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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加更篇二 嘴硬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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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只剩下沈映晚和温晚。
沈映晚走到沙发边,在温晚身边坐下来。
温晚没有看她,还在抱臂坐着,下巴扬得更高了,像一只正在练习把自己气成河豚的小天鹅。
她的嘴角沾着一小块芒果干,吃水果捞的时候蹭上去的,她自己还不知道。
沈映晚伸出手,用拇指把那块芒果干擦掉了。
温晚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干什么?”
“有东西。”
温晚的耳朵红了。
她别过头,不让沈映晚看她的脸。
沈映晚看着她,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尖,看着她倔强扬起的下巴,看着她那只正在偷偷抠沙发垫子的手。
她在紧张,怕沈映晚站在女儿那边。
沈映晚确实站在女儿那边。
说实话,在知道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她心里甚至有些阴暗的“幸灾乐祸”。
那张票被撕掉之后,她居然忍不住松了口气。
但她没有说出来这些。
因为她知道让温晚看出来势必又是一场新的“腥风血雨”。
还有就是,她知道温晚不是真的想丢下她们。
她只是……太喜欢洛璃歌了。
从沈念晚出生之前就喜欢了,手机里存了洛璃歌所有的专辑,朋友圈背景是洛璃歌的照片,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听的是洛璃歌的慢歌,高兴的时候听快歌,难过的时候听老歌。
温晚追洛璃歌追了七年,从单身追到结婚,从结婚追到当妈,从来没有断过。
沈映晚没有因为这个吃过醋。
因为温晚看洛璃歌的眼神,和看她完全不一样。
温晚看洛璃歌的眼神是亮的,带着一层遥远的光,像在看一颗星星。
很美,很喜欢,但不会伸手去摘。
但温晚看沈映晚的眼神是暖的,温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在看一个回家的港湾。
不需要摘,不需要追,因为她已经在了。
温晚不知道沈映晚在想什么。
她只觉得沈映晚坐在旁边,安静得反常。
她搓了搓手,偷偷瞟了一眼沈映晚的脸。
沈映晚的表情还是那副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注意到,沈映晚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是那种“在忍住不笑”的憋笑。
像猫看到了逗猫棒但假装不在意一样,带着一点点得意和很多很多“我赢了”的弧度。
温晚的火气“噌”的一下又上来了。
“沈映晚!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
“你在笑!你嘴角在动!”
沈映晚把嘴角压平了。
“没有。”
温晚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沈映晚,你闺女把我票撕了!她把我洛璃歌的票撕了!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才抢到的!三个小时!你知不知道三个小时是什么概念?我蹲在椅子上,盯着屏幕,手指都抽筋了!”
沈映晚看着她。
“她为什么不让你去?”
温晚张了张嘴。
“因为她觉得你会伤心。”
“我会伤心吗?”
温晚愣了一下,然后声音低了下去。
“……会吗?……会……呃……吧……”
沈映晚看着她。
“你说呢?”
温晚想了一会儿。
她想过这个问题,她想过自己一个人去看演唱会,把沈映晚和沈念晚留在家里。
她想过晚上回来的时候,沈映晚大概已经睡了,桌上的菜用保鲜膜封着,旁边留一张纸条:“凉了就热一下”。
她想过第二天早上沈念晚问“妈妈你昨天晚上去哪了”,她回答“去看演唱会了”,沈念晚问“为什么不带念念”,她回答“因为念念太小了,演唱会太吵了”。
沈念晚大概会“哦”一声,然后就不再问了。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了。
她以为沈映晚不会在乎。
她以为沈念晚不会在意。
但沈念晚在乎了。
沈念晚说“不行”。
沈念晚说“妈咪会伤心的”。
一个五岁的小孩,比她自己更在意她老婆会不会伤心。
温晚想到这里,那股火气忽然变小了一半。
不是“消完了”,是“堵住了”。
像一锅煮到沸腾的水,突然被人盖上了盖子,热气在里面冲来冲去,找不到出口。
“……她撕了我的票。”温晚的声音小了很多。
没有刚才那种气势汹汹了,像一只正在慢慢泄气的、软塌塌的、但嘴还在硬着的河豚。
“她没撕。”沈映晚说。
“她撕了!”
“你们抢的时候不小心扯烂的,念念手心没有纸屑。”
温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刚才擦过嘴了,但指缝里还卡着一小片碎纸。
她的耳朵红得发烫。
她飞快地把手背到身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映晚看在眼里,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她没有压下去。
“晚晚。”
“干嘛?”
