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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我做的蛋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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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依旧流淌,舞池里的身影渐渐慢了下来。欢快的节奏不知何时已变得舒缓悠长,像夜色本身在呼吸。
舞会,渐渐走向尾声。
直到生日会散场,谢仲炘始终没有出现。苏蔓憋了一晚上的火,拉着叶瑾初愤愤不平地抱怨:
“谢仲炘到底在搞什么!说好给我做蛋糕的,我从早上饿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她越说越气,“下次见到他,看我不把他按进蛋糕胚里,揍死他!”
叶瑾初笑着安抚了几句,苏蔓便被几位兄长叫去送长辈了。望着她被簇拥着离去的背影,叶瑾初轻轻摇了摇头。
夜色已深,叶瑾初和席南星也准备离开。
刚走出酒店,叶瑾初余光瞥见不远处长椅上蜷着个人影。距离有些远,她眯起眼,试探着喊了一声:
“谢仲炘?”
那人影猛地抬起头。
还真是他。只是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此刻在路灯下显得灰扑扑的,罩着一层罕见的、浓重的沮丧。
“我去开车,在前面等你。”席南星目光掠过,很自然地低声对叶瑾初说。
“好。”叶瑾初点点头,看着他走向停车场,这才转身朝长椅走去。
叶瑾初走近几步,目光落在谢仲炘身旁那个扎着缎带的盒子上——应该是给苏蔓的蛋糕。
“怎么不进去?”她在他身边轻轻坐下,声音温和,“苏苏等了你很久。”
谢仲炘低着头,视线垂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刚才……进去了一下。”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看到她身边围着好多人,就……没进去了。”
苏蔓嗜甜,他们都知道。昨晚三人小聚时,谢仲炘原本要送上亲手做的蛋糕,却因连日加班,在烘烤时不小心睡着了,蛋糕烤坏了。他当时又歉疚又认真:“明天,我一定补一个更大更好的给你。”
今夜他来得其实很早。
他一直知道苏蔓家境优渥,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但在今晚之前,这三个字对他而言,更像是她性格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标签——是她偶尔抱怨家族聚会琐事繁多,也是她总是世界各地打卡的家常饭饭。
可直到踏入这座灯火辉煌的酒店,目睹她身着提前半年预约的私人订制礼服站在水晶灯下、被衣着考究的人们簇拥着谈笑风生,而她的兄长正从容地为她引荐某个行业的领军人物时——他才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感受到那种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名为“阶层”的壁垒。
他站在门廊的阴影里,手中装着蛋糕的盒子突然变得格外烫手。原来他们之间的距离,远不止于他需要仰起头才能望见的、那盏璀璨的水晶灯。
苏正涵微笑着将一位男士引到苏蔓面前:“蔓蔓,这是我大学同学,肖秦。他在国外有一个大型农场,专门用来生产咖啡豆的。你刚好有个咖啡厅,你们可以多交流交流。”他的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牵线意味。
“你好,苏小姐,我是肖秦。”男子笑容温和,目光坦诚,“常听你哥哥提起,说他有个既漂亮又能干的妹妹,放着家族企业不进,凭自己本事经营咖啡厅,很了不起。”
苏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有,我就是瞎折腾。”
她心里其实有点虚。咖啡厅能维持下来,叶瑾初的功劳不小。她正想着要是对方问起经营细节该怎么转移话题,目光就落在了肖秦手中的礼盒上。
“这是……给我的吗?”她适时问道。
肖秦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心思,微笑着递上礼盒:“是,一点小心意,希望你喜欢。生日快乐。”
“谢谢,我很喜欢。”苏蔓接过礼物,朝他感激地笑了笑。
这时,旁边几位宾客的目光投了过来,压低的议论声隐约飘散:
“听说了吗,这位肖公子可是家中独子,父母早年就移民美国,自己名下还有那么大的农场……”
“哇,这么厉害啊!真是男才女貌,门当户对,好一桩好姻缘啊!”
“就是就是,现在结婚都讲究门当户对,他们两个人真是太配了!”
……
……
谢仲炘一步步朝苏蔓走去。就在只差几步时,他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苏蔓身上。
她正拆开礼盒的丝带。盒盖掀开的一瞬,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天,好漂亮……”
“这好像是SE刚出的新品吧?听说只有高级会员才能提前拿到。”
“他们家的会员门槛不是要年消费百万以上吗?”
……
议论声像细密的针,轻轻扎进空气里。
谢仲炘脸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自己花了一整天反复调整奶油抹面、精心点缀的蛋糕。它突然显得那么小,那么朴素,甚至……那么寒酸。
嘴角无意识地扯起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
他抱着蛋糕,转过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出了那片不属于他的灯火。
回忆像潮水,一阵阵漫过胸口。谢仲炘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身旁的蛋糕盒,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一股酸涩从心底涌上喉间。
叶瑾初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起:“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舞会快散了。苏蔓从开始等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她说,在等你的蛋糕。”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了。
有些结,终究要他们自己来解。
叶瑾初走后,谢仲炘在原地站了很久。夜风穿过街道,吹得他手里的盒子微微发凉。
最后,他还是弯腰提起了那个蛋糕,一步一步,走向酒店大堂。
门口已经冷清下来。原先立着的苏蔓人形展架早已撤走,只剩一地散落的彩带和空旷的台阶。
果然……已经走了吧。
他垂下眼,正要转身——
“谢仲炘!”
