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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呢场仗,我陪你打到底 “收到。钟 ...

  •   第七章呢场仗,我陪你打到底

      李晨光辞职的消息,是在第二天早上通过内部邮件传遍整间律所的。

      邮件是Thomas亲自写的,措辞克制而官方,只说李晨光“因个人原因”辞去合伙人职务,即日生效,感谢他多年来的贡献,祝愿他未来一切顺利。一个字没提那五十万,一个字没提马明远,一个字没提利益冲突。

      但律所就这么大,消息传得比特区政府发消费券还快。凌千千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她走过的地方,声音落下去;她走过之后,声音又涨起来。

      “听说了吗,李律师是被逼走的……”

      “……听说收了盛恒的钱……”

      “……凌千千肯定也知道,不然马明远怎么会搞她……”

      “……王石岳那束白玫瑰你们还记得吗……”

      凌千千面不改色地穿过走廊,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把那些声音关在门外。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方晴一早放上去的。她翻开一看,是李晨光的辞职信复印件——方晴从行政部弄来的,这姑娘做事越来越有她的风格了。

      辞职信写得很短,只有三行:

      “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千恒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职务。对由此给律所和同事带来的困扰,深表歉意。李晨光。”

      没有解释,没有辩解,没有交代。三行字,像三刀,把他七年的职业生涯一刀一刀地切断了。

      凌千千把复印件放下,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方晴今天换了个花样,不是美式,是拿铁,上面还拉了一个花,歪歪扭扭的,像一颗心。

      她盯着那朵拉花看了两秒,端起杯子喝掉了。

      上午九点半,她收到了一条微信。不是李晨光发的——李晨光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失联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家里也没人。发消息的人是刘璐璐,只有一句话:

      “凌姐,你让我查的东西,我查到了。”

      凌千千拨了刘璐璐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说。”

      刘璐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做贼:“凌姐,你上次让我查王石岳的底,高盛那段、第一个基金、还有LP构成——我都查到了。但是……有些东西我觉得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高盛那边,我托了一个在伦敦的师兄,他帮我问了高盛香港的老员工。他们说王石岳当年离开高盛,不是因为理念不合,是因为他举报了上司的违规操作。那个上司后来被查了,王石岳也被‘劝退’了——实际上是高盛为了息事宁人,让他自己走的。”

      凌千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创立的第一个基金,清盘的原因不是金融危机。金融危机只是导火索,真正的原因是——他在基金里用自己的钱补了客户的本金。市场崩了之后,客户要撤资,按规定客户要承担亏损,但他把亏损全扛了,自己赔了八位数。基金没钱了,只能清盘。”

      凌千千的手停在了桌面上。

      “至于LP构成,”刘璐璐继续说,“岳恒资本最大的LP确实是一个内地的家族办公室,叫‘瑞丰家族办公室’,注册地在开曼。我顺着查了一下,这个家办背后的家族姓——姓陈。”

      “陈?”凌千千的眉头皱了起来,“哪个陈?”

      “不知道。瑞丰的股权结构很复杂,穿了好几层,我还在查。但有一个信息——瑞丰家办的创始合伙人,跟天恒集团的陈国栋是同乡,都是潮汕人。”

      凌千千靠回椅背,脑子飞速地转。

      王石岳昨天在茶餐厅跟她说的那番话——“被高盛劝退是因为理念不合,第一个基金清盘是因为金融危机”——现在看来,至少是不完整的。他说了事实,但没说实话。理念不合是真的,但背后的原因是举报上司;金融危机是真的,但真正让他清盘的是他自己扛了亏损。

      这个人,把事情说得轻描淡写,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把善意都藏在背后。

      “璐璐,这些东西你先不要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凌姐。但是——你为什么要查王石岳啊?你不是说你是他的律师吗?”

      凌千千沉默了一秒。

      “律师也可以了解客户。”她说,“了解得越深,案子做得越好。”

      挂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棵榕树。风很大,树叶被吹得哗哗响,有几片叶子被卷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她想起王石岳昨天在电梯里说的那句话——“我是一个被高盛劝退、第一个基金清盘、资金来源说不清楚的人。你查到的那些,都是真的。”

      他早就知道她会查。他不仅没有阻止,还主动把“结果”告诉了她——虽然那个“结果”经过了修饰。但他修饰的方式不是把自己说得更好,而是把自己说得更普通。他没有说“我举报了上司”,他说“理念不合”;他没有说“我赔了八位数保住了客户的钱”,他说“金融危机市场崩了”。

      这个人,宁肯被人看低,也不肯卖惨。

      凌千千忽然觉得,她对这个男人的判断,可能要重新来过。

      下午两点,她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陈国栋。

      天恒集团的大股东,陈氏家族的长子,马明远那封邮件的收件人之一。凌千千之前跟他没有直接联系,唯一的一次接触是三个月前那次没成的咨询。她不知道他从哪里弄到她的手机号,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打电话。

      “凌律师,我是陈国栋。”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潮汕口音的粤语,“有冇时间倾两句?”

