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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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雪荧没有说话，只是坐着，偶尔低头看一眼叶书意的脸色，看他呼吸是否平稳，眉心是否有更深的蹙意。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她起身走到榻边，轻轻把手搭上他的手腕。
脉比方才稳了些，寸脉的浮数已经平了几分，关脉的弦还在，但不再像方才那样绷紧，尺脉依旧沉细，那是失血之后的底气不足，需要时间慢慢养回来。
她把这几处脉象一一记住，随后把手收回来，重新坐下。
叶书意睁开了眼睛。
“你会把脉，“他说，声音比方才清醒了些，只是还带着几分沙哑，“几时学会的。“
“跟周前辈旁听，“孟雪荧道，“学了些皮毛。“
“能把出什么？“
孟雪荧想了想，认真道：“能把出你现在脉气比方才进门时稳了一些，寸关的急象缓了，尺脉还沉，是血虚，需要养。“她顿了顿，“还有，伤口那边，周前辈说明日要看有没有淤血积着，若有，大约就是因为这个。“
叶书意沉默了片刻，道：“涩脉。“
“嗯，“孟雪荧说，“我不确定，周前辈明日换药再看。“
“你还学了什么。“
孟雪荧想了想，把这五十多日里旁听的那些，在心里快快过了一遍，轻声道：“药性、药理、配伍原则，辨证的大框架，诊脉只学了个轮廓，望闻问切里头，切是最难的，周前辈说要靠年月。“
叶书意没有再说话。
孟雪荧以为他是睡着了，没有再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把那盏灯的光亮调低了一点，调到既不叫屋里太暗、也不至于扰人的程度，随后把手放在膝上守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叶书意忽然低声道：“热。“
孟雪荧立刻站起来，走到榻边，把手背轻轻覆在他额头上。
是热的，烫得她手背微微发紧。
她没有犹豫，转身推开屋门，往正屋那边去了。
周恪像是没睡，或者睡得很浅，孟雪荧刚到门口，他已经开口了：“发热了？“
“额头烫，“孟雪荧道。
周恪拄着竹杖站起来，跟着她走回去，进了屋，俯身在叶书意额头上按了按，又捻了脉，沉默片刻，道：“不算重，是伤口反应，正常的。“
他转身，从桌上几只瓷瓶里翻找了一番，取出一只，往里头倒出来两粒丸药，对孟雪荧道：“去倒杯温水来。“
孟雪荧去倒了，回来，把水递给叶书意，看他把那两粒丸药服下，重新把杯子接过来放好。
周恪道：“今夜你替我盯着，若热势不退反升，再来叫我；若两个时辰内能退下来，便不要紧，明日换药的时候我再看。“
孟雪荧应了，送周恪到门口，回身，重新坐到那把椅子上去。
叶书意躺着，额头还是热的，眉心蹙得比方才深了些。
孟雪荧看着他，把椅子往榻边挪了挪，伸手，把手背轻轻覆在他额头上。
叶书意的眉心，慢慢地，松开了一点。
孟雪荧没有收手，就这样坐着，撑着另一只手的肘，把手背贴在他额头上，看着灯火，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那一点稀薄的夜色，听着溪水。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叶书意额头上那层热意慢慢地退了，一点一点地散，先是那种明显的烫意变淡，变成一种和缓的温热，再往下退，渐渐接近正常的体温，退到最后，连那点余热也散了。
孟雪荧把手收回来，重新摸了摸他的脉。
她在椅子上靠回去，长出了一口气。
窗外，山谷里的天色已经开始泛出极淡的一点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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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周恪来换药。
这是孟雪荧头一次正式地、完整地参与一次换药的全过程。
不是旁观，是参与。
周恪进来，见孟雪荧已经把热水、纱布、几只药瓶都备好了摆在桌上，顺序也摆对了，他扫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竹杖靠在桌边，拉了把椅子在叶书意对面坐下，开始把纱布揭开。
纱布揭开，伤口重新暴露在光线下。
比昨夜的情形好了一些，发热退去之后，那处肿胀消了薄薄的一层，边沿的颜色也从深红往浅里退了一点，但周恪把灯凑近了，低头细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淤血，“他低声道，“在里头积着，没有出来。“
