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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一股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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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巨大的压力和无边的愤怒,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腔。
傅斯年不能死。温叙白也不能死。
“妈的!”江辞瓷低声骂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再犹豫,一把将身上沾血的外套脱下,动作有些粗鲁却迅速地将温叙白胸口那狰狞的伤口,用干净的内衬布料紧紧捂住、包扎,试图减缓出血。
然后,他弯下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温叙白那轻盈得令人心碎的身体,小心翼翼打横抱了起来。
温叙白很轻,但此刻在江辞瓷怀中,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我现在送他去医院!”江辞瓷对着沈莫吼道,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嘶哑,“你留下!想办法稳住我哥的情况!秦野和李雨肇会帮你!”
沈莫重重点头,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他看了一眼被江辞瓷抱起的温叙白,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生死不知的傅斯年,咬牙道:“小心!外面可能还有他们的人!”
“知道!”江辞瓷应了一声,抱着温叙白,转身,就朝着祖坛入口的方向,快步冲去,他现在必须争分夺秒。
然而,他刚跑出几步——
“想走?!把温叙白留下!”
傅衍冰冷而充满杀意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虽然被李雨肇死死缠住,但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全场。看到江辞瓷竟然要带走温叙白,他眼中寒光一闪,抓住李雨肇一个招式用老的间隙,猛地一甩手,数道细如牛毛的银针,朝着江辞瓷的后心,疾射而去。
“江少爷小心——!!!”
李雨肇目眦欲裂,嘶声怒吼,他想去拦,可傅衍的弯刀已经再次缠了上来,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根本无法脱身。
眼看那淬毒的银针,就要射中江辞瓷的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铛铛——!!!”
那数道致命的银针,竟然在距离江辞瓷后心不到一尺的地方,被另一道突然横插进来的匕首,全部格挡击飞。
是李雨肇!
他在格挡傅衍弯刀的同时甩出了自己手中的匕首,险之又险地,替江辞瓷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但他自己也因为分心,被傅衍抓住破绽,弯刀在他左臂上划开了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涌出。
李雨肇闷哼一声,脸色一白,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死死盯着傅衍,半步不退。
“江少爷!你快走!我来对付他!”李雨肇对着江辞瓷的背影,嘶声吼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江辞瓷感受到身后的劲风,心头一凛,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跑得更快。他知道,自己多停留一秒,温叙白就多一分危险,李雨肇和秦野他们,就多一分压力。
他没有回头,只是抱着温叙白,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祖坛入口,亡命狂奔。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一定要救活他!
李雨肇看着江辞瓷的身影消失在祖坛入口的通道中,心头微微一松,但随即,更加沉重的压力和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转过头,看向面前眼神阴冷、杀意凛然的傅衍。
很多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一年,他还很小,很小。
小到记不清具体是几岁。只记得,自己没有家,像个野孩子,在临江最肮脏混乱的街区流浪,与野狗争食,靠捡垃圾为生,每天,都活在饥饿、寒冷、和随时可能被打死的恐惧中。
那天,他因为太饿,偷了街角一家包子铺的一个冷馒头,被店主发现,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手下,拿着棍棒,追了他好几条街。
他拼命地跑,可人小腿短,很快就被追上。棍棒如同雨点般落在身上,疼得他几乎晕过去。他听到自己腿骨断裂的脆响,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再也跑不动,只能蜷缩在肮脏的墙角,抱着头,等待着更猛烈的毒打。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那里的时候,棍棒,突然停了。
一个清冷温和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住手。他偷的东西,我赔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被鲜血糊住的视线,看到一个气质有些阴郁,但面容很好看的少年,站在他面前,挡住了那些凶神恶煞的大人。
少年付了钱,打发走了那些人。