“洛璃歌的演唱会,什么时候?”
“下周六。”
“再买一张。”
温晚抬起头,谈到这个,嘴又鼓了起来
“买不到了!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才抢到那一张!现在网上都卖完了!”
沈映晚看着她,用那种“我是沈氏集团总裁我什么买不到”的眼神,沉默了两秒。
“我去想办法。”
温晚张了张嘴,又泄气了。
“你……你有办法?”
“有没有办法,取决于你。”
“取决于我?什么意思?”
沈映晚看着她。
“我猜猜看,你刚才是不是又说了要去林唯家住?”
温晚愣了一下,她刚才确实说了。
在气头上的时候说的,说“我要去找小唯,你跟你妈咪过吧”。
但那是一句气话。
是那种“你们是一伙的我要离家出走”的气话 是电视剧里才会说的话。
她本来打算说完了就假装没说过,等沈映晚回家后哄她两句就顺着台阶下来。
但沈映晚没有哄她。
沈映晚在问她“刚才说要去林唯家住”——用一种非常平静的、非常客观的、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的语气。
温晚的火气又冒上来了。
这一次是真的冒,不再是“堵着”的那种,是“盖子被掀翻了,所有的热气一起往外冲”的那种。
“好哇!沈映晚你在赶我是不是?!行!好!我去!我现在就去!”
她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
她没有穿鞋。
她穿着沈映晚的拖鞋,她偷穿沈映晚的拖鞋,穿了一整天了,脚后跟踩在鞋面上,像踩着一双没有后跟的布鞋。
她走到门口,发现自己没穿鞋,又折返回来,把沈映晚的拖鞋踢掉,换上了门口那双自己的小白鞋。
她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紧张,是气的。
气得手都在抖。
她系完一只鞋,又系另一只,系得很快,很用力,鞋带拉得紧紧的,勒得她的手指都红了。
沈映晚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她看着温晚穿鞋、系鞋带、站起来、拉开门,表情像在看一场电影。
温晚站在门口,回过头。
“臭沈映晚!你不拦我?!”
沈映晚看着她。
“你气消了就会回来。”
温晚已经气的不会说话了。
“臭沈映晚你和那个小崽子过去吧!我气消不了!”
“那麻烦晚晚多气一会儿吧。”
温晚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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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晚从楼梯拐角探出头来。
她刚才没有回房间,她躲在拐角处,抱着小兔子,全程听完了。
“妈咪,妈妈走了。”沈念晚的声音有点担心。
沈映晚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嗯。”
“你不追吗?”
“不追。”
沈念晚走下楼梯,走到沈映晚身边,把小兔子放在沙发上,然后爬上去,在沈映晚腿上坐好。
她坐得很自然,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窝的小猫。
沈映晚的手自然地落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妈咪,妈妈真的生气了。”沈念晚的声音很小。
“嗯。”
“念念是不是做错了?”
沈映晚低头看着她。
“没有。”
“可是妈妈生气了。”
“她不是生你的气。”沈映晚的声音很轻。
“她是生自己的气。”
沈念晚歪着头。
“生自己的气?”
“嗯。她知道不应该丢下我们去看演唱会,但她又真的很想去。她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她就生气了。不是气你,是气自己没办法两全。”
沈念晚想了想。
“那念念是不是不该抢票?”
“不该抢。”沈映晚的声音没有责备。
“但也不全是你的错,妈妈也不该硬抢。”
沈念晚低下头,把小兔子的耳朵揉了揉,揉成一个卷卷的形状,又松开。
“那妈妈会回来吗?”
“会。”沈映晚说。
“她饿了就会回来。”
“妈妈好像没带手机,她手机在茶几上。”
沈映晚看了一眼茶几,温晚的手机果然在那里。
亮着的屏幕还停在洛璃歌的官方粉丝群,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粉丝发的:“谁有票转让?高价收!”
温晚没有回那条消息。
她还在生气,气到连手机都忘了拿。
沈映晚拿起温晚的手机,解锁。
她不需要密码,温晚的密码是她生日。
她打开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喂?”林唯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像刚被吵醒的样子。
“温晚去你那里了。”沈映晚的声音很平静。
“你把她气跑了?”
“嗯。”
林唯沉默了两秒。
“你们家的事,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拖我下水?”