孟雪荧立刻把目光落在那处伤上，她看不出周恪说的淤血在哪里——伤口表面看起来已经开始在结痂，没有明显的问题。
“在哪里，“她问，“我看不出来。“
周恪用一根细竹签，轻轻在伤口边沿指了指，道：“你看这里，皮色和周围相比偏暗，带紫的暗，不是正常愈合时的粉红；再看这一段，有没有发现，这里比旁边微微鼓了一点，那鼓起来的，不是肉芽，是底下积着的血没有散开，从皮下顶出来的。“
孟雪荧低头，把那处和周恪说的一一对照，对照完，才慢慢看见了那个细微的差别——那处颜色确实偏暗，若不是周恪专门指出来，她只会以为是光线不好，但被他一说，那个暗色便从背景里浮了出来，变得真实了，鼓起来的那一丝也看见了，微微的，用手指轻轻一碰，底下有种按压时轻微的波动感。
她说：“是血液在皮下聚着，没有流散。“
“嗯，“周恪道，“淤血留在里头不散，一是阻碍新血运行，二是容易化热，形成脓腐，三是让伤口愈合的速度慢下来，所以必须处置。“他停了停，看了孟雪荧一眼，“我来处置，你看着，把用过的东西收好，再取干净纱布来备着。“
孟雪荧应了，站在旁边，目光一刻没有离开周恪的手。
他取了一根细针，在灯上炙了炙，随后在淤血积聚最深的那一点，轻轻刺入，手法极稳，那根针进去的深度不多，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点暗红，比正常的血色更深，带着一种黏稠的滞涩感，周恪取了棉絮轻轻按住，把那点积血导引出来，随后换了手法，用掌侧轻轻压住伤口周围，往中间引，把底下剩余的积血一点一点地赶出去。
孟雪荧把这整个过程看完，等周恪抬起头来，才开口道：“这个手法，是疏通还是引流？“
“是引，“周恪道，“你来把脉，把完再说。“
孟雪荧走上前，把手搭在叶书意手腕上，把了片刻，说：“涩脉，比昨夜轻了。“
“对，“周恪点头，“那处淤血散了一部分，脉道就通了一些，涩象就减了一分，等完全散开，涩脉就没了。你记住，气血瘀滞，脉必有涩，气血通畅，脉必圆滑，这是基本的对应，以后见了涩脉，先往瘀上想。“
孟雪荧把这话一字一字地记下来，把手收回，退到一边，把干净纱布取来，递给周恪。
周恪开始包扎，一边包一边说：“今日的药粉换一种，你去柜子第三格，找一只蓝色的细颈瓶，那里头装的是生肌散，专门收口用，昨夜那个活血的用过了，该换这个了。“
孟雪荧去找，里头的粉末比昨夜那只更白更细，气味也不一样，昨夜的是辛凉夹杂的，这一只是甘而温的，带着极淡的香气，像是有血竭或者石膏的成分。
“这是什么配的？“她问。
周恪手没停，口中说道：“煅石膏为君，生肌收口，性平而燥；血竭为臣，化瘀止痛，助石膏引药入血分；另有少量珍珠粉，生肌敛疮，与石膏相须为用，加强收口之效；配一点龙脑提香，走窜开道，让诸药能达伤口深处。“
“配伍的逻辑，“孟雪荧沿着他说的思路想了想，“是由外到内，先收口面，再化底下的瘀，再用龙脑引路，让药力往深处走。“
“对了八成，“周恪停下手，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对什么东西多看了一眼的那种目光，随即重新低下头，继续包扎，“还有一成在时机——这味散为什么昨夜不用，今日才用？“
孟雪荧想了一下，道：“昨夜伤口里有积血，若昨夜便用了收口的药，积血会被封在里头，更难散；今日先把积血引出来，伤道通了，再用收口的，才是正顺的次序。“
“剩下那一成，“周恪道，“就是这个。“
他把最后一道纱布打了结，拍了拍手，站起身，把竹杖拄起来，看了一眼靠在榻上一言未发的叶书意，道：“你今日的气色比昨夜好了，不过底气还虚着，不许动，给我老老实实在这里躺三日。“
叶书意没有反对。
周恪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对孟雪荧道：“你来把这些收拾了，收拾好了，来正屋，我今日讲的，就讲外伤处置的方法，拿他当临床病例，正合适。“
孟雪荧低头应了，把桌上用过的东西一一收好，换药的棉絮丢进旁边的火盆里，几只瓷瓶重新塞上塞子，把桌面擦净，把用过的纱布扎好待处理，又把热水端出去换掉，前后忙了一盏茶的时间，把屋子整理得干净了，才拍了拍手，转身往正屋去。
经过榻边时，叶书意忽然开口：“你昨夜没睡。“
孟雪荧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道：“睡了一会儿，快天亮时打了个盹。“
叶书意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看了片刻，把目光移回屋顶。
孟雪荧站在那里，也没有立刻走，低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热退了，疼倒是还有的吧，“她顿了顿，“周前辈说了，伤口底下的积血没有完全散开，要散完才不疼，这几日可能都要疼一阵，若实在熬不住，我去让周前辈给你配止痛的药。“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