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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灯下看美人 这是一个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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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出没乐队的余韵,像夏夜潮湿的空气,黏在梦境里,迟迟不肯散去。
许微挣扎着从枕头上抬起沉重的眼皮时,天光已经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宿舍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亮斑。
脑子里昏沉沉的,残留着梦的碎片。梦里似乎有吉他声,有昏黄的光晕,还有一个清晰得过分的身影,抱着琴,微微低着头。
她甚至记得梦里自己极轻地、像叹息一样问了一句:“我很喜欢内双,但你是内双吗?我不知道,我还没有看清过你的眼睛。”
这没头没脑的念头让她在将醒未醒的迷蒙中怔了好一会儿,一定是睡前在红薯上看的。
但内双?她确实喜欢内双,那种眼皮薄薄的,睁开时是漂亮的扇形,垂下时又显得温柔深邃。
可她什么时候注意过谢宥宜是不是内双?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也不过是迪士尼漂流船上那并肩而坐的片刻,和电梯里那令人屏息的贴近,但那时,她紧张得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个梦,像潜意识里一个不甘心的探头,试图窥探那些被理智和矜持挡在门外的细节。
她甩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梦呓和影像从脑海里甩出去。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今天已经是夏令营的最后一天了。
上午是闭营仪式,依旧在那个宽敞凉爽的礼堂。流程与开营时相似,领导致辞,学生代表发言,颁发纪念证书。
许微照例选了那个熟悉的位置——谢宥宜的右后方,隔着几排座位,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他挺直的背影和偶尔侧头与旁边人低语时的侧脸轮廓。
她努力集中精神,听着台上一位海城学生的全英文演讲,主题是关于AI时代边缘计算的前沿研究。专业术语密集,语速很快,许微听得有些吃力,但依然努力捕捉着关键词,勉强跟上了大致的逻辑脉络。
她想起谢宥宜和陆沉在台上分享潜水艇机器人时的样子,心里那点想要“跟上”的念头,便又执拗地冒了出来。
午餐是简单的自助,气氛里已经掺杂了淡淡的离别意味。下午,大巴车将所有人载往外滩。
夏日的黄昏来得迟,天空是澄澈的瓦蓝色,云朵被夕阳染上金边。学校包下了一艘中型游轮,船身漆成白色,在浑浊的黄浦江水里轻轻摇晃。
登船后,许微才发现船舱有三层。带队老师们大多聚在三楼的露天吧台附近,坐着高脚凳,喝着饮料,望着江景谈笑风生。同学们则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层甲板和船舱里。
许微没有立刻上楼,她在一层靠窗的位置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江水被船头劈开,泛起灰白色的泡沫。
游轮缓缓驶离码头,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像一幅徐徐展开的华丽长卷,在夕阳的余晖下呈现出蜂蜜般温暖厚重的色泽。
对岸,陆家嘴的摩天楼群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金光,东方明珠、金茂大厦、魔都中心……那些她曾在脚下仰望、或在照片里看过无数次的标志性建筑,此刻正以另一种角度——平移的、仰视的——向她展示着它们的宏伟。
江风带着水腥味和城市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靠在栏杆上,看着两岸灯火次第亮起,先是零星几点,然后像被施了魔法般,一片接一片地璀璨起来。
白天魔都是清晰而忙碌的,夜晚的魔都,则在灯火的妆点下,变得迷离、梦幻,有种不真实的奢华感。
“嘿!找你半天了!”
