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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屏保上的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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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零一分，程野站在周凛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准时敲响了门。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包厢里的难堪、周凛那些冰冷又现实的话，还有那份莫名其妙的“投资”合约。
“进。”门内传来周凛的声音。
程野推门进去，周凛依旧坐在办公桌后，但今天他没对着电脑，而是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到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迟到了一分钟。”周凛放下文件，语气平淡。
“我……”程野想辩解，他明明是准时到的。
“在我这里，准时的意思，是提前五分钟准备好。”周凛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从旁边拿起一个平板电脑，划开，调出一份资料，“今天的第一课，识人。看这些照片和简介，告诉我你的第一印象。”
平板上是十几张男人的照片，有的西装革履，有的打扮休闲，年龄不一。下面是简短的文字介绍，只有行业和姓氏。
程野有点懵，这跟他预想的“培训”——比如怎么端盘子不倒酒——相差甚远。但他还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看。
“这个……李总，做地产的，面相有点凶，可能脾气不太好？”他指着其中一个光头、眼神犀利的男人。
“错。李国富，白手起家，对手下严苛，但重信诺，对认可的人极其护短。脾气直，但不阴。在他面前，可以犯错，但不能耍小聪明。”周凛快速点评，滑动到下一个，“继续。”
“这位王总，笑得很和善，做文化产业的，应该……比较好说话？”
“王启明，笑面虎。最喜欢用文化和情怀包装利益，背后捅刀又快又准。在他面前，一个字都别信，特别是他跟你称兄道弟的时候。”
程野额角冒出细汗。他觉得自己像个在高手面前挥舞木剑的孩童，每一句判断都被无情粉碎。这比游戏里判断对手打野位置难多了。
“这个……孙先生，看起来很年轻，搞互联网的，眼神有点……飘？”程野指着一个打扮时尚、目光似乎没什么焦点的年轻人。
周凛这次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孙逸，顶尖黑客，现在做网络安全。他有轻微阿斯伯格，不擅社交，眼神不聚焦是因为他在脑子里同时处理多件事。但他逻辑极强，记忆力恐怖。对他，保持绝对诚实和简洁，任何谎言和冗余信息都是侮辱。”
程野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哪里是识人，这简直是人物数据库。
“觉得难？”周凛关掉平板，看向他，“觉得这些离你一个服务生很远？”
程野抿了抿唇，没否认。
“在‘云巅’，端盘子的，和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区别就在于，”周凛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里装的东西不一样。你可以永远只当个端盘子的，但如果你想赚到能填你家那个窟窿的钱，你就得知道，你端的这杯酒，是递给李国富，还是王启明，还是孙逸。递错了方式，你可能连盘子都没得端。”
他的话像锤子，敲在程野心上。是啊，他需要的不只是两万五的底薪，他需要更多，快得多。
“我明白了，周总。”程野认真地点点头。
“光明白没用，得记住，变成条件反射。”周凛站起身，“休息十分钟。你可以用那边的电脑，桌面有个文件夹，里面有更详细的资料，自己看。我去处理点事。”说完，他径直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程野一人。他松了口气，走到周凛指的那台笔记本电脑前。电脑屏幕是休眠状态，他动了下鼠标，屏幕亮起。
然后，他的呼吸停住了。
屏幕壁纸，是一张有些模糊、明显是现场抓拍的照片。电竞比赛的舞台，灯光绚烂，台下是沸腾的观众海洋。舞台上，几个穿着统一队服的少年紧紧拥抱在一起，激动地呐喊。被簇拥在中间，举起简陋奖杯、笑得露出虎牙、眼睛里闪着比舞台灯光还亮的光的那个少年……
是他。
是五年前，十八岁的程野。是他所在的网吧队，爆冷拿下那个次级联赛分站赛冠军的瞬间。那是他职业生涯唯一一个拿得出手的冠军，也是他手伤开始萌芽的起点。
程野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旧伤处传来清晰的刺痛。为什么？周凛的电脑壁纸，为什么是他？一个五年前微不足道的次级联赛冠军？
无数的疑问和荒谬的猜测涌入脑海。粉丝？不可能，周凛怎么看都不像会追电竞比赛的人。巧合？更不可能，这照片角度明显是台下观众拍的，并非官方宣传照。
就在他脑子乱成一团，几乎要伸出手去触碰屏幕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时，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周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目光平静地落在程野僵硬的背影，和那亮着的电脑屏幕上。
程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过身，脸上血色褪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凛脸上没有任何被撞破秘密的尴尬或恼怒。他走进来，将水杯放在桌上，然后走到电脑前，伸出手。
程野以为他要合上电脑，或者切掉画面。
但周凛只是拿起鼠标，点开桌面那个名为“客户资料补充”的文件夹，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将壁纸切换成了默认的纯蓝色。
“资料看完了？”他侧过头，看向程野，语气和问他“吃过饭没”一样自然。
“……还，还没。”程野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那就继续看。”周凛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拿起另一份文件，“你还有……”他抬腕看了看表，“七分钟。另外，培训时间未经允许乱动教练电脑，加练半小时。”
程野：“……” 他看着周凛那副公事公办、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侧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想问，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他想问，周凛到底是谁？他想问，这莫名其妙的“投资”和“培训”，是不是和这张照片有关？
可周凛身上散发出的“闭嘴，干活”的气息太强烈了。程野最终什么也没敢问，默默转回身，强迫自己把视线聚焦在那些枯燥的客户资料上。
但屏幕上那些字，一个都没看进去。只有那张照片，和照片里自己当年那双毫无阴霾、只有对胜利纯粹渴望的眼睛，反复在他眼前晃动。
心脏在胸腔里，沉甸甸地跳动着，带着一种酸涩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