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空白的影子 一个人在这 ...
-
凌墨尘几乎一夜没睡，信息量太大了，根本睡不着。也可以说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打击到了他原本相信科学的心。
他躺在床上，眼睛无神的盯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暗着，但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拿起来看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那个陌生号码再也没有打过来。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终于放弃挣扎，翻身坐起来。手心上的印记不再发光了，这一刻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好看装饰。他把手翻过去，掌心朝下压在床单上，他不想看见这个印记。
他想起那张照片背面的字。
“花期两年。”
两年。为什么是两年？这又不是真的花，为什么还会有花期？
他拿起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蓝色玫瑰两年花期”。搜索结果里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只有园艺论坛上有人讨论某种转基因玫瑰的培育周期，和“花期两年”毫无关系。
他神鬼使差输入了“洛厌时”，他觉得这个陌生的男人肯定知道点什么。
这个名字在网上的存在感低得令人不安。没有社交媒体账号，没有新闻报道，没有任何公开的个人信息。唯一能找到的是一条三年前的艺术品拍卖记录，上面写着“委托方：洛厌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应该啊，这样的人总应该有点新闻吧……”凌墨尘喃喃自语。
一个人在这个时代可以把自己的痕迹清理得这么干净，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刻意隐藏自己，要么——
他根本不存在。
这个念头让凌墨尘脊背发凉。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心跳声在耳边放大，他确定了，他肯定是睡不着了。
天刚亮的时候，他给林小北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个人。洛厌时，艺术品商人。”
林小北秒回了六个字：“你怎么也八卦？”
凌墨尘没有回复。
八点钟，他顶着一个熊猫眼准时出现在博物馆修复室。工作台上摆着今天要处理的文物——一件清代的红木插屏，雕花繁复，但有几处已经开裂。他戴上手套，开始调配修复用的胶合剂。
十点钟，林小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查到了。”他把文件夹扔在桌上，表情有些古怪，“但你可能不会喜欢，不对，你黑眼圈怎么越来越重了。”
凌墨尘放下工具，翻开文件夹，回了个“昨天没睡好”。
“我说你也别那么工作狂好不好，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金啊，我给你推荐个中医吧，你真的要好好调理调理身体了……”林小北在旁边一直自说自话也不管凌墨尘理不理他。
此刻凌墨尘的注意力全然被这份资料吸引。
第一页是洛厌时的基本信息：26岁，艺术品商人，名下有三家画廊和一家拍卖行。注册地址都在国内，但公司成立的时间很晚——都是三年前。
“他三年前才开始做生意？”凌墨尘皱眉。
“不止。”林小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查了他所有的公开记录——学历、工作经历、社保信息、银行流水……全部从三年前开始。三年前的事，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是什么意思？”
“就是什么都没有。”林小北压低声音，“没有大学毕业记录，没有前公司记录，甚至连他三年前住在哪里都查不到。这个人就像……三年前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凌墨尘翻到第二页。上面是洛厌时的几张照片——都是从拍卖会的公开报道里截取的。每一张照片里，他都穿着深色西装，表情冷淡，站在人群的边缘，仿佛和旁边的人不在一个图层。
“还有一件事。”林小北犹豫了一下，“我找人查了他的户籍信息。”
“然后？”
“户籍是有的。但登记时间还是三年前，登记地址是一个不存在的门牌号。”林小北的表情更古怪了，“墨尘，这个人多半是个骗子，你不会……”
凌墨尘合上文件夹。
“都不是。”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更平静，“他是昨天捐赠艺术品的那个人。”
林小北瞪大了眼睛：“就是昨天那个，长得挺帅的，你看他干嘛？”
凌墨尘没有回答。他把文件夹推回去，重新拿起桌上的工具。
“帮我查一下他捐赠的那几件艺术品。”他说，“来源、价值、什么时候买的——能查多少查多少。”
“你这是在查户口啊。”林小北嘀咕了一句，但没有拒绝。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墨尘，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凌墨尘的手指停在插屏的雕花上。
“没有。”他说，“只是好奇。”
林小北看了他几秒，没有再问，转身出去了。
修复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凌墨尘放下工具，摊开右手。印记今天一直呈现出一种——安静的感觉？安静到他甚至要忘记那些离谱的事情。他用左手拇指按了按印记的中心，有一阵酥麻的感觉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像被微弱电流击中。
他想起洛厌时昨天说的话。
“我在关注你。”
“因为你的手。”
他想起那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
还有那个在他手心里跳动的心脏。