      “陈先生请讲。”

      “我啱啱收到一份文件,想请你帮我睇睇。”陈国栋说,“系关于马明远嘅。”

      凌千千的手指收紧了。

      “什么文件?”

      “你方不方便过嚟我公司?当面讲比较好。”

      凌千千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十分。她今天下午本来要开一个内部会议,但那个会议可以推。

      “方便。地址发给我,我四点前到。”

      挂了电话,她立刻叫方晴进来。

      “方晴,帮我查一下陈国栋最近的动向。他跟马明远的关系,跟盛恒集团的关系,还有——他跟王石岳之间最近有没有什么接触。”

      方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凌姐,你又要出去?”

      “嗯。去天恒。”

      “要不要叫个男同事陪你去?安全起见——”

      “不用。”凌千千已经开始收拾包了,“我又不是去打架。”

      方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凌千千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下午三点四十分,凌千千到了天恒集团的总部。

      天恒大厦在湾仔,跟中环的玻璃幕墙森林不同,这栋楼是八十年代的建筑,外墙是米黄色的大理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大堂的安保系统很先进,指纹加人脸识别,比千恒律所还严格。

      陈国栋的办公室在三十二楼,整层都是天恒集团的核心管理层。凌千千出了电梯,一个穿着黑色套裙的秘书已经在等着了,笑容职业而客气:“凌律师,陈先生在办公室等您,这边请。”

      走廊很长,两边墙上挂着天恒集团各个时期的照片——八十年代的第一块地皮,九十年代的第一栋写字楼,千禧年的第一个商场,每一个里程碑都记录着陈氏家族三代人的野心和汗水。

      陈国栋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实木的,深棕色,看起来很重。秘书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入来”。

      门推开的瞬间,凌千千看到了一个跟马明远完全不同风格的空间。

      马明远的办公室是炫耀式的——大、亮、满墙的奖杯证书,像在说“你看我多成功”。陈国栋的办公室是克制式的——不大,光线柔和,家具是深色的老木,桌上摆着一家人的合影,角落里有一盆修剪得很整齐的罗汉松。

      陈国栋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要老一些。他今年五十二岁,但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很深,尤其是眉心的那道竖纹,像是被什么东西长年累月地压出来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不像一个大集团的大股东,倒像一个在大学里教书的教授。

      “凌律师,请坐。”他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手掌厚实而温暖,力道适中。

      凌千千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陈先生,您说有一份关于马明远的文件,想请我看看。”

      陈国栋看了她两秒,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你这人真直接”的意味。他转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

      “你先看看。”

      凌千千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份录音的文字整理稿,厚厚一叠,至少有二十页。她翻到第一页,看到第一行字,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对话的双方是马明远和一个她没听说过的名字“高先生”,时间标注是三个月前。录音的内容,是马明远在向这个“高先生”汇报盛恒集团收购天恒的“B计划”——如果正常的商业谈判失败,他们会通过一系列手段,包括收买天恒内部的董事、制造舆论压力、甚至威胁陈国栋的家人,来迫使陈氏家族接受收购条件。

      凌千千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越看越心惊。

      这份录音里,马明远不仅详细描述了他们的操作手法,还提到了几个具体的名字——包括天恒集团的一名独立非执行董事,以及陈国栋的小儿子陈启文所在的国际学校。

      “如果我个仔有咩事,我第一个揾佢算账。”陈国栋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怒火。

      凌千千抬起头,看到陈国栋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眼眶有点红,但眼神是冷的,那种冷不是无情,是愤怒到了极点之后的冷静。

      “陈先生,这份录音的来源是?”她问。

      “王石岳给我的。”

      凌千千的手指顿住了。

      “王石岳?”她重复了一遍。

      “系。”陈国栋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上个星期,他约我食饭。我以为他要谈收购嘅事,点知佢一嚟就畀咗我呢份嘢。佢话:‘陈生,我唔系要威胁你,我系要话你知,你想卖俾边个,系你嘅自由。但如果你因为惊而卖俾盛恒,我会觉得好可惜。’”

      凌千千的脑子里,王石岳的形象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以为他只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一个对她有好感的男人,一个背景复杂的金融玩家。但现在她看到了另一面——一个在收购战中,把对手用来威胁目标客户的筹码,提前交到目标客户手里的人。

      这不是商业策略。这是——她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

      “凌律师,”陈国栋转过头看着她,“我今日搵你来,系想请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帮我睇下呢份录音嘅法律效力,可唔可以作为证据。第二——我想请你代表我,同王石岳谈收购。”

      凌千千微微睁大了眼睛。

      “陈先生,您说的是——您想让我代表您跟王石岳谈判?”

