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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骤变 左向柏入京 ...

  •   左向柏入京后,即刻换乘宫中备好的鎏金马车,径直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刚踏入宫门,便觉周遭氛围与往日截然不同:宫人侍从皆敛声屏气,步履匆匆,连垂首行走时都不敢多喘一口大气;沿途随处可见身着玄甲的侍卫,神色肃穆,往来穿梭间戒备森严,连宫墙角落都布有暗岗,显然是在严防死守,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宫闱变故。

      马车行至御书房外,早已等候在此的传旨太监连忙上前,躬身垂首、语气急切地说道:

      “安王殿下,陛下已在御书房等候多时,再三吩咐,命您即刻入内,不得有半分耽搁。”

      左向柏微微颔首,抬手理了理衣袍褶皱,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敛去周身所有情绪,抬步沉稳踏入御书房。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皇帝端坐于御案之后,往日里威严的眉眼此刻满是疲惫与焦灼,鬓边已然添了大半白发;御案旁的软榻上,原太子左向荣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如游丝,周身萦绕着浓郁刺鼻的药味,原本温润谦和的眉眼此刻毫无血色;软榻两侧,几名太医垂首侍立,神色恭敬中藏着几分惶恐,连大气都不敢出。

      左向柏见状,心头猛地一紧,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却难掩眼底的担忧: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太子殿下。”目光掠过太子苍白如纸的面容,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皇帝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力:“起来吧。”

      待左向柏起身,皇帝便抬手屏退了所有侍从与太医。偌大的御书房内,只剩下他、太子与左向柏三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向柏,京中的变故,你在路上想来也听闻了。”皇帝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沉重,“太子病重,已然无力理政,已向朕递了退位奏折,心意已决。朕急召你们所有皇子回京,便是要与你们商议,新太子的人选。”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左向柏身上,眼底交织着期许与凝重,语气郑重:

      “这两年,你在南城封地的所作所为,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变得沉稳有担当,治理封地井井有条,劝农桑、整吏治,深得封地百姓爱戴;性情仁厚,处事公允,更有足够的心智与能力稳住如今动荡的朝局——朕属意你,接任太子之位。”

      左向柏浑身一震,仿佛被惊雷劈中一般,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连忙再度躬身,语气坚定地推辞:

      “父皇,万万不可!儿臣资质平庸,素来不喜宫廷纷争。这两年在封地的安稳日子,才是儿臣心之所向。儿臣只想与妻儿相守一生,实在不堪当太子之任。更何况,朝中还有诸位皇兄,论资历、论朝堂根基,他们都比儿臣合适。还请父皇另择贤能,儿臣万不敢领命。”

      他的语气恳切,眼底满是赤诚。这两年的封地生活,早已让他厌倦了宫廷的尔虞我诈、明枪暗箭,他所求的从不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而是与林悯的安稳相守。太子之位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荣耀,而是一副沉重的枷锁,是无尽的纷争与致命的危险,他万万不愿接手,更不愿让自己最爱的人卷入这趟浑水。

      皇帝看着他执意推辞的模样,无奈地轻叹一声,并未强求,只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太子,眼底带着几分期许。

      太子左向荣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气息依旧微弱,却眼神坚定,声音沙哑:

      “向柏,你过来,听我说。”

      左向柏心头疑惑,连忙上前几步,俯身靠近软榻。太子微微抬手,示意他再近一些,待左向柏耳畔贴近,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向柏,你的王妃林悯,容貌倾城,才华卓绝,这般女子,本就惹眼。你若是不坐这个太子之位,不手握权力,你的王妃,就保不住了。你总不想看到,君夺臣妻、祸及妻儿的戏码,真的发生在你身上吧?”

      这些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炸在左向柏耳边,让他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猛地攥紧拳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急切:

      “太子殿下,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阿悯她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要对她下手?”

      太子看着他慌乱失措的模样,眼底满是无奈,缓缓开口:

      “如今夺嫡之争愈演愈烈,诸位皇子为了那把龙椅,早已杀红了眼,不择手段。你虽远在南城,却始终是他们眼中最大的隐患——你性情仁厚,深得父皇喜爱,又有封地百姓的支持。若是你不接任太子之位,无论最终谁登上皇位,都会忌惮你。而林悯,便是他们拿捏你的最大软肋。”