一个声音从身后脆生生地响起。
他猛地回头。
苏蔓就站在那里,脸上绽开他再熟悉不过的、明亮的笑容,像一盏突然点亮的灯,瞬间照散了所有堆积的暮色与迟疑。
苏蔓的笑容只亮了一瞬。她走到谢仲炘面前,嘴角立刻抿了起来,眉毛扬起,语气又凶又委屈:
“谢仲炘!你跑哪儿去了?我等你的蛋糕等了一整晚!消息发了八百遍,你人呢?”
谢仲炘被她问得耳根发热,声音低下去:“我……我有点事情耽搁了,所以来晚了一会儿。”
“哼!”苏蔓抱起手臂,眼睛瞪得圆圆的,“本小姐今天可是寿星!你居然敢迟到?我还以为你蛋糕又烤糊了,不敢来了呢!”
“怎么可能!”谢仲炘立刻抬头,声音不自觉地扬起来,“我做的蛋糕……全世界最好吃了!”
“是吗?”苏蔓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这话你说了八百遍,哪次不是吹得天花乱坠,结果——嗯?”
她话还没说完,目光忽地一顿——
谢仲炘掀开了蛋糕盒的盖子。
奶油抹得平整光滑的蛋糕上,立着一个神气活现的卡通小人:微卷的长发,穿着背带裤,手里还举着一块写着“蔓蔓大王”的小牌子。
那小人的神态,分明就是大学里的她。
苏蔓后面的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软了下来。
从酒店出来,叶瑾初和席南星一同上了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窗外流动的、明明灭灭的灯火。
“你朋友?”席南星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叶瑾初转头,见他目视前方,侧脸在窗外掠过的光影里半明半暗。“嗯,也是大学校友。”她答。
“哦,”他唇角很淡地勾了一下,“又是校友。你校友还挺多。”
叶瑾初听出那点调侃,也不恼,只弯了弯眼睛:“他、我,还有苏蔓,都是一个学校的。不过那两个人啊,从大学吵到现在,一对活宝。一个打死不说,一个永远不懂——大概这就叫当局者迷吧。”
苏蔓和她是室友,专业不同却一见如故。后来宿舍联谊,她认识了法律系的谢仲炘。三个人从此绑在一块儿,没少一起翘课疯玩。
“哦。”席南星应了一声。这次,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松快了些。
正说着,叶瑾初的肚子忽然“咕——”地叫了一声。
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口味向来偏重,晚宴上那些摆盘精致的餐点对她来说更像装饰,根本没吃几口。这会儿饿劲上来,胃里一阵空落落的响。
“饿了?”席南星侧过头看她,无奈地摇摇头,眼里却带着笑。
“好想吃烤串啊,”叶瑾初眼睛亮起来,手指在空中比划,“就是那种长长的、特别肥的羊肉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那种……我都好久没吃了!”她说着还故意捏了捏自己的脸,“你看,饿得脸都瘦了。”
席南星看着她捏脸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竟也生出想伸手捏一捏的念头。
“现在想吃?”他问。
“非常想,特别想,超级想!但是……”叶瑾初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不是快到你规定的‘门禁’时间了嘛。”
“周末,可以晚点。”席南星打了转向灯。
“真的?那前面路口左拐,然后转弯,再右转……”叶瑾初立刻兴奋地指路,手指在空中画着复杂的弧线。
“嗯?”席南星挑眉,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笑意,“你确定?直接说店名。”
他很清楚——比起指路,问地址对这个小路痴来说可靠得多。
二十分钟后,席南星将车停在了京川江边一家烧烤店外不远处的停车场。
两人在车内换了身更随意的衣服——席南星脱去西装外套,解开了领口;
叶瑾初把累赘的礼服裙脱下,换了一件可爱的连体蓬蓬裙。
下车时,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远处那家烧烤店的灯火在夜色里晕开一团暖黄的光,人声与香气被风隐隐送来。
他们没说话,一前一后踩着斑驳的树影,朝那团光走去。
店面不算大,却正对江面,装修带着浓厚的异域风情——彩绘的拱门、镂空的铜灯,空气里漫着孜然与炭火炙烤的暖香。
席南星原以为这个点店家该准备打烊了,却没料到里面灯火通明,人影攒动,热闹得像个刚开场的夜市。
“这么晚,人还这么多。”他有些意外。
“烧烤就是这时候才热闹呀,”叶瑾初眼睛弯起来,“这家店一直开到凌晨三点呢,现在正是高峰期。”
说着她已经小跑到老板那儿取了号,又端着一碟黑乎乎的东西回来,放在等位区的小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