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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渐行渐远 天各有一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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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邱玲玉在一阵阵说话声中醒了过来。宿舍里早就三五成群地聊开了，她每天都是在这片叽叽喳喳的声响里，自然而然睁开眼的。
迷迷糊糊坐起身，一头长发乱蓬蓬散着，她怔了一下，手指拢了拢发梢。不知不觉间，头发竟已长到这种程度了。
等她三两下爬下床，宿舍里人已经走了大半，只剩一个人磨磨蹭蹭的还在忙活自己的事。邱玲玉倒不急，她向来是卡着点的人，明明动作慢悠悠的，却总能早那么几分钟到。说来也怪，从没见她迟到过。
刷完牙，她翻开柜子，拿出前天晚上叠好放进去的换洗军训服。布料依旧那样粗糙，也顾不得多想，随手脱下睡衣换上衣服。临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自己整洁干净的床铺，这才松了口气似的出了门。
今天出门还算早，她顺路去食堂买了两个馒头。倒不是没钱，只是单纯喜欢吃，她买了一个白的，一个红糖的。外加一瓶矿泉水，这就是邱玲玉的早餐。
食堂里人很多，也许是同桌常碰面的缘故，她几乎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这个相貌出众的少年—柳青。
柳青的头发后面用橡皮筋扎了个小啾啾，额前散着不少碎发。脸颊窄小，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实在称得上是潇洒英俊。
他身边站着一个很文静的女生，个头比柳青矮不了多少。两人面带微笑说着话，女生腼腆得厉害，柳青脸上也带了几分羞涩。
邱玲玉只看了一眼，便从食堂走了出去。
她一手拎着装馒头的塑料袋，一手握着矿泉水，沿着宿舍楼后头那条种满香樟树的路往足球场走去。
清晨的风还带着点凉。她咬了口白馒头，慢慢嚼着，又掰了块红糖的，甜得刚好。走几步，大概是觉得有点噎，便拧开矿泉水喝一口。
她边走边吃。馒头撕一块塞嘴里，嚼几下咽下去，再撕一块。白的吃完吃红糖的，红糖的甜一些。水拧开再灌两口。
早餐就结束了。
风吹过来，带着草和土的味道。
足球场这时候已经有零零散散的人到了，场边都是吃早餐的学生。
不远处的草地上，江文霜正和两个朋友蹲在一起。三个人围成个小圈，盘腿坐着，膝盖碰着膝盖。中间地上搁着个打包盒，盖子掀开了，热气往上冒。
是一碗刀削面。
江文霜筷子夹起来，面宽宽的，还滴着汤。她吹了两口就往嘴里送，腮帮子鼓起来，眼睛眯着，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旁边两个人就笑。
面是左左早起去买的。左左这人实在，江文霜撒个娇她就心软了，隔三差五帮忙带早饭。不过江文霜有时候不吃，左左也由着她。至于右右，不是不叫她带，是她天天上课迟到，指望不上。
一碗刀削面，江文霜一个人肯定吃不完。她把面挑起来，伸长胳膊往左左嘴边送。左左凑过来吸溜进去，嘴角沾了油。右右在旁边急了，“我的呢我的呢！”她拍江文霜的腿。江文霜又夹一筷子递过去，右右张嘴接了，嚼着面直点头。
三个人就这么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将这碗刀削面吃了个干净。
江文霜舔了舔嘴唇，扭头跟左左说了句什么。左左推她一把，右右在旁边笑出声。
三个人又笑成一团。
训练开始了。
各班带到指定位置，教官吹了声哨子，队伍稀稀拉拉地站好。邱玲玉站在最后一排，太阳刚好照到她这边，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先是站军姿。
教官在前面喊口令，声音又短又硬。“抬头！挺胸！收腹！两肩后张！”
邱玲玉照做了。她站得很直，下巴微收，肩膀往后展，两只手贴在大腿外侧，指尖并拢，一动不动。阳光打在她脸上，她也不眯眼，就那么平视前方。
教官从排头走到排尾，一个一个看过去。走到邱玲玉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
“看看，看看人家。”教官指着邱玲玉，“这才叫站军姿。你们看看自己，歪七扭八的，跟泡了热水的挂面条似的。”
教官又绕到男生那排，挨个看了一圈，嘴里啧了一声。“我说你们这帮男生，连个女生都比不过，丢不丢人？”
男生们不吭声。
这时候柳青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听见：“她根本就不是女的好吧。”
有人噗嗤笑出来。
