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成年 诱哄 ...
-
盛祝扶着她正要走，却被一双手拦住了去路。
李西都眉目文秀，带着让人安心的，歉意的笑容：“谢谢你啊同学，我妹妹我去送吧。”
两人的目光对上的片刻，盛祝恍然：“我们见过，在飞机上。”
李西都接过许忱的肩膀，察觉到柔软的身躯在自己的手掌中僵硬，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是啊，好巧，这是我妹妹，许忱，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我叫盛祝，你一个人能行吗？我联系好了私人医院，可以送你们两个过去。”
许忱被李西都背在背上，被腐蚀到破洞的伞肯定不能用了，她接过李西都递来的伞，打开。
她潮湿的身体一接触到干燥温暖的布料，竟然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寒战。
她听李西都和盛祝交流，再一次明白为什么李西都这样的受人欢迎。温和，健谈幽默，永远有话题，看起来就像非常好的家庭环境下教养出来的小孩——人以群分。
盛祝跟在一边，车很快到了。
许忱被李西都放进车里，李西都一路走来，喘都没有喘一下。
盛祝也上了车，坐在前面。
许忱一路沉默，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前方的路上。
暴雨天公共交通极差，雨天路不平是家常便饭。湿气钻进伤口，许忱渐渐弓起身子，小腹绷紧，然后又几不可查地放松。
国外诊金不低，盛祝全程带着缴费，拿到缴费单的那一刻，许忱歉意又有点尴尬看了一眼她。
盛祝替她擦去脸上渗出的细汗：“之后肯定要调监控去查是谁把这箱东西放在那里的，做出这种事实在是——”
许忱白着脸点头，她的腿上刚刚喷了药，现在一抽一抽的疼。她察觉到似有若无的寒气在脊背上一划，转头却只看到门口空空荡荡。
李西都不在这里，她应该去给家里人打电话了——每每遇到这种事她素来要给家里报备，好经营她的形象，许忱无意去听，反正到最后就是一句怎么老惹麻烦。
果然过了不到两分钟，李母的电话就来了。
“都跟你说了跟紧你姐姐，你到底怎么回事？”
许忱沉默，盛祝和她对视一眼，许忱僵硬转回视线，余光看见盛祝理解笑笑，已经起身往门外走。
李母还在说着什么，许忱的声音没有起伏，一直应“嗯”，过了一段时间才挂断。
李西都进了病房，一瞬间房间内的气氛更加紧绷沉默。
许忱不想理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一会。
可是偏不如人意，李西都坐在床边：“忱忱，还痛吗？”
许忱骤然转过身，她忍不住，冷声道：“耍我很好玩吗？”
许忱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粘在李西都的脸上，想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哪怕一点的异常。
可惜没有。
温和文气的眉眼一点变化都没有。
“李西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不会让事情真的没有发生——今天艾里为什么跑，那天那个西班牙裔为什么拿注射器，你都清楚对不对？”
“我有时候真疑惑啊，明明你能做出这种事，还要装作很关心我，很在意我？你不累吗？”
面前的人的神色这时才开始变化：“忱忱，你真聪明。”
李西都缓缓站起身，眼中一闪而过的阴沉让人不寒而栗，她的双手撑在许忱腰两侧，逼视着少女：“终于发现了？”
“你恨我的时候，比你蠢蠢地叫我姐姐的样子好看多了。”
许忱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被压迫地不断仰头。
李西都的手落在她的眉心，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乖一点，跟紧我，不然姐姐有的是招治你。”
许忱脊背上窜起凉意，随即是怒火，她一把推开李西都：“滚！”
李西都没什么正形地站定，往日亲和得体的形象一扫而空，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兴味放肆弥漫。许忱气得要命，李西都却在欣赏她的妹妹愤怒之下的虚张声势。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变得红润的脸，脸很圆，看来她这段时间的饲养没出什么问题。许忱生气的时候都很可爱，一种不太聪明的可爱，总感觉应该是有点缺智力。
李西都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心情很好地从自己的衣兜里拎出许忱的手机，一丢：“给你，别拿丢了。”
许忱瞪着她，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李西都坐在凳子上，慢条斯理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她依旧是非常得体的衣装，连带着大雨浸湿的地方都有一种非常斯文的狼狈。
