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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当沸沸扬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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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沸沸扬扬的声音传进房间时,伊利斯惺忪醒来。
紫色的眼睛缓缓睁开,不是很有仪态地打了个哈欠,他坐起身,抬起双手伸了伸腰,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他好想继续睡觉,离开家之后,没人督促他早睡,也没人催促他起床,他想睡多久都可以,特别是春天这种有点冷又有点暖和的天气,睡觉很舒服。
但他还是要起来,因为他还要去找金苹果,找龙,去完成他的考核,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伊利斯揉着眼眶,意外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封信,他好奇地拿起,发现是梅涅尔寄来的。
“戈维!戈维!”看完信件的内容,伊利斯激动地伸出手,用力地推身边的人。
戈维没有动静。伊利斯已经习惯了,他只能再伸出一只手,双手一起按在戈维的身上,再摇一摇,“戈维快醒醒!”
被窝里的人动了动。伊利斯整个人都扑了上去,企图用这种方式,把人压得不得已要起来。
哪怕是人形,那也是龙,想把龙压醒是很难的,但戈维醒了,严格来说他不是被伊利斯叫醒的,他比伊利斯要醒得早,醒来就这么看着人抱着自己的尾巴睡大觉。察觉到人要醒的时候,他才会把自己的尾巴收回去,再装睡,等人喊自己起床。伊利斯整个人扑上来的时候,他就可以醒了。
软软的,真是太棒了!当时死皮赖脸要住一屋的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戈维弹坐起来,这时候被子会被这个力道甩出去,正好盖在伊利斯身上,伊利斯会在被子里努力挣扎,挣脱出来之后,整个人头发会变得乱糟糟的,像炸毛的小猫。
“早上好。”戈维热情地打招呼。
往常来说,伊利斯也会热情地回应,但他今天只是待在那里,好奇地看着戈维。
“你这边脸怎么回事?肿起来了,还青一块紫一块的,像被人打了一样。”
戈维不由得摸上了那一边脸,一些刺痛勾起了他的回忆。
哦对,他昨晚被梅涅尔隔空打了一拳来着。
看着伊利斯略显担忧的眼神,戈维灵机一动,表情变得委屈了起来。
“你真被打啦?”伊利斯有些惊奇,忍不住凑近了看,虽然戈维像个流浪汉一样不修边幅,有点不着调的样子,但在伊利斯心里,他是个很厉害的魔法师,跟自己的老师不相上下,精通攻击类型的魔法,会帮他打魔兽,教他打猎,教他辨认哪些野果子能吃,野外哪些地方适合过夜……
戈维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谁打的?”
“是林德。”戈维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他昨晚联系我,说我怎么还没找到金苹果,然后打了我一拳。”
“林德真坏啊。”伊利斯义愤填膺。
没错,林德是个坏老头。戈维不敢说是梅涅尔,主要也是为了圆之前的说辞。
他真是太聪明了。
“你现在还痛吗?”
“好痛。”戈维摸着自己的脸,脑子里闪过以前梅涅尔揍自己的场景,硬生生把眼睛挤得红红的。
伊利斯抚上戈维受伤的那半边脸,念了段治疗的咒语,红肿的脸慢慢消了下去。
“好了!你感觉怎么样?”
“噢!不痛了,谢谢你。”戈维装出欢天喜地的样子,趁机把伊利斯抱在怀里,夸赞道,“你的魔法进步很大。”
伊利斯脸红红的,笑得很开心。
哦!差点忘了要分享高兴的事情。
“戈维!我收到了老师的信!”伊利斯兴奋地把拆开的信件举到戈维面前,“老师说要给我再延长三个月的考核时间,我有更多的时间找龙了!”
