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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正道之殇   终 ...


  •   终未烬那句清冷的话音落定,破庙之内死寂的气氛彻底被撕碎。

      火光摇曳不定,橘红色的火苗疯狂跳动、窜动,将一众尸傀青紫僵硬的面庞照得纤毫毕现。先前那络腮胡大汉脸上挂了许久的憨厚笑意,像一层精心糊上去的薄瓷面具,此刻正顺着肌理一寸寸龟裂、剥落。

      细微的裂纹蔓延整张面皮,原本带着烟火气的黝黑肤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死透之人特有的青紫色,肌理僵硬紧绷,毫无半点活人血肉的柔软。那双方才还满是热忱坦荡的眼眸,此刻空洞漆黑,像是坠了无尽寒潭,没有一丝神采,只剩彻骨的阴煞与暴戾。

      “敬酒不吃吃罚酒……杀!”

      嘶哑的吼声从大汉喉间挤出来,根本不似人声,反倒像两块腐朽干裂的老木头,在干涩摩擦中硬挤出的声响,粗粝刺耳,听得人耳膜发紧、牙根发酸。

      这一声嘶吼,像是解开禁制的号令。

      顷刻间,火堆旁剩余的七八名“绸缎商人”齐齐暴起!

      没有人率先动步,所有人的动作整齐得诡异,脖颈、肩骨、手肘、腰胯的关节接连爆出密集的咔咔脆响,骨骼错位、僵直拉伸的声音层层叠叠,在空旷破败的殿内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麻。

      他们身形依旧是常人的模样,动作却彻底脱离了活人桎梏。僵硬、呆板,却快得超乎想象,宛若被极致提速的傀儡,携着一身阴冷腥甜的浊气,五指弯曲成锋利的铁钩,带着破风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直扑两人面门、心口要害。

      利爪破空,风里裹挟的尸气与药毒混杂在一起,味道腥臭黏腻,吸入一口都让人胸口发闷。

      电光火石之间,元初曦身形骤动。

      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早在方才那碗尸油毒汤腐蚀枯草、冒出白烟的那一刻,他心底就已然升起了十足的警惕。眼前这群人本就来路诡异,此刻彻底暴露凶性,他半分慌乱也无。

      非但未退,反倒脚下踏前一步,身形稳稳横挡在终未烬身前,将身后之人护得严严实实,脊背挺拔如松。

      “未烬,退后。”

      元初曦的声音沉而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身前是扑面而来的数具凶煞尸傀,爪风凌厉、杀机滔天,他眼底却一片清明冷静,不见半分怯意。

      终未烬就立在他身后半步的阴影里,神色闲散得不像话,半点置身险境的紧绷感也无。

      他甚至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看着扑来的一众尸傀,漫不经心地打了个浅浅的哈欠,指尖轻摇手中素面折扇,扇风轻柔,拂去身前萦绕的淡淡浊气。

      面对侧面两具尸傀夹击而来的利爪,他脚下看似轻飘飘地随意一滑,步子散漫又随意,看着险些踉跄摔倒,却偏偏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两道致命抓击。

      冰冷的利爪擦着他的袖角划过,带起一缕碎布,落空在空气里。

      终未烬顺势后背轻轻一靠,稳稳贴住身后斑驳老旧、满是裂纹的庙柱,整个人松弛地倚着木柱站定。眉眼弯弯,神色慵懒,一副全然无力、只能乖乖躲在兄长身后观战的柔弱模样,随口慢悠悠叮嘱了一句。

      “哥,随便打就好,别太脏手,这些东西晦气得很。”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全然不把这群凶煞尸傀放在眼里。

      “啰嗦。”

      凛冽清亮的剑鸣骤然炸响在破败山庙之中,刺破风雨,震荡四野。

      霜降应声出鞘,剑光皎洁如雪,裹挟着凛冽正气,瞬间照亮昏暗摇曳的殿内。龙吟般的剑鸣清亮悠长,震得四周篝火的火苗剧烈晃动,细碎火星簌簌飞溅。

      此刻,那名络腮胡大汉已然冲至近前,僵直的躯体爆发力惊人,青紫的利爪直直锁向元初曦的脖颈,力道刚猛,足以撕碎皮肉、拗断筋骨。

      元初曦眼底寒光一闪,不退反进,身形骤然前倾,速度快如惊电。

      手腕翻转,长剑在指尖灵巧一转,凛冽剑锋瞬间挽出层层叠叠的凌厉剑花,封死对方所有进攻路径。

      “破!”