然后,少年蹲下身,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拿出干净的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又拿出随身带的干粮和水,递给他。
“吃吧。”少年说。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后来,少年把他带走了,带到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少年请了医生给他治腿,给他饭吃,给他衣服穿,虽然话不多,对他也不算特别亲近,但至少,让他不再挨饿受冻,不再被人随意打骂。
还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李雨肇。
他那时候懵懵懂懂,只知道,是这个少年救了他,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和一口饭吃。他叫他“少爷”,把他当成唯一的、可以依靠和效忠的人。
哪怕后来,少爷告诉他,救他,培养他,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他有能力混进傅家,混到那个叫“傅斯年”的人身边,获取信任,甚至在关键时候,成为一把刺向傅斯年的刀。
他虽然震惊,虽然迷茫,虽然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傅斯年”感到一丝莫名的复杂,但他没有拒绝。因为,是少爷给了他一切,他的命,是少爷的。
再后来,他按照少爷的计划,凭借出色的身手和机敏,成功成为了傅斯年身边的人。他隐藏得很好,从未露出过破绽,甚至,在一次次的任务和生死搏杀中,他真的对那个强大、冷静的“先生”,产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敬仰和忠诚。
两种截然不同的忠诚,在他心中撕扯。
他痛苦,挣扎,却又无法挣脱,直到少爷下令,让他以温叙白的消息为饵,刺杀傅斯年。
他执行了命令,不是因为恨傅斯年,而是因为他无法违抗少爷。那是他的“恩人”,是他的“信仰”,是他黑暗人生中,最初也是唯一的光,哪怕那光,是扭曲的,充满恨意的。
快要成功的时候他也不想活了,想着这辈子就这样算了,可先生却放过了他,只是把他关在静思楼。
前两天,先生突然来看他,没有问他为什么,只是和他说江少爷会有危险,于是他急匆匆去了澜城,而从澜城又赶来临江的这一路上……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渐渐清晰。
少爷的恨,源于傅家,傅斯年或许不知情,但确实是“益者”。可傅斯年这些年对他李雨肇,并无亏欠,甚至有知遇之恩。而温叙白,更是完全的无辜,却被卷入这场延续了二十年的血腥恩怨,成为牺牲品。
还有江辞瓷,秦野,沈莫,陈一舟……这些人,都在这场阴谋和复仇中,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痛苦和伤害。
错的是傅家,是那些已经被埋葬在历史中的罪人,或许……也有他李雨肇这个执行者。
但不该是傅斯年,更不该是温叙白,和那些无辜被牵连的人,来承担这最终毁灭一切的代价。
思绪万千,其实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李雨肇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少爷。”
这个称呼,让傅衍的眉头蹙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听李雨肇这样叫他了。
“您的恩情,”李雨肇继续说着,目光坦然地迎向傅衍,“救我性命,给我饭吃,教我本事……这份恩,我李雨肇这辈子,无以为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痛楚和决绝,但语气,却更加坚定:
“下辈子……我这条命,还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雨肇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彻底消散,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决绝和杀意。
他不再等傅衍回应,身形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爆发,手中捡回的匕首化作一道夺命的幽蓝闪电,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朝着傅衍,悍然扑上。
傅衍看着李雨肇那双决绝的眼睛,听着他那如同诀别般的话语,心头没来由地猛地一悸,但他很快将这种情绪压下,眼中重新被暴怒和杀意填满。
“好!既然你选择背叛,选择找死,那我就成全你!”傅衍厉声喝道,迎了上去。
两人再次战在一处,但这一次,李雨肇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而傅衍因为之前与傅斯年、沈莫的激战,也消耗不小,身上带伤,加上李雨肇这决绝到极致的爆发,竟然一时间,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隐隐落入了下风!
“噗嗤!”
李雨肇拼着被傅衍一刀划破肋下,鲜血迸溅,却也将自己的匕首,狠狠刺入了傅衍的右腹,虽然不深,但剧痛让傅衍的动作猛地一滞。
“呃!”傅衍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和难以置信,李雨肇……真的不要命了!
他猛地一脚踹出,狠狠踹在李雨肇的胸口,将他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米外的地上,口中喷出鲜血。
但傅衍自己也因为腹部的伤势,身形晃了晃,脚下不稳,向后踉跄了两步,竟然跌坐在地,弯刀脱手,当啷一声掉在一旁。
他一手捂住鲜血汩汩流出的腹部,抬起头,看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李雨肇,又看看不远处生死不知的傅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