那我们有更多的时间相处了!戈维也很高兴,高兴地让他把信件上字迹的熟悉感扔在了脑后。
伊利斯哼着歌准备换衣服,他从凳子上拿过自己的小挎包,在里面寻找衣服,却发现里面的衣服他都已经穿过了,这让他有些为难。
对于贵族来说,穿过一次的衣服基本上不会再穿,穿重复的衣服被其他贵族知道的话,很快就会被传出家道中落的消息,去舞会也会被议论,哪怕是王室也会被耻笑。
这种情况在前任国王以及埃利亚斯在位期间有了很大的改善。因为埃利亚斯提出节俭,减少开支,自己也以身作则,然而这个方法不及前任国王的管用。
前任国王,也就是他的叔叔斯蒂尔福,方式比较粗暴,那就是——增加税收。他会故意穿着自己在外游历时的破烂衣服,跑到时常换衣服的贵族面前哭穷,然后趁机命令他们多交税。他在位期间,贵族们穿得都很朴素,也不爱到王宫参加宴会。
伊利斯作为哥哥最大的支持者,自然是能接受衣服重复穿的——他有好几套衣服都很喜欢,但前提是要洗。但他现在在外面,没人给他洗衣服。
所以他没衣服穿了。
这让他扁起了嘴。
“怎么了?”戈维从床的另一边爬了过来,歪着头看着情绪大起大落的伊利斯。
“我没有新衣服穿了,穿过的都没有洗,我也不会洗衣服。”伊利斯抱着自己的小挎包,在思索着怎么解决问题,他有钱,完全可以买新的衣服,但前提是他得换下睡衣,这样才能出门。
戈维有点感慨,这一个月不重复的衣服终于见底了,可惜看不到新形象了。
“你没学生活魔法吗?”戈维其实一直很想问这个问题,在伊苏,生活魔法师是每个魔法师的必备技能,实用、便捷还不用花费太多的魔力。
“那是什么?”
“就是直接清理身上的灰尘啊,修复坏掉的物品啊,还有避雨之类的魔法。”
“有这种魔法?”伊利斯瞪大了眼,他还真没学过。
“你到底是哪找的老师,连这个都不教给你?伊苏的小孩上学之后第一个要学习的就是生活魔法。”
怎么有老师不教的啊!
这是一个误会,梅涅尔不教主要是因为伊利斯用不上,作为有侍从负责洗衣服、修补家具之类杂活的贵族,哪怕会生活魔法也是不需要使出来的。
他们一人一龙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不许你说我老师!”提利安家都有些护短,更何况说的还是自己敬爱的老师,伊利斯竖起眉,严厉地指责。
老师送自己小挎包,老师教的攻击魔法,隐身魔法,飞行魔法之类的在路上都用上了,也没比戈维差多少。
梅涅尔老师是最好的老师!
“哼。”伊利斯说完就背过身不理戈维了。
戈维急了,要是他尾巴伸出来,此时会毫无节奏地胡乱摆动,他一着急就这样。
“对不起。”戈维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老实低头,满脸堆笑地,厚着脸皮凑了上去。
听到戈维认错,气也消了大半,戈维是他出门教的第一个朋友,他还是很珍惜的。
“原谅你了。”伊利斯抱着手臂,点了点头。
戈维咧开嘴笑,嬉皮笑脸的样子有点讨打。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很快就把清理干净,就是用的生活魔法吗?”伊利斯主动坐近了些,凑上去看着他。
“没错,我可以教你。”戈维看着近在咫尺的伊利斯,心里像被龙角猛戳。
随后他意识到一件事。
“我忘了咒语。”
看着伊利斯变得失落的脸蛋,戈维连忙补充说道:“但还有别的方法。”
根据伊苏现有的历史记录,魔法师是神的后代,他们身上的魔力其实是神力。但经过时间的洗礼,血脉里的神力被稀释,变得十分稀薄。
这样的情况下,想把魔法运用出来,需要一定的道具作为指引,分别是——魔杖、咒语、法阵。
每一个魔法都会有对应的咒语,魔杖是帮助魔法施展出来的必需品,而法阵则能在短时间内提高魔法师的魔力。魔法分阶等,日常用到的生活魔法就是低阶魔法,攻击和治疗这种作用到人身上的魔法属于高阶魔法,两者消耗的魔力大小是不一样的。同样的魔法,使用范围的大小也会影响耗费魔力的多少。
魔法师会根据施展所需魔法的阶等以及所耗费魔力的多寡,来选择不同的道具。例如,魔法师想要打扫自己的房间,那他只需要挥动一下魔杖,但想要一次性打扫整个房子,便要搭配上咒语;想要救助一个人,需要用上魔杖和咒语,但要救助一群人,就还要搭配上法阵。
值得注意的是,以上道具的使用并不能保证魔法必定能施展成功——成功与否的关键在于魔法师本身所带有的魔力大小。
魔力强大的魔法师不需要任何道具就能施展高阶魔法,魔力弱小的魔法师哪怕是最简单的低阶魔法都需要咒语和魔杖辅助。
“这些我都知道,老师都讲过。”伊利斯从戈维又听了一遍熟悉的知识,“这跟你说的别的方法有什么联系吗?”