      “系。”陈国栋点头,“我信得过你。三个月前你见完我个助理之后,我查过你嘅底。你打过的官司,冇一单系输嘅。你嘅人品,喺呢个圈子里边,算系最干净嗰几个之一。我信你。”

      凌千千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我现在是岳恒资本的法律顾问。如果我同时代表您,那才是真正的利益冲突。”

      “我知道。”陈国栋说,“所以我唔系叫你做我嘅律师。我系叫你做我嘅——信使。你去同王石岳讲,话我愿意卖,但我有条件。条件谈好了,我会请自己嘅律师来签合同。你只系帮我传话,唔算利益冲突。”

      凌千千想了想,这个安排确实在法律上没有问题。她不是代表陈国栋进行法律谈判,只是一个中间人的角色。但即便如此,她也需要谨慎——因为王石岳那边,她毕竟是他的律师。

      “陈先生,我需要先跟王石岳沟通这件事。如果他同意,我可以帮您传这个话。”

      陈国栋点了点头:“你同佢讲,我唔系要抬价,我系要保障我屋企人嘅安全。马明远可以搞我,但我唔会畀佢搞到我个仔。”

      凌千千从陈国栋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湾仔的街道上,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红色的出租车在车流里穿梭,叮叮车拖着长长的辫子,慢悠悠地驶过轩尼诗道。

      她站在天恒大厦门口,拨了王石岳的电话。

      “王先生,你在哪?”

      “中环。怎么了?”王石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觉——凌千千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尤其是在下班时间。

      “我刚从天恒出来。陈国栋找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但有一件事要先问你——陈国栋说,那份马明远的录音,是你给他的?”

      “是。”王石岳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你为什么给他?”

      “因为他在犹豫要不要卖给我。他怕盛恒那边使手段,我想让他知道,不管他最后卖给谁,他都不应该因为害怕而做决定。”

      凌千千握着手机,站在街边,看着一辆叮叮车从面前驶过,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王石岳,”她说,“你这个人做事,有时候真的很让人看不懂。”

      “哪里看不懂?”

      “你在做一件对自己不利的事。你把录音给了陈国栋,他如果拿着录音去跟盛恒谈判,你的收购就可能泡汤。”

      “不会。”王石岳的语气很笃定,“陈国栋不会跟盛恒谈了。因为他知道了马明远的真面目,他不会再跟一个威胁他家人的人做生意。这是底线问题,跟钱无关。”

      凌千千沉默了。

      她发现,王石岳对陈国栋的判断,跟她对陈国栋的判断完全一致。他们都是那种把“底线”看得比“利益”重的人。在这个圈子里,这种人不多。

      “他让我传话给你。”凌千千说,“他说他愿意卖,但有条件。条件跟价格无关,是关于他家人安全的保障。”

      “什么条件?”

      “他要你承诺,收购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他的家人不受盛恒那边的威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这算什么条件?”王石岳说,“就算他不卖给我,该保护的我还是会保护。这不是生意,是人命。”

      凌千千握着手机,站在湾仔的街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在这个城市里打拼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马明远、李晨光,甚至她自己,在某些时刻也不得不做一些妥协。但王石岳这个人,他似乎有一种天然的、不假思索的正义感,那种正义感不是装出来的,不是算计出来的,而是长在他骨子里的。

      她想起刘璐璐查到的那些信息——他举报上司,他自掏腰包补客户亏损。这些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如果不是刘璐璐去挖,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王石岳。”她说。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高盛的事,第一个基金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千千以为他挂了电话。

      “因为那些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说出来像卖惨。我不喜欢卖惨。做过了就做过了,不需要别人知道。”

      “但你现在告诉我了。”

      “因为你问了。”王石岳说,“你问什么,我答什么。你不问的,我不主动说。这是我的原则。”

      凌千千靠在天恒大厦的墙边,仰起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空。湾仔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霓虹灯的光污染,把云层映成一片暧昧的粉紫色。

      “还有一个问题。”她说。

      “问。”