身上淡淡的香味没什么存在感，却让许忱几乎难受到想下床走人，只可惜她一个病患，着实是有点艰难。
许忱眼见她熟练叫餐，咬住了嘴唇。
“我不想吃！”
“我订了中餐馆的小炒菜，我认为一个人在生病的时候照顾好自己是一种负责。”
“你！”
许忱气急：“我不想吃！我自己点！”
李西都意味不明，见许忱不动，强硬捞起她的手，放在手机解锁上，划开，然后找到支付软件——
许忱想抽回手，李西都强硬握着她的手点开余额，挑眉。
“距离餐送来还有二十分钟，我去给你同学报销账单。”
话音落地，李西都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出去了。
只留许忱一个人。
盛祝被邀请进来吃晚饭，期间察觉到了这俩姐妹时间不寻常的气息，她没有贸然询问许忱的勉强和李西都隐隐的居高临下。
似乎原先在飞机上没有这样，在来医院的路上也没有这样。
但是两人都很默契地说起其他的话题，盛祝也不好意思去说。
一种很微妙的权利架构，她想。
走时她余光看到李西都拧干一小块温热的白毛巾，放在许忱的额头，轻轻往脸颊顺下来。毛巾下移到眼睑的位置，许忱皱眉偏头躲开，抿紧了嘴唇。
一瞬恍神，加上不可置信——不是她多想，这样的氛围，这有点太……
不太确定，再看的时候就有点确定了。
她回想起李西都在走廊的言辞：“家庭原因，我们不是一个姓……这里吗，等一下，我微信转给你？”
盛祝摇摇头。
真奇怪。
第三天，许忱坚持要出院，李西都也不拦着，亲自把人带回了家。
许忱看着被端上餐桌的菜，脸色更加不好。
她怎么说呢，她在医院吃的饭并不是不好吃，即使是评分很高的餐厅，总感觉哪里不对，她还是喜欢清淡一点的口味。
在家吃饭的时候从没有这种不舒服。
某个人在家也不做饭啊，专门伺候我吗？
一想到这，许忱的观感更加奇怪了，一种隐隐的嫌恶感混杂着不适升腾起来……许忱简直坐立不安。
那天没什么安稳平静，许忱吃完就想睡觉，刚准备关门，就被掐住了腰，带着转身，后背紧紧贴在了墙上。她在黑暗中看着对面的人很亮的眼睛，不适感再度涌上心头，想推开。
李西都抬手，指背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叹息似的张口，却说了这样一句话：“一个受到良好教育的人，在年龄到达十八岁的时候成为成年人，教育和年龄缺一不可。”
许忱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什么？”
她不想有肢体接触的，但是李西都一说话她就像被定住一样，只能直视她的眼睛。
“教育重要的程度不用多说，这决定一个孩子的心智。”
许忱似乎明白了什么，即使李西都的手落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也没有扭头没有躲：“还有呢？”
李西都却把话头停住了，只是喟叹似的揉她的后脑勺和后颈：“……忱忱，你是个好孩子。”
晚上十二点，许忱的眼睛还睁着。
这两天在医院里，早起晚睡，来来去去很麻烦，在床边赶作业的李西都为什么要来，明明可以不来。
还有刚刚那段话，是说她蠢吗？
感觉不像。
想着想着，许忱睡着了。
天边星空慢慢在晨光的驱散下消失，人无论在哪片土地，似乎头顶上都映衬着这样一片星空。许忱醒来的时候似乎看到了天边的启明星，似乎也没有。
但是一到学校她就发现了不寻常。
课间她去买水。售货机前，一个穿着非常辣妹的女生转头一看天边的大太阳，抱怨了一声。
她身边的另一个女生也跟着她抱怨天气，两个人嘻嘻哈哈。
“你听说有个女生和她继兄弟的事情了吗？”
“没，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发展吧？”
“别担心……哈哈，就是你想的那种发展！她寄养家庭的爸妈给她打的出不了门。”
“哇……非常可怕。”
“那种人，啧啧啧。”
许忱越听越感觉不对劲，她转过身来，想跟她们两人打听的时候，那两个女生一看见他的脸，后退了一步。
还没等她开口，两个人互相推搡着走了。
许忱当初找上艾里的时候知道她们家的地址，但她不确定，不确定是不是艾里。那两个女生说的语焉不详。
她直觉不对。
最近几天她上下学都跟李西都同进同出，突然来一次不去不太正常。
许忱垂下头，突然被人从身后叫住了：“许忱？”
她一转头，是盛祝。
“啊，是你啊，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上次真是谢谢你。”许忱扯起一个微笑，不太自然地打招呼找话题。
“哪里的事，你恢复的不错啊我看着，对了，你姐姐在教室吗？”
许忱的神色不自觉僵硬了一下。
盛祝于心了然，不再多问。
许忱在这里功课不算拔尖，虽然在国内的时候她的成绩就非常惨不忍睹，不过好歹在国外够用。
盛祝找了其他的话题，于是两人靠着走廊的栏杆，聊得也还算是顺畅。
许忱站了一会，眼见上课铃声就要响，匆匆跟盛祝告别，进了班级。
只留盛祝一个人在她身后站着，似笑非笑看着她的背影，穿堂的风掀起她身侧的衣角。
半晌她摇摇头，回头就跟刚转身的一个人影对上了视线。
盛祝挑眉。
这——
？
胆子也太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