
林晓晓懂了。
这人不是来娶亲的。
这人是来收尸的。
顺便完成个KPI。
“大人,”嫡母的声音都变了调,“您是说……您要娶她?”
“怎么,”男人眼皮都没抬,“侯府舍不得?”
“舍得舍得!当然舍得!”嫡母立刻换上一副喜不自胜的嘴脸,“能伺候裴大人,是这丫头的福气!来人,快把大小姐扶起来,梳洗打扮!”
林晓晓被人从地上架起来。
血糊了她满脸,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她被架着经过男人身边时,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又听见了他的心声。
这回只有两个字。
【麻烦。】
林晓晓突然很想笑。
她一个猝死的社畜,穿到这种鬼地方,被一群女人逼死原身,现在又被一个杀人狂魔当垃圾一样捡走。
而她唯一的外挂,就是能听见这帮人心里怎么骂她。
这外挂有个屁用。
还不如给她一刀来得痛快。
“等等。”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晓晓被架着停下。
轮椅转动的声音,骨碌骨碌,越来越近。
“抬头。”
声音就在耳边。
林晓晓没动。
下一秒,一根冰凉的手指抵在她下巴上,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地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她终于看清了这张脸。
近在咫尺。
白得像纸,眉眼浓黑,眼底没有一丝温度。薄唇微抿,唇色淡得近乎发白。明明是个病秧子的长相,却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他盯着她。
她也盯着他。
四目相对。
然后林晓晓听见了他的心声——
【这双眼睛……】
他顿住了。
林晓晓看见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像。】
像什么?
【那个跳井的宫女。当年也是这样,满脸是血,死不瞑目地看着我。】
跳井的宫女?
什么玩意儿?
【不,不是她。那个早就死了。这个……】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嫡母的脸色开始发白,久到架着林晓晓的两个婆子开始发抖。
然后他收回手。
“带走。”
声音依然很淡。
但林晓晓听见他的心跳了。
就在他刚才靠近她的时候,她听见了。
咚。咚。咚。
比正常人快。
和他的脸一样,不正常。
林晓晓被架着往外走,临出门前,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
像要把肺咳出来。
然后是嫡母惊恐的声音:“大人!您没事吧?快传太医——”
“滚。”
一个字。
咳嗽声停了。
林晓晓被塞进一顶轿子里,帘子放下来,眼前一片昏暗。
她靠在轿壁上,捂着还在流血的额头,闭着眼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捋了一遍。
穿越。
炮灰。
被逼婚。
被杀人狂魔捡走。
杀人狂魔有病,咳血。
杀人狂魔看见她的脸,想起一个跳井的宫女。
杀人狂魔靠近她的时候,心跳加速。
哦对了,她还有个外挂,能听见别人心里想什么。
外挂有用吗?
有用。
至少她知道那个杀人狂魔想杀她,也知道他为什么想杀她——不是为了什么宫女,只是因为省事。
林晓晓睁开眼,看着轿顶。
半年。
原身的记忆告诉她,这具身体撑不过半年。
那个杀人狂魔看起来也撑不了多久。
一个半年,一个可能更短。
挺好的。
看谁先死。
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偶尔夹杂着几声“首辅大人”“裴大人”的称呼。
裴烬。
林晓晓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原身听过他的传说。
二十四岁,当朝首辅,权倾天下。
灭过前太子满门,连三岁小孩都没放过。
民间叫他“玉面阎罗”。
现在这个阎罗,把她捡回家了。
林晓晓闭上眼,在脑子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事,死过一次的人了。
怕什么。
最坏不过再死一次。
轿子突然停了。
外面传来一个尖细的嗓音:“圣旨到——”
林晓晓一愣。
紧接着,她听见那个熟悉的、冰冷的声音在轿外响起,离她很近,近到就像在她耳边说话。
“把人抬进去。别死了。”
然后是脚步声远去。
林晓晓掀开轿帘一角,看见那抹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朱红色的大门里。
门口的石匾上写着三个字——
首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