“你知道伊苏里普遍都是魔力弱小的魔法师吧?”戈维并没有直接说出答案,只是慢悠悠地问着一些问题,吊着人胃口。
“知道啊,伊苏还有魔法学院□□授魔法师们魔杖、咒语和法阵的使用。这些老师都讲过,你快讲重点。”伊利斯拉着戈维的衣袖用力摇晃。
“别急别急,我要讲到了。”戈维按住伊利斯的手,继续讲道,“一般施展魔法都是要用到咒语和魔杖的,但你有没有发现,我刚刚提到,扫地房间这个举动不需要用到咒语。”
“是因为他们熟练了吗?”伊利斯理所当然地认为。
“伊苏有学者到学院里观察过,有那么部分学生,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之后,可以不用咒语,只用魔杖就能使用低阶魔法。由此,他得出了跟你一样的结论,认为这是勤加练习的结果。这也是大部分魔法师的共识。”
“是吗?”伊利斯没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戈维手里,他只顾着回忆自己跟随梅涅尔学习时的经历,“我一直都有在练习魔法,可还是摆脱不了要使用咒语。是我练得不够多吗?”他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魔力不够强的问题,毕竟梅涅尔一直都夸赞他有天赋,他学东西很快,施展魔法时还不需要魔杖。
“恰恰相反,这跟练习是没有关联的。有一个魔法师证明了这一点,他可以不用魔杖咒语甚至法阵就能施展各种阶等的魔法,甚至能施展出咒语书上没记载的魔法。”他故意没说梅涅尔的名字,他还记着昨晚那一拳。
伊利斯听得眼睛一亮,他知道戈维口中的肯定是梅涅尔。
戈维看得有些吃味,补了一句,“龙也可以做到。”
“难道不是他们天生魔力强吗?”
“不是哦,像林德那个坏老头,有不少魔法也是他多练了之后才不需要用魔杖和咒语的。”
“所以是有别的条件吗?”伊利斯有些惊讶。
“没错!那个学者跟随了那个横空出世的魔法师一段时间,就为了研究这位天才除了魔力强大之外还有什么过人之处。最终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魔法是以精神力为引导的、实现魔法师本人意志的结果。”
戈维把手伸进了小挎包里,掏出了一套衣服,是第一次见面时,伊利斯穿的那套,上面有些污渍,是当时在集市上蹭到的。
他用魔法把衣服升到半空中。
“伊利斯,不需要咒语,只需要你看着这套衣服,看着那些污渍,运用起你的精神力,想象这些污渍全部消失——祈愿吧,祈愿它变成你想象中的样子。”
伊利斯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按照戈维说的去做。
很快,衣摆上的污渍慢慢变淡,然后消失,手肘处不知道从哪沾上的灰不知所踪——衣服变干净了。
伊利斯瞪大了眼,有点不可置信,他上前把衣服抱在怀里,左右翻找着看:“我做到了?!”
戈维叉着腰,点了点头,看来他还是有不错的教人的天赋。
伊利斯高兴得一蹦一跳地扑到了戈维怀里,由衷地夸赞道:“戈维,你好厉害。谢谢你!”
“那你要怎么谢我?”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送你。”
戈维听到这话,心猿意马,当即厚颜无耻地说:“那你亲我一口吧。”说完,还闭上了眼睛,把脸递了上去。
并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触感,戈维心中一惊,在想自己是不是操之过急了,立刻就想找点别的话补救一下,然而下一秒,他就感受到了——脸上碰到了一处柔软。
戈维的心头在小鹿乱撞,同时,有什么东西从尾椎骨那伸了出来,在空中左右摇摆。
但是,很快,那个东西就摆不动了——它被抓住了。
戈维不敢睁开眼,他意识到了,他把什么东西放了出来。
“你是龙?!”
