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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得救 头好痛!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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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好痛!这是林悯的第一感觉。
她感觉周围都是一片黑暗,自己一直一直走,却怎么都走不到尽头似的。
她想开口问周围有没有人,可是却发觉自己开不了口。心底有一丝丝的恐惧在慢慢地升起。黑暗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心跳也越来越快。
要死了吗?林悯茫然自问。她本非贪生怕死之辈,心底却缠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脑海里浮起零碎模糊的人影与片段,偏偏抓不真切,似蒙一层浓雾,记不清缘由,记不得始末,唯余满心酸涩与遗憾,不甘就这般卑微凄惨地陨落。
她感觉身体在慢慢地变冷,意识亦开始涣散迷离。
就在她快要彻底沉沦黑暗之际,忽然被一个温热的怀抱紧紧圈住。那暖意熨帖入心,驱散了刺骨寒凉,让人本能地想要贪恋依偎。林悯觉得自己性子本就孤僻,纵是身处闹市人群,亦常年倍感孤冷,从未有过这般被妥帖安放、被真切在意的安稳感。可此刻这怀抱带来的慰藉,却直抵心底最软处。
更让她心尖震颤的是,有滚烫液体滴落,顺着脸颊滑至脖颈,带着哀伤的温度。
是眼泪吧?林悯想。是谁这么哀伤?
林悯满心好奇,拼尽全力想要掀开沉重的眼皮,可眼皮似被黏死,重若千斤,任她如何用力,亦纹丝不动。浓重倦意如梦魇般缠裹而来,不由分说将她拖入混沌,挣扎无果,她终究再度沉沉睡去。
不知昏沉了多久,林悯才缓缓转醒。
入耳是窗外婉转清脆的鸟鸣,鼻尖萦绕着青草、繁花与泥土糅合的清润气息。她慢慢睁眼,入目皆是古雅质朴的木造陈设:雕花木床、木桌木窗,连屋中墙壁亦是木质,件件家具做工精巧,纹理雅致。墙上挂着梅菊山水字画,笔墨精妙,气韵悠然。
我……没死?念头乍然冒出,林悯心头一阵恍惚,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茫然。
此处是何方?我又是谁?
她闭上眼,试图梳理思绪,可脑海里一片紊乱,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杂乱交织,新旧画面纠缠,模糊难辨。稍一用力深究,头颅便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许多关键往事凭空断层,似被人硬生生抽走大半,唯余零星残影。
恍惚间,一段属于一个小女孩的记忆涌入脑海——那女孩名林悯,生性孤僻寡言,平日只爱侍弄花草,余下时光便独坐门前发呆,不擅与人交好。记忆里依稀记得,她有一众亲戚,可面容身影皆模糊朦胧,辨不清样貌、记不得名姓。唯有一个容貌俊美绝尘的少年,时常寻来相伴。也只有在那少年跟前,孤僻的小女孩才愿开口言语,眉眼间难得有几分鲜活暖意。
她模糊记得,那少年名唤左向柏。除此之外,再无清晰印记。过往人事,尽数朦胧残缺。
我怎会有这些记忆?莫非,我便是她?
林悯惊得猛地睁眼,心底波澜翻涌。她抬手抚上脸颊,触感细腻柔嫩,分明是十四五岁少女的肌理。下意识掀开衣袖,腕间守宫砂完好无损,瞧见那一点朱红,她暗自松了口气,心头却愈发混沌迷茫。
我没死,是借这具身子成了林悯?还是我本就是她,只是丢了大半记忆?
纷乱思绪扰得她心神不宁,片刻后才强行压下波澜,努力平复心绪。
她再度闭眼,妄图深挖关于此地、关于自身的更多记忆,脑袋却依旧一片空白,唯余阵阵昏沉钝痛。无关琐事她不愿深究,只想弄清自身来历与处境,终是勉强拼凑出一个清晰信息——如今这具身体,年方十四。
既出身不算卑微,那又为何会重伤昏迷?