      “你的LP里,有一个叫‘瑞丰家族办公室’的,背后姓陈。那个陈,跟陈国栋有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凌律师,你这个查案的速度,比我投资团队还快。”王石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赞叹,“瑞丰背后姓陈,但不是陈国栋那个陈。是陈国栋的堂兄,陈国梁。陈家分了两支,一支在港岛做地产,一支在东南亚做金融。我跟的是陈国梁那一支。”

      “所以你跟陈国栋之间——”

      “没有直接关系。但算起来,他是我的LP的堂弟。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拐几个弯,谁都认识谁。”

      凌千千把这条信息记在了脑子里。

      “好了,不问了。”她说,“陈国栋的条件,我会整理成书面文件发给你。你看完之后,如果想继续谈,我们再约时间。”

      “千千。”王石岳忽然叫了她的名字,不是“凌律师”,是“千千”。

      凌千千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今天打电话给我,不只是为了传话吧?”王石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凌千千站在街边,看着一辆叮叮车从面前驶过,车厢里坐满了下班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整天的疲惫。她忽然想到,如果她不是凌千千,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现在大概也会坐上那辆叮叮车,回家,做饭,看电视,过一种简单而平淡的生活。

      但她不是。

      她是凌千千。她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这个战场,选择了这种刀尖上跳舞的生活。

      “王石岳,”她说,“我今天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李晨光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信任一个人,是很贵的。贵到你可能付不起代价。”

      “所以呢?”

      “所以——”她顿了一下,看着远处中环的灯火,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你。”

      王石岳没有说话。

      “但你今天让我看到了一件事。”她继续说,“这个世界上,除了坏人,还是有好人的。你算不算好人,我不知道。但至少你不是坏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点点无奈。

      “凌千千,你夸人的方式,真的很特别。”

      “我没在夸你。我在陈述事实。”

      “行,事实。”王石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事实就是——你刚才说了,我不是坏人。在这个圈子里,能得到凌大状这句评价的人,我大概算第一个。”

      凌千千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别得意。”她说,“案子还没完。马明远那边还有后招,律师公会那边还没答复,舆论还没平息。你高兴得太早了。”

      “我没有高兴。”王石岳说,“我只是觉得,今天这通电话,是我来港岛之后,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凌千千握着手机,站在湾仔的街边,脸红了。

      她庆幸现在是晚上,没有人看得到她的脸。

      “挂了。”她说。

      “等等。”王石岳叫住她,“明天晚上,飞鹅山,钟伯说要做潮州打冷。你来不来?”

      凌千千犹豫了一秒。

      “来。”她说。

      挂掉电话之后,她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流。湾仔的夜晚是喧闹的,但她的心里有一种难得的平静。

      她想起今天早上在茶餐厅,王石岳说的那句话——“这个世界很大,不值得为不值得的人和事停下来。”

      她决定不再想李晨光了。不再想他的背叛,他的眼泪,他的那三行辞职信。那些都是不值得的人和事。

      她要往前走。

      明天是新的开始。

      她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的士,弯腰钻进去。

      “半山,罗便臣道。”她说。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忽然说:“小姐,你系咪新闻嗰个律师啊?”

      凌千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系。”她说,“就系我。”

      司机大叔也笑了,踩了油门,说了一句让凌千千差点哭出来的话:“我撑你。嗰啲报纸乱咁写,你唔好理佢哋。你打贏官司,我请你去我老婆嗰间茶餐厅食饭,免费。”

      凌千千看着后视镜里司机大叔那张朴实的脸,眼眶热了一下。

      “多谢。”她说,“我会打赢的。”

      的士汇入车流,朝着半山的方向驶去。凌千千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嘴角带着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笑。

      手机亮了一下。

      王石岳发来一条消息:“钟伯问你想食咩。佢话可以整生腌蟹。”

      凌千千回了一条:“生腌蟹太寒。我喉咙唔舒服,食唔到。”

      “那你想食咩?”

      “蚝仔粥。加多啲大地鱼。”

      “收到。钟伯话,蚝仔粥加大地鱼,识食。”

      凌千千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这次她没有收住那个笑容,让它大大方方地挂在脸上,在的士后座昏暗的灯光里,亮了一下。

      车窗外,港岛的夜景像一条流动的星河,从湾仔到金钟,从中环到半山,灯火璀璨,永不停歇。

      这座城市从来不睡觉。这座城市里的人,也从来不停止奔跑。

      但今晚,凌千千决定跑慢一点。

      不是因为累了。

      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跑得快不快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有没有人愿意陪你一起跑。

      而她,好像找到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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