他听到伊利斯这样问。
龙的小鹿似乎有点死了,另一边,梅涅尔的老鹿正活蹦乱跳着。
梅涅尔哼着歌走在大街上,他昨晚写信给他亲爱的学生,延长了考核期限,现在他会有更充足的时间拿下这位学生家长。
当然,谈恋爱也不能误了正事,他现在要到昨天的餐馆去,调查小偷偷走金苹果的目的。
他给自己施了一个隐身魔法,然后大摇大摆地踏进了餐馆里。昨天吃饭的时候,他只感受到厨房传来了魔法波动,还不清楚谁是魔法师,他得先把这个人找出来。
这个难度不大,毕竟在一群壮汉里,一个弱小无助但能吃的人是很扎眼的。
梅涅尔找到了戴维,一个长相平平无奇,魔力更是聊胜于无的男人,他很老实,店里安排给他的工作,他都会去做,偶尔也不诚实,偷偷用魔法修补被自己摔烂的碟子,他会去讨好主厨,让主厨给他开小灶。
一个普通的魔法师,一个普通的人,大海里一滴普通的水。
他为什么要偷金苹果?这让梅涅尔感到困惑。而且直到现在,他也只是把金苹果藏起来,没有吃,也没有卖。
梅涅尔还是知道看人不能看表面这个道理的,所以他打算跟踪这人一段时间,确认他没有同伙,也没勾结什么势力,更没背地里搞些什么阴谋诡计之后,就直接把人抓了,扔给林德。
他给戴维下了一个定位跟踪用的魔法,这样他能随时随地知道他在哪,一有动静也能立即处理。
似乎是昨天来就餐的客人帮忙宣传了一把,餐馆刚开市就来了不少人,里面还多是情侣,下单的都是情侣套餐。前台和后厨有点忙不过来了,但这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他们的食材不够用了。毕竟,你让一个平日里门雀可罗的餐馆提前一天预知到第二天会满座,然后准备好充足的食材,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
戴维被派出去采购了,因为他是这里面最闲的,店长也去了,他是第二闲的。
梅涅尔光明正大地走在两人身边,他敏锐地察觉到,他们身后有人在跟着,那个身影从餐馆到集市,一直跟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停他也停,他们走他也走,速度跟他们保持着一致。
这个跟踪者的目标也是这两人。可是,什么人会盯上一个普通的餐馆老板和店员?连小偷都不会。还是这个跟踪者也掌握了一些别的信息?
梅涅尔打算把这个人揪出来,好拿到多些情报。于是,他趁着老板跟戴维挑选牛排时,靠近了那个跟踪者。
跟踪者站在一个鲜花摊前,装作挑选鲜花的样子,实则余光一直在关注着牛排摊上的情况。
梅涅尔慢慢靠了过去,越靠近越觉得跟踪者的身形很熟悉,他看到了跟踪者买了一束蒲公英花和风信子,这让他的心跳得有些厉害。
他已经来到了跟踪者的身前——跟踪者付好了钱,拿到了花,抬起了头。
“埃利亚斯。”梅涅尔忍不住现了形,眉开眼笑地跟人打招呼,“又碰到你了。”
“梅涅尔老师?”埃利亚斯十分惊讶,“您一直在这里吗?”他完全没注意到,这怎么可能呢?
“是也不是。”梅涅尔嘴角含笑,眼睛时不时瞥向那束花,“这是给我的吗?”
这毋庸置疑。
埃利亚斯红着耳尖送出了花。
“梅涅尔老师是怎么发现我的?”埃利亚斯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
这确实。依旧是那头低调的黑发,衣服比昨日穿的还要简朴,是百姓常穿的粗麻做成的束腰外衣。伊苏有位伟人说过,美好的身材不需要复杂的衣装去修饰,梅涅尔把埃利亚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之后,对此深以为然。
“秘密。”梅涅尔抱着花,挽上埃利亚斯的手臂,使了点力气,拉着他往前走,“那两个人要走了,我们快跟上。”
“什么?”
“你不是在跟踪那两个人吗?”梅涅尔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小声地说,“装成情侣会更方便哦。”
“的确。”
梅涅尔好奇地望着他,问道:“你今天不说那句了吗?”
“哪句?”埃利亚斯的表情太坦然了,让梅涅尔在怀疑他是不是在装傻。
“‘梅涅尔老师,这会让人误会的’。”梅涅尔只好给他演示了一遍,那语音语调可谓是惟妙惟肖。
“抱歉,是我的错。”埃利亚斯有些窘迫,但还是认真地说道,“以后不会说了。”
梅涅尔的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瞪大着眼:“你这是经历了什么?”