“她说要去你家睡。”
“她说了你就让她来?”
“我不让她去,她气更消不了。”
林唯又沉默了两秒。
“她还没到,到了我告诉你。”
“好,多谢。”
“不用谢。下次别让她来了,她来了还要吃我的零食,抢我的被窝,吐槽你们家那个小崽子。”
沈映晚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
她挂了电话,把温晚的手机放回茶几上。
沈念晚坐在她腿上,仰着头看她。
“妈咪,妈妈去唯唯妈妈家了?”
“嗯。”
“念念可以打电话给妈妈吗?”
“她没带手机。”
沈念晚低下头,把小兔子抱得更紧了。
“那念念等她回来。”
沈映晚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好。”
窗外,天已经黑了。
临安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陆家嘴的高楼变成了光的森林,远处的黄浦江在夜色中闪着细碎的光。
沈映晚抱着沈念晚,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没有去追,因为她知道温晚不是真的要走。
温晚只是需要一个地方。
一个暂时远离她、沈念晚、沈雅琴、远离所有让她觉得“我错了但我又不想认错”的地方。
让她自己待一会儿。
林唯那里就是那个地方。
林唯不会哄她,不会劝她,不会说“你不要生气了”。
林唯只会把门打开,说“进来吧”,然后给她一杯水,然后坐在旁边做自己的事,让她自己消化。
温晚需要的就是这个。
不是解决,是消化。
沈映晚低下头,在沈念晚的头顶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念念。”
“嗯。”
“明天早上你去喊妈妈起床。”
沈念晚抬起头。
“妈妈在唯唯妈妈家,念念怎么喊?”
“打电话。用妈咪的手机,给你的唯唯妈妈打。跟她说,‘妈妈,念念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沈念晚想了想。
“可是念念没有错。”
“嗯,但你说这句话,她就会回来。”
沈念晚又想了想。
“那念念说。”
沈映晚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抱着沈念晚,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茶几上那些撕碎的门票碎片,看着温晚落在沙发上的那根头绳。
她刚才系鞋带的时候顺手解下来放在沙发垫子上的,忘了拿。
深棕色的,上面带着一个小小的草莓装饰,像一颗被遗忘在沙发上的、甜甜的、软软的、正在等着被人捡起来的小小的果实。
沈映晚拿起那根头绳,握在手心里。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温晚第一次说“我喜欢你”,想起温晚第一次在沈雅琴面前叫她“妈”,想起温晚第一次抱着沈念晚说“小臭崽子”,想起温晚每一次生气时都会偷偷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
温晚不是不会走,是走不远。
她每次走,都会留下痕迹。
拖鞋、头绳、手机、以及一句“我要去找小唯”。
这些东西把她拴住了。
不是拴在沈映晚身边,是拴在这个家里。
沈映晚把那根头绳放进口袋,像放一件珍贵的、易碎的、需要好好保管的珍宝。
“念念。”
“嗯。”
“让妈妈自己冷静一下。”
沈念晚点了点头,把小兔子放在耳边,装作在听它说话。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映晚,右眼尾的泪痣在吊灯的光下一闪一闪的。
“唯唯说,妈妈在生闷气,生完就好了。唯唯说她给妈妈拿了一床厚被子,妈妈怕冷。”
沈映晚看着她。
“唯唯还说了什么?”
沈念晚想了想。
“唯唯还说,妈妈明天早上会想吃草莓蛋糕。让念念买好,等她回来。”
沈映晚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念念明天去买草莓蛋糕。”
沈念晚笑了。
她把脸埋进沈映晚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困意。
“妈咪,念念爱你和妈妈。”
沈映晚低下头,在她的头顶上落下一个吻。
“妈咪和妈妈也爱你。”
窗外,路灯亮了。
温晚正在去林唯家的路上,没有带手机,没有带钥匙,口袋里只有一张皱巴巴的、被揉过的、缺了一角的、已经没用的门票残片。
她攥着那个残片,气鼓鼓的走在临安市秋天的街道上。
“臭沈映晚!竟然不追我!哄哄我也行啊!”温晚在窝囊和生气之间,选择了窝囊的生气。
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的气还没有消,但她已经不那么气了。
因为她走在路上,发现这条路的尽头有一个地方在等她。
不是回家,是去一个可以生闷气的地方。
这就够了,够她走完这条路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正在慢慢变小的、正在走向某个方向、正在把一切都放下来歇一歇的、累了的小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