      “他们不敢轻易动你,便会对你的妻儿下手,以此来要挟你,甚至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你回京途中遭遇的数次暗杀,并非偶然;你的王妃在南城封地,也遭遇了无数次暗袭。若非她聪慧机敏,又有侍卫与暗卫护持,此刻怕是早已被绑架,甚至已遭不测。你与我是异母亲兄弟,应知你同父同母的三位兄弟与一位姐姐,如今唯有你姐姐幸存,另外三位,一死一重伤,还有一位被终身幽禁,下场凄惨。若是其他皇子上位,你的生母黎贵妃,怕是也难有好日子过。”

      太子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如利刃般刺向左向柏的心底:

      “你以为,你守着封地的安稳,就能护得住你母妃、你妻女吗?你错了。唯有登上太子之位,手握至高权力,才能真正护住你想守护的一切——你的母妃,你的王妃林悯,你的女儿明蕙,还有你珍视的安稳。逃避,从来都不是办法,只会将他们推入更深的险境。”

      左向柏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太子的话。他想起林悯温柔的眉眼、离别时的泪光,想起女儿娇憨的模样,想起自己临走前的承诺。是啊,一味逃避推辞,看似追求安稳,实则是懦弱,是将最爱的人亲手推入险境。他没有选择,也无法选择。

      御书房内一时间陷入死寂,窗外的光线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让他的身影忽明忽暗,脸上满是挣扎与痛苦——一边是继续当藩王,在封地过日子,维持自己毕生追求的、与妻儿相守的安稳,但可能面临挚爱之人的性命安危,一边是接受太子之位,日后再登皇位,但日子永远不可能跟以前那样安稳自在。两者不可兼得,每一种选择,都带着沉重的代价。

      皇帝看着他挣扎的模样,语气温柔了几分,带着几分体恤:

      “向柏,朕知道你为难。朕也不想逼你,可你的兄弟们中,没人比你更合适。他们要么资质平庸,难当大任;要么性情暴戾、奢侈无度、沉迷酒色。若是让他们继位,只会让天下百姓遭殃,让大周江山陷入动荡。如今太子病重退位,唯有你,能稳住朝局,安抚民心。朕给你一日时间,好好想一想,明日再给朕答复。”

      左向柏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坚定。他深深躬身,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儿臣遵旨。容儿臣好好思量,明日定给父皇一个答复。”

      皇帝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欣慰。太子也缓缓闭上双眼,神色渐渐舒缓了几分,似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左向柏转身退出御书房,刚踏出宫门,晚风便拂面而来,带着夏末的些许燥热。他望着漆黑的夜空,繁星黯淡,心底满是沉重与牵挂——牵挂远在途中的林悯与明蕙,也牵挂着即将到来的、身不由己的命运。

      那一夜,左向柏在安王府邸彻夜未眠。烛火摇曳,映着他疲惫的脸庞,一边是太子之位的沉重枷锁,是朝堂的尔虞我诈,一边是对林悯与女儿的日夜牵挂,是对安稳生活的眷恋。挣扎与坚定在心底反复交织,直至天快亮时,他终是下定决心,入宫复旨,应下了太子之位。

      皇帝见他应允,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当即召集文武百官,于永昌三十三年夏末,颁布两道圣旨:一道昭告天下,立刚年满十九岁的二十二皇子左向柏为新任太子;三十九岁的原太子左向荣因重疾缠身、自愿退位,封为景王,迁居京郊景王府,安心静养,钦赐太医每日值守。另一道圣旨则由专人快马加急,送往林悯母女居所,册封林悯为太子妃。待母女二人抵达京城后,再行正式册封大典,昭告天下。

      林悯携左明蕙、凤杨等人入京之日,恰逢午门行刑。马车行至午门附近,周遭人声肃穆,她下意识掀开车帘一角望去,正巧对上一道满是怨恨与不甘的目光——那是一名满脸邪气的男子,身着囚服,发髻散乱。他正抬眼望向马车方向,眼底的戾气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未等林悯反应过来,刽子手已然高举大刀,寒光闪过,那陌生男子的头颅便应声落地,在青石板上滚了好几圈。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周遭的地面,触目惊心。

      凤杨连忙伸手将车帘放下,低声安抚:

      “王妃,莫看,恐惊着郡主。”

      林悯微微颔首,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掠过一丝寒意与警惕——这京城的风,果然比南城凛冽得多,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与不安。

      永昌三十四年春,六十五岁的皇帝厌倦了朝堂纷争,下诏退位,传位于太子左向柏。左向柏登基为新皇,改元建德,册封林悯为皇后,大赦天下。这一年深秋,林悯诞下次女,左向柏赐名左明珠,寓意掌上明珠,宠爱有加。

      一时间,大周朝局格局骤变,往日的夺嫡纷争渐渐平息,一个新的时代,缓缓拉开序幕。这一年,左向柏与林悯,皆年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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