头部的隐痛时刻提醒着她,曾历一场凶险劫难。林悯蹙眉凝神,费力回溯,脑海里陡然闪过一段惊悚凌乱的画面:
夜色深沉,庭院肃杀,两拨黑衣人持剑厮杀缠斗,兵刃交击之声、怒喝惨叫之声交织,刺破暗夜。
她推开房门,立在廊下,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动弹不得。一名黑衣人瞥见她,提着寒光凛凛的长剑,径直朝她袭来。
“啊啊啊——”惊恐的尖叫声划破暗夜。
场中正浴血厮杀的白衣少年闻声转头,见此险情,毫不犹豫将手中长剑猛地甩出,破空直刺那名黑衣人。黑衣人仓促横剑格挡,却仍被长剑洞穿胸膛,当场殒命。
而白衣少年甩出兵刃后,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朝着她飞速奔来。数柄长剑同时从四面八方刺向他,他旋身闪避,虽躲开要害,身上、手臂仍被利刃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白衣染血,触目惊心。
周遭护卫见状,齐齐高呼:“保护公子!”
暗夜庭院,瞬间被凛冽肃杀之气笼罩。
那个年轻女子早已吓得僵在原地,失神怔愣。就在白衣少年左向柏急速奔近之时,旁侧另一名黑衣人陡然运力,隔空一掌朝她劈来。掌风凌厉虽未近身,却硬生生将她整个人掼向一旁朱红大柱。
头颅重重撞上石柱,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她眼前一黑,当即软倒昏迷。
“阿悯——!”撕心裂肺的呼喊骤然响起,满是痛楚与震怒。
模糊意识里,林悯看见左向柏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奔至她身前,在她身形坠地的刹那稳稳将她接住,同时反手一掌,当场震杀近身黑衣人。
最后定格在她记忆里的,是他满身浴血,周身戾气森然如罗刹,薄唇吐出冰冷狠戾的一句:
“不用留活口!”
那话语寒意刺骨,纵使只是回想,亦让人心生战栗,毛骨悚然。
“啊!”
林悯猛地失声惊叫,背脊惊出一层冷汗,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
这段记忆太过真切,却又带着疏离的割裂感,似是亲身经历,又像是旁观旁人旧事。记忆碎片杂乱冲撞,旧影与今感纠缠,头痛愈发剧烈,许多前尘往事依旧空白缺失,怎么也拼凑不完整。
“阿悯,你终是醒了!”
一道温润低沉、带着难掩惊喜的男声自身旁响起。
林悯惊魂未定抬眼,才发觉桌边暗处倚着一抹白色身影,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那人闻声移步,快步来到床前,一张俊美脸庞难掩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多日未曾安睡,竟是倦极倚桌浅眠,连她醒来都未曾第一时间察觉。
正是左向柏。
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的依赖与安稳,可记忆依旧残缺,想不起与他过往的点滴相处,唯余朦胧的亲近感。
左向柏望着她眼底未散的惊恐,想起那夜惊心动魄的险境,满心愧疚涌上心头,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阿悯,是我未能护好你。往后我定寸寸周全,再不让你身陷险境。”
林悯身子瞬间僵硬。
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性孤僻,素来不惯与人这般亲近依偎,纵是至亲,亦从未有过这般亲密相拥。可左向柏的怀抱温暖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莫名抚平了她记忆残缺的惶惑与心底的惊惧。
迟疑片刻,她终是抬手,轻轻回拥住他,似抓住了乱世里唯一的依靠。
“公子莫怪自己,你已做得很好了。”林悯埋在他肩头,轻声低语,嗓音带着细碎哽咽。连她自己都莫名,为何会对这个记忆模糊的少年,生出这般深重的信赖与依赖。
左向柏闻言,手臂收得更紧,将她小心翼翼护在怀中。
二人静静相拥,屋内一片静谧。良久,一道语声骤然传来,打破了这份安稳。
“林姑娘,你醒了?”