到底是谁的心跳？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个陌生号码，犹豫了很久。最后，他没有打过去，打过去也不一定会接。他打开备忘录，把这个号码记在上面。
下午，凌墨尘去了博物馆的档案室。
7号展厅的展品登记记录放在第三排架子上，积了一层灰。他翻到蓝色玫瑰的那一页——记录很简单：品名不详，来源不详，捐赠人匿名，展出日期是三年前的某一天。
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他合上登记册，靠在架子上想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见洛厌时，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为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他应该去见他。
也是为了确认一件事——那个心跳，究竟是不是他的，如果是他的，那又是为什么？
他没有洛厌时的联系方式，但他知道洛厌时的画廊在哪里。林小北查到的资料里有一家画廊的地址，就在市中心，离博物馆不远。
下班后，凌墨尘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那条街。
画廊的门面不大，藏在两栋写字楼之间，玻璃门上只印了一个小小的logo，是一朵抽象的玫瑰，线条极简，看不出颜色。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展厅里没有人。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抽象风格，用色大胆但构图克制。他扫了一眼，没有看到任何和蓝色玫瑰有关的东西。
“欢迎光临。”
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面的办公室走出来，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助理或者店员。
“我想找洛厌时。”凌墨尘说。
助理的表情变了一下，但马上就恢复正常，对于凌墨尘的拜访——像是意外，又像是早有预料。
“洛先生今天不在。”他说，“您可以留下联系方式，我转告他。”
“他什么时候在？”
“不一定。洛先生的行程不太固定。”
凌墨尘看着助理的眼睛。对方的眼神在闪躲，像是被人嘱咐过什么。
“那我不打扰了。”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助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洛先生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把这个交给那个人。”
凌墨尘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卡片，白色的，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我知道你会来。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没有“老地方”的说明。
凌墨尘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老地方是哪里？”他问。
助理摇头：“洛先生没说。”
凌墨尘把卡片放进包里，转身走出画廊。风铃在他身后又响了一声，像某种仪式性的告别。
他站在街边，看着手里的卡片。
“老地方”。
什么地方是他们共同去过的？他不记得自己和洛厌时去过任何地方，他们明明就见过一面啊。
除非——
除非洛厌时指的“老地方”，不是他去过的地方，而是洛厌时去过的地方。
除非洛厌时一直在等他，等他自己找上门。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凌墨尘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路灯已经亮了，行人稀稀落落的。看起来稀松平常的画面，和他跌宕起伏的心境产生反差，
他真希望有人能破门而入冲进来，对他说这一切只是个恶作剧而已，但是没有人冲进来，也不可能。
他把卡片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
他应该不去的，这太明显了，他就是在等着自己去找他。
这就是陷阱——一个没有地址的邀约，一个神秘的男人，一个解释不清的印记。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会选择不去。
但他会去。
因为他需要答案，而且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这对他来说不是选择题，而是答案。
手心的印记突然开始微微发烫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他摊开手，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看着它，花瓣的形状比昨天更清晰了，每一条脉络都像用极细的笔触重新描过一遍。
它好像……在生长。
这朵长在他手心里的花，正在生长。
手机突然响了。
凌墨尘拿起来一看，是林小北的消息：
“墨尘，你让我查的那几件艺术品，来源没问题，都是合法收购的。但我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那几件艺术品，都是三年前收购的。而且收购价格低得不正常，像是卖家急着出手。”
“卖家是谁？”
“查不到，交易记录被加密了。”
三年前。
一切都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他闭上眼睛，那个陌生人的心跳又在他手心里响起来，一下一下，像一个倒计时。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对面的公寓楼里，最后一扇亮着的窗户也暗了下去。
凌墨尘在沙发上面，直到身体实在是撑不住了，靠在沙发上面睡了过去。
不过他确定了，明天晚上八点。
他要去见洛厌时。
老地方……只能去他常去的地方碰碰运气了。
他要知道答案。
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不管是不是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