“秘密。”埃利亚斯将食指竖在嘴唇前,笑了笑。
他这是开窍了?梅涅尔有些兴奋,刚想追问几句来试探一下,他们的跟踪对象就拐进了一条巷子里,这一下子把两人的注意力全拉过去了。
两人快步跟了上去,但动作急切了些,让脚步声泄了行踪。
埃利亚斯反应极快,看到前面两人停下脚步,就立刻拉着梅涅尔往一旁的墙柱上躲,成功在两人转身前,躲了起来。
“奇怪。”虽然老板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但好歹是雇佣兵,察觉到不对,就拉着戴维停了下来。
“怎么了?”
“我感觉有人在跟着我们。”
“什么?”戴维有些害怕,不由得往老板那边靠了靠,他跟老板一起转过身,看向后方,但看不到人,“人在哪?没看到啊,老板。”
“嗯……我明明听到了脚步声。”
“这里是居民区,有人也很正常吧。”
“嘶,也对,是我敏感了。”老板点了点头,认同了戴维的话,“我们继续走吧,还要买香料。”
躲在墙柱后的两人的心都在怦怦乱跳,埃利亚斯是因为方才惊险的一幕,而梅涅尔则是因为他此时正被埃利亚斯紧紧地抱在怀里——墙柱后的空间狭小,两人得紧贴着才能减少暴露的可能。
梅涅尔兴奋极了,顺理成章地搂紧了埃利亚斯的腰,靠在他怀里。他不担心会不会暴露,那两人再敏锐也赶不上他施魔法的速度。
看到跟踪对象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埃利亚斯松了一口气,抱着梅涅尔的手也稍微松开了些,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了,脸红得厉害,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道歉与否都会让事情变得暧昧——其实现在已经够暧昧了。
梅涅尔可不管这些,他只想抓紧这次机会,再拉近一下距离。他变了一块布出来,套在了两人身上,这布的大小巧得惊人,刚好只够把两人套在里面,还得紧紧贴在一起才能保证不会把自己任何部位露到布外面去。
“这是?”
“隐身衣。”一次性的,梅涅尔在心里默默补充道,这只是一块被施了隐身魔法的普通的布。
对魔法一知半解的埃利亚斯没有一丝怀疑,还出于好奇,伸手摸了摸。不愧是魔法界的东西,材质和手感都能做到跟普通布料一样,埃利亚斯惊叹着。
“他们走远了,我们继续追。”梅涅尔若无其事地继续搂上埃利亚斯的腰,带着人往小巷里深入。
他们往小巷里走了好一段,以为能找出什么惊天阴谋,结果是被带到了一家香料店前。他们在香料店外蹲守,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两人就是在老老实实地买香料,没有别的可疑举动。
“我还没问,你跟着他们做什么?”梅涅尔终于想起了正事。
埃利亚斯把昨晚从姨妈那拿到的情报跟梅涅尔一说。
“也就是说餐馆这几个人是邻国来的?”梅涅尔把这条线索跟手里的信息串了起来,心中有了个不好的猜测,“那事情有些麻烦了。”
“怎么了?”
梅涅尔把伊苏丢失的金苹果在餐馆里找到的事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这个金苹果有可能是邻国要的?他们要这个做什么?难道是想青春永驻吗?”埃利亚斯想起邻国那个秃头矮子国王的尊容,只觉得这样的青春有永驻的必要吗?
“邻国那小子二十岁的时候还有永葆青春的价值,现在那副样子……金苹果又没有返老还童的功效,没办法给他增高和生发啊。”梅涅尔跟埃利亚斯想到一块去了,完全想不到邻国要这个做什么,“处理金苹果的方法只有大魔法师知道,普通人类和魔法师吃了只会爆体而亡。”
“梅涅尔老师见过邻国国王年轻的样子?”埃利亚斯的关注点似乎偏了一点。
“见过啊,我经常去邻国的首都吃甜点。”邻国首都的甜点是大陆闻名的,梅涅尔经常光顾,偶尔会撞见国王出巡,他不仅见过现任国王年轻的时候,他还见过他的父亲,他的曾祖父等祖上,“他们家族都是年轻时长得不错,老了就又秃又丑的,难道当国王都这样费外貌吗?”