邱玲玉没动，还是站得笔直。她听见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替柳青捏了把汗。
教官回头瞪了一眼。“谁在说什么呢？出列做二十个俯卧撑？”
柳青不说话了。
“都给我站好了！再让我看见谁交头接耳，全体加练十分钟！”
太阳越来越高，晒得人前后脖颈发烫。邱玲玉额角渗出点汗，顺着脸侧滑下来，她也没擦。风吹过来，把她的齐刘海掀了掀，又落回去。
站了大概二十分钟，教官吹哨。“原地休息十分钟！”
队伍一下子松了。有人蹲下去，有人坐地上，有人拧开水壶往嘴里灌水。
邱玲玉选择转身往足球场边上的厕所走。
还没到门口，她就看见了一个人。
是诗云，她还是原来的样子。
诗云正从厕所出来，低着头甩手上的水。
邱玲玉心里一热，张嘴想喊她。话到嘴边却没出声。
诗云从她面前走了过去。没看她，应该是没看到她，她的步子很快，转眼就不见了，消失在这群将近一样的背影当中。
邱玲玉站在原地，愣了一瞬。后面有人推了她一把，“让一下”，她被人流挤着进了厕所。
厕所里人多，每个隔间门口都排着队。空气闷，水龙头哗哗响。邱玲玉站到队尾，盯着自己的鞋尖。
脑子里还是诗云走过去的样子。她们以前碰见，诗云总是大老远就冲她招手，跑过来挽她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怎么说话了，分班了，见面少了，就淡了。
还真是如她所说的一样。
走出厕所，阳光刺眼。她朝诗云走的方向看了一眼，路上没什么人了。
有点后悔。应该追上去说两句话的。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回去的路上，正好碰见了柳青。柳青是那种干什么都得有人陪的人，一个人待着就浑身不自在，连上个厕所都要在朋友堆里喊一嗓子“有没有人一起去”之类的话。
今天倒是真奇怪，从厕所出来就他一个，他甩着手上的水，表情还挺自在。
他从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出挑的邱玲玉。邱玲玉走在前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青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那种标准的微笑，他放轻脚步跟上去，踮起脚。
他垫脚一巴掌拍在人家后脑勺上。拍完手都没敢多停，赶紧缩回来。对邱玲玉的脾气，他嘴上不说，手上还是知道轻重的。
邱玲玉正烦着。后脑勺突然挨了一下，她也懒得回头去看是谁。反正不用想也知道，能干出这种事的就那么几个人。她脑子里还在反复过刚才的事，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那决定蠢得不行。
“诶，你怎么了？邱玲玉。”
柳青见人不理自己，便从后面绕到她左边，歪着头看她。邱玲玉侧过脸扫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前方，“我没事。”
柳青没接话，跟着走了几步，又问：“你一个人出来的？”
“很奇怪吗？”邱玲玉笑了一声，不是真觉得好笑的那种笑，就是随口一嗤。她把脚步放慢了点，柳青也跟着慢下来。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
路上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过了一阵，柳青忽然说：“晚上想不想出去玩？”
邱玲玉脚步顿了一下。她确实挺长时间没出去玩了。说不想是假的，每天就是学校宿舍两点一线，怎么说这个年纪，谁能真的一点都不想玩。
“你姑姑肯给你放行？”邱玲玉问，“让你出去玩了吗？”
“今天我姑姑过生日，”柳青说，语气明显比刚才高了半度，“她让我自己坐车回去。我想着反正都这样了，干脆玩爽了再回。我感觉她得很晚才回来，搞不好一晚上都不回来了。我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邱玲玉看他那高兴劲儿，嘴角也跟着动了动，“去哪里玩？”
“我叫了好多人，我们晚上去电玩城！”柳青说的时候还比划了一下。
电玩城在市中心，坐公交车的话，光去就得四十多分钟，来回八十多分钟。
“你在开玩笑吗？”邱玲玉说。
“我没开玩笑，”柳青一本正经的，“而且一年就这么一次机会。本来我是打算去游乐园的，但游乐园更远，时间全扔路上了。下次吧，下次再出去，我要从天亮玩到天黑，。再跟自己喜欢……”
“停停停，”邱玲玉抬起手打断他，“你话有点密了，我不想听你的碎碎念。”
柳青闭嘴了，但还是拿眼睛看着她。
“那你去不去？”隔了几秒他又问。
邱玲玉想了想，说：“去啊，不过我得先回宿舍去洗个澡，出门记得给我发消息，不想你们一堆人等我。”
“好的！”柳青应得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