      一声低喝落地,剑光骤然收束,再骤然迸发!

      雪亮的剑锋精准劈砍在大汉僵硬粗壮的脖颈之上。

      本以为是坚不可摧的筋骨,竟像松软的豆腐一般,毫无阻滞地被一剑斩断。

      漆黑浓稠的污血瞬间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阴寒气息。硕大的头颅脱离脖颈,顺着惯性腾空飞起,在摇曳火光里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重重砸落在满地枯草碎石之间。

      可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紧随而至。

      那具无头的躯体,并未倒下。

      断颈处黑血汩汩喷涌,身躯依旧僵直挺立,好似无痛无觉。残余的双臂依旧疯狂挥舞,锋利的利爪胡乱撕扯,带着不死不休的凶戾,再度朝着元初曦心口抓来,动作僵硬却力道十足。

      果然是阴煞操控的傀儡尸身,早已超脱凡俗生死,不知痛觉,不惧伤残。

      “阴煞入体,傀儡无魂,倒是顽固。”

      元初曦眸光微凛,神色愈发沉静。

      他脚下步伐骤然变幻,身姿轻盈流转,正是元家祖传的流云步。步法精妙灵动,身形如流云穿梭、鬼魅飘忽,在数具尸傀的围攻下游刃有余。

      剑光随身而动,起落之间干净利落,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劈向尸傀的躯体、关节。

      雪亮剑光频频闪过,殿内不断响起利刃割裂皮肉、骨骼碎裂的声响。短短片刻,地上便接连倒下数具尸傀残躯。

      可这些尸傀的难缠程度,远超寻常邪物。

      断腿者,拖着半截残肢在地上飞速爬行,利爪抠抓地面,碎石翻飞,依旧悍不畏死地扑咬脚踝;断臂者,只剩半截躯干挺立,头颅疯狂转动,张口露出细密尖利的獠牙,不断嘶吼扑击;哪怕胸腹被剑锋贯穿,依旧没有半分停滞,唯有最原始、最嗜血的杀戮本能。

      越打下去,元初曦心底的凝重便越甚。

      寻常妖邪,斩其躯、破其气便会溃散消亡,可这些被秘法炼制的尸傀,根本不惧肉身损毁,只要体内阴煞不散,便永远不会停手。

      这般缠斗下去,耗力的只会是他自己。

      “哥,别瞎劈了。”

      就在元初曦凝神应对围攻、略显消耗之际,身后忽然传来终未烬闲散散漫的声音。

      少年依旧懒懒倚在庙柱上,不知何时摸出了一把瓜子,指尖捏着瓜子慢悠悠磕着,壳子随手落在脚边,姿态松弛慵懒,全然不像是身处凶险战局,反倒像在闲坐看戏。

      他目光淡淡扫过混战的尸群,眼神通透,一眼便看穿了所有玄机,漫不经心地出声指点。

      “这些尸傀的本命煞核,藏在眉心三寸之处,是特制的尸丹,毁了那东西,才算彻底根除。光砍身子、砍脑袋,纯属白费力气。”

      话音顿了顿,他指尖又磕完一颗瓜子,随口补了一句,语气清淡却精准无比。

      “还有左后方那具缺了半只耳朵的,牙上淬了阴毒,别被他蹭到皮肉,麻烦得很。”

      元初曦闻言心神一振,瞬间豁然开朗。

      怪不得连日斩杀数具尸傀都无法彻底终结,原来是没击中要害!

      他不再执着于劈砍尸傀躯体,手腕一转,剑势陡然剧变。

      原本大开大合、利落刚猛的剑法,瞬间变得精准凝练、招招锁穴。

      “明白了。”

      他低吟一声,深深沉气,丹田灵力疯狂奔涌而出,顺着经脉尽数灌注于剑身之上。

      澄澈的剑身之上,瞬间萦绕起细碎跳跃的雷光,滋滋作响,淡紫色的电光缠绕剑锋,正气裹挟雷法,正是一切阴邪煞物的克星。

      “雷法·惊蛰!”

      低喝声落,剑尖雷光骤然暴涨!

      一缕细碎却霸道的雷蛇顺着剑锋激射而出,速度快如星火,精准无误地劈中左侧那具蓄势偷袭的尸傀眉心。

      雷光炸裂,阴煞翻涌!