左向柏闻声身形微僵,随即缓缓松开林悯,动作轻柔细致地扶她躺好盖被,举止优雅温和。待安置妥当,才转身从容看向来人,神色淡然无波。
“皇叔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向柏甚是感谢。”语气不热不冷,疏离有度。
林悯循着视线不动声色望去。来人年约四旬,颔下微留短须,国字面容,肤色白皙,五官周正,着一身青色长衫,瞧着风度翩翩。唯独眼神锐利强势,自带一股目空一切的高傲,让人心生抵触。
只一眼,林悯便暗自心生不喜。从左向柏的称呼里,她凌乱的记忆勉强拼凑出身份——此人乃左向柏的叔父,左亦强。
“听闻向柏将那晚刺客尽数处置了,可是真的?”左亦强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笑意和煦,状似随意问询。
“确有其事。”左向柏坦然应下,语气暗含一丝冷怒,“敢伤阿悯,本就该死。”
左亦强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精光一闪,转瞬即逝。
林悯望着左向柏,能清晰察觉到他周身隐忍的戾气,刻意压制着情绪。而那句护着她的话语,让她心头泛起莫名暖意,偏偏记不起二人过往羁绊,只余满心朦胧的触动。
“那可查出是何人暗中指使?”左亦强依旧笑意温和,看似随口打探。
“侄儿愚钝,尚未查到头绪。”左向柏淡淡作答,“想来不过是旧日仇家寻仇罢了。”
“既如此,侄儿日后行事需多加谨慎。”
“向柏谨记,皇叔亦当保重自身。”
“哈哈哈,向柏有心了。”左亦强大笑拍了拍他肩头,眼底暗自放下戒备,心底暗忖终究只是个少年,难成大器,是自己多虑了。
林悯躺在床上,将二人对话尽收耳中。纷乱的思绪里隐约有了判断:左亦强多半便是幕后主使,此番假意探望,实则是试探虚实。此人表面儒雅风度,实则道貌岸然,心底暗藏算计。
她在心底暗自鄙夷,却不动声色。记忆残缺混乱的她,如今连自身来历都尚且模糊,无力掺和家族权谋纷争。她能感觉得出,左向柏心知肚明,只是隐忍不发,自有筹谋。
她素来不爱多管闲事,加之记忆缺失、心神纷乱,唯有安心依附于他,静待养好伤势,慢慢找回遗失的记忆便好。
“林姑娘……”
陡然响起的语声拉回林悯纷乱的思绪。抬眼便见左亦强已走近床前,脸上挂着刻意的慈爱,距离近得让她莫名不适。林悯心头一慌,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满是生人疏离的局促。
这般反应,在左亦强与左向柏眼中,都只当是少女内向怕生。
“皇叔。”左向柏适时上前,不动声色挡在前面,隔开对方的视线,“阿悯性子腼腆,素来怕生。”
“倒是皇叔疏忽了。”左亦强顺势后退,依旧豁达带笑,装作满心歉疚。
“阿悯刚醒身子虚弱,想来也饿了。”左向柏转眸看向门外,语声柔和,“小如进来服侍小姐,小情去后厨备一份清淡吃食。”
“是,公子。”
两道清脆女声应声而起,粉衣侍女小如躬身入内,垂首静立床边;另一人则快步去往厨房。
“既然林姑娘需要静养,那皇叔便不多打扰了。”左亦强含笑道别,“林姑娘好生休养,我改日再来看你。”
“多谢成王爷挂怀。”林悯轻声应道,语气虚弱疏离。
“我送皇叔。”左向柏叮嘱林悯,“阿悯安心歇着,我稍后再来陪你。小如,好生照料小姐。”
“奴婢遵命。”小如始终垂首,恭谨行礼。
二人离去的身影渐行渐远,门外远远传来左亦强带着几分戏谑亲热的语声:
“侄儿啊,都怪皇叔平日疏于探望,倒让你的未婚妻这般怕生……”
余下话语渐渐模糊消散。
林悯倚在床头,闭着眼,头颅的昏沉隐痛迟迟不散,脑海里的记忆依旧残缺断层。
她不知自己究竟是谁,不知从前遗失了多少往事,更不知这命运流转、疑似借体重生背后藏着何种玄机。
唯有一点无比清晰——此刻她是林悯,是被左向柏护在羽翼下的人。
她只能带着这满身记忆的混乱与空缺,安安静静养伤,一点点拼凑过往碎片,在茫然未知里,慢慢寻回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