想到这,梅涅尔担忧地看向埃利亚斯。
埃利亚斯紧急回顾了一下国王画廊里挂的历代祖先的画像,有点不确定地说道:“我们家族应该……没这方面的问题。”
“没关系。”因为披着隐身衣的关系,两人靠得极其近,梅涅尔能清晰地看到埃利亚斯的迟疑和担忧,他愉快地笑了笑,摸上了埃利亚斯的脸,“你无论到哪个岁数,我都是能接受的。”
埃利亚斯的心跳得厉害,喉咙也发紧,可有些话却是很想突破这道紧涩的关口,吐露给身边的人听。但不可以,像姨妈说的,这不浪漫。
“竟然有这么正宗的香料卖,真是帮大忙了。”香料店里传来了声音,打断了这片旖旎的氛围。
老板和戴维买完了香料出来了,一边高兴地说着话,一边往巷子外走,最后直接回餐馆里了。
埃利亚斯想了想,带着梅涅尔去到了报馆,他们现在需要一个隐秘又安静的地方复盘现有的线索。
“哎呀,今天又出去约会了吗?”莫拉娜看到两人一起来,忍不住出言调侃。
“只是刚好碰上了。”
“这是多好的缘分啊。”莫拉娜打开了手里的折扇,遮挡住笑得咧开的嘴。
“姨妈,昨晚的事有了新线索。”埃利亚斯只能拙劣地转移莫拉娜的注意力,把今天跟踪时获得的信息说给了莫拉娜听。
“好奇怪,他们现在的样子,感觉也不像是为了金苹果。”莫拉娜认真听着,很快发现了一个疑点,“只是为了金苹果的话,也没必要留在这里开餐馆了。他们留在这里,应该还有别的什么目的。要不找个机会把他们全抓了,拷问一下?”
“没有线索的话也很难撬开他们的嘴,他们要是胡编乱造些什么,我们也很难辨别。”
“我有个想法。”梅涅尔见多识广,想得也多些,“邻国能派佣兵团来首都潜伏,那目标多少跟王室有关,我觉得可以设个圈套引出他们。”
“刚好宫里要办春之庆典的宴会,不如就拿这个做由头,请他们去宫里做甜点。”莫拉娜心领神会,立刻就想到了个主意,“然后派人接近他们,看他们会打探些什么东西,再给他们创造机会接近那个人或者物品,最后直接抓现行。”
埃利亚斯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便同意了。
“对了,埃利。”莫拉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头,这让埃利亚斯有点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莫拉娜佯装失望的样子,开口说道,“我昨天约会的时候扭伤了脚,你的开场舞需要另找别人帮忙了。”
埃利亚斯瞥了一眼莫拉娜脚上的高跟鞋,朝她投去困惑的眼神。
这小子在这方面怎么时而机灵时而木木的,还得是靠她这个姨妈啊,莫拉娜腹诽着,面上却是笑着看向了梅涅尔:“不如就让乌诺德大人帮忙吧。”
埃利亚斯瞪大了眼,想出言制止。虽说经过一晚上,他是想通了,但春之庆典的宴会开场舞这种含有特殊意义的场合,还是得确定了关系才合适啊。
“我吗?”梅涅尔指了指自己,然后欣然答应了,“完全可以。”
“梅涅尔老师,开场舞的意义有点特殊,我觉得您该先了解一下。”埃利亚斯不顾莫拉娜制止的眼神,想给梅涅尔讲讲开场舞的意义。
“这个我知道啊,斯蒂尔福跟我说过。”国王开场舞的舞伴,要么是王后,要么是有婚约意向的伴侣,都没有的先由亲人代劳。斯蒂尔福在位那几年,跟他抱怨过好几次这个开场舞,就因为那些想给他当舞伴的情人们都聚在了一起,对他进行围追堵截——最后,他为了不得罪任何一个,十分具有开创性地选择了个人独舞。
“那您……”
“你是不想我答应吗?”梅涅尔抬眼,笑着看向埃利亚斯。
“呃,不是……”埃利亚斯的脸红到了耳根。
“那就这样决定了。”莫拉娜把折扇开得最大,把那咧到耳根的笑容挡得严严实实的,但露出来的眼睛都要眯得看不见了,“那就麻烦乌诺德大人了。”
“乐意效劳。”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