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一双手臂从后面环过来,轻轻抱了她一下。
是沈晞。她今天换了条水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编成了松松的鱼骨辫,垂在肩侧,在江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整个人清新得像江面上掠过的一阵凉风。
“沈晞。”许微转过身,笑了笑。经过一周的相处,她对这位明媚爽朗的魔都姑娘,已经生出了真切的好感。
“一个人在这儿看风景多没意思,”沈晞眨眨眼,拉着她往二层人稍少的船尾甲板走,“我们来玩飞花令吧?就背带‘江’或‘月’的诗句,接不上来的罚……嗯,罚喝一口这个!”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两瓶船舱二层餐厅买的果汁饮料,橙色的,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鲜亮。
许微有些意外,但也被勾起了兴致。她的语文底子好,古诗词积累也算扎实。“好啊。”
两人便倚着船尾的栏杆,面对着越来越璀璨的江景,开始一句接一句地背诗。起初只是她们俩,声音不高,混在轮船引擎的轰鸣和江风里。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沈晞起头。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许微接上。
“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她们越背越快,气氛也轻松起来。沈晞背到一句“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时,略微卡了一下,许微笑着提醒:“《春江花月夜》。”
“对对对!”沈晞拍了下额头,自己也笑了。这小小的游戏吸引了旁边几个同学的注意,有人开始小声跟着念,或是在她们卡顿时偷偷提示。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接上了沈晞刚才那句:“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许微和沈晞同时转头。谢宥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们旁边几步远的地方,手里也拿着一瓶水,正看着她们。陆沉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哟,谢宥宜,你也来?”沈晞眼睛一亮,笑容更盛,“接得挺快嘛。来来来,继续!该你了,许微。”
许微的心跳因为谢宥宜的突然加入而漏了一拍。她定了定神,看着江面上碎金般晃动的灯火倒影,沉吟片刻,轻声背道:“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好!”沈晞赞了一声,立刻转向谢宥宜,“该你了,谢大学霸。”
谢宥宜的目光似乎从江面收回,很淡地扫过许微,然后望向远处陆家嘴璀璨的灯河,不紧不慢地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他的声音在江风的裹挟下,显得比平时更清晰,也更……沉静。许微听着,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他背诗的语气,不像在答题,倒像在应和眼前的景。
飞花令继续。有了谢宥宜和陆沉的加入,变成了四人接龙,偶尔还有其他同学凑趣接上一句,气氛更加活跃。
暮色完全降临,游轮航行到江心,两岸灯火如两条蜿蜒的光带,将漆黑的江水映照得流光溢彩。船上的照明灯也亮了起来,在甲板上投下温暖的光圈。
轮到许微时,她正凝神想着下一句,沈晞忽然看着她,又看看谢宥宜,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笑着调侃道:“许微,你看谢宥宜干嘛?是不是看他长得帅,一时想不起诗了?”
这话来得突然,带着少女间惯有的、无伤大雅的起哄意味。
许微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在船舷灯暖黄的光线下,那红晕清晰可见。
她慌忙移开视线,有些无措地反驳:“哪有!我是在看……看那边的灯!” 手指胡乱指向对岸。
谢宥宜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调侃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许微脸上。她因为窘迫而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脸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江风吹起她颊边几缕碎发,在她光洁的额角和泛红的肌肤上拂动。
船舷的灯光并不明亮,是那种暖融融的、带着晕染效果的光,打在她脸上,柔和了轮廓,让那份因羞赧而生的生动,显得格外……动人。灯火下看美人,越看越美。这句老话毫无预兆地跳进谢宥宜的脑海。
眼前的许微,褪去了平时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安静,露出了几分罕见的、属于这个年龄的慌乱与鲜活,在浦江夜色的背景和暖黄灯光的映衬下,竟有种别样的清丽。
他心里微微一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极小的石子。但那涟漪还未扩散开,便被一种更习惯的、近乎本能的理智压了下去。
他很快移开目光,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顺着沈晞的话,用那种略带调侃但又不失分寸的语气,对许微说:“看来是我的错,干扰你思路了。”
这话既接住了沈晞的调侃,又巧妙地将焦点从“看脸”转移到了“干扰”,给了许微一个台阶下。陆沉在旁边“噗嗤”笑出声。沈晞也乐了,不再穷追猛打。
许微却因为谢宥宜这句话,脸上更热了。她含糊地应了一声,赶紧搜肠刮肚,背出了下一句诗,将游戏继续下去。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乱跳。
他刚才……看她了吗?那眼神似乎有一瞬间的不同。可他说的话,又那么客气,那么有距离感。也许,只是礼貌的解围吧。她不敢深想,只能将注意力强行拉回诗句上。
飞花令又持续了几轮,最终以沈晞一时想不起带“月”的诗句而笑着认输告终。大家喝着饮料,看着风景,随意聊着天。
不知道谁提出来要玩掰手腕。许微本来喝饮料喝得有点撑,揉揉肚子,毕竟她从来就没掰赢过,本来想说掰不过他们,结果电光火石间想到,这是一个和crush牵手的好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