      那具原本疯狂扑击、悍不畏死的尸傀浑身骤然剧烈抽搐僵直,躯体之内的阴煞之气被雷光瞬间碾碎、驱散。僵硬的四肢猛地一瘫,笔直倒在地上,躯体快速失活,再无半点动静,彻底没了凶性。

      终于彻底斩杀一具。

      找准要害之后,战局瞬间被扭转。

      元初曦心底底气大涨,眼底锋芒更盛,剑势彻底放开,愈发凌厉果决、大开大合。

      剑光霍霍翻飞,雷光灼灼闪烁。

      每一道剑光落下,必有一缕雷芒精准劈刺眉心。原本难缠至极的尸傀,此刻尽数沦为待宰的死物,根本抵挡不住雷法克制。

      不过短短数息的功夫,破庙地面之上,便躺满了尸傀的残肢碎躯。

      黑血浸染了干燥的枯草,腥臭浊气弥漫整座殿宇,残破的庙内狼藉一片,再无一具完整站立的尸傀。

      只剩最后一具残留的躯体。

      正是方才那具被斩去头颅的络腮胡大汉尸身。

      失去所有同伴之后,这具无头尸躯似乎终于褪去了凶戾,僵硬的躯体微微一顿,隐隐透出几分惧意。它不再主动扑杀,躯体笨拙地转身,拖着满身黑血,竟想朝着破庙门外的雨幕逃窜逃离。

      “打了这么久,想跑了?”

      元初曦眸光一冷,眼底掠过一抹锐利寒芒,不肯给对方半分喘息逃脱的机会。

      他手腕骤然一振,手中霜降瞬间脱掌飞出!

      雪亮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出,速度迅疾如风,带着凛冽锐气,精准贯穿那具无头尸傀的后心!

      剑锋透体而过,带着残余的雷光,死死将这最后一具尸躯钉在破旧的庙门木板之上。

      躯体剧烈震颤两下,体内阴煞被雷光尽数击溃,彻底僵死,再无半分动静。

      至此,所有尸傀,尽数覆灭。

      殿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殿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火堆残余木柴轻微的噼啪炸裂声。

      元初曦抬手收势,微微垂眸,平稳了些许紊乱的呼吸。接连施展雷法、缠斗尸傀,饶是他灵力深厚,肩头也难免微微起伏,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

      他抬手轻轻一抖长剑,剑身上沾染的漆黑污血顺势滑落,滴落在地,瞬间被地面残余的雷劲灼成白雾。

      收拾完残局,他转过身,看向依旧懒懒靠在柱子上的终未烬。

      “你没受伤吧?”

      终未烬闻言,终于直起身站正,随手拍了拍掌心残留的瓜子碎屑,脸上慢悠悠露出一副捧场的神色,真诚地鼓了鼓掌。

      “没有,厉害厉害,我哥最威武,区区几具破烂傀儡,根本不值一提。”

      他语气随意,笑意浅浅。

      转瞬,他神色微微一敛,褪去了方才的懒散嬉闹,多了几分沉凝冷冽。抬步朝着被长剑钉在庙门上的无头尸躯走去。

      “不过哥,你过来看看这个。这东西,可不简单。”

      元初曦见他神色正经,当即收敛了心底的轻松,快步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走近细看,方才一番激烈缠斗,这具尸傀的上身衣袍早已被剑锋撕裂大半,破烂布料歪斜挂在肩头胸口,露出了底下僵硬青紫的皮肉。

      而在他心口胸膛的位置,一块方正古朴的黑色令牌,稳稳贴在皮肉之上,嵌在衣襟深处。

      那令牌材质奇特,非金非木,触手冰凉厚重,不似凡间寻常物件。令牌正中央,刻着一个笔力遒劲、古朴端正的“正”字,字体四周环绕着繁复典雅的云雷纹路,纹路深沉,隐隐残留着正统道门的灵力气息。

      看清令牌模样的瞬间,元初曦脸上所有的轻松、得意尽数褪去。

      他瞳孔骤然猛地收缩,眼底一片震惊,方才平复的面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一片,心口骤然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直窜上头顶。

      呼吸都下意识滞涩了半拍。

      他认得这块令牌!

      这是正道盟专属的制式令牌,唯有正道盟嫡系执令者,方可持有!

      又是正道盟。

      “之前青州知府暗中作祟、布下邪阵,拦我们去路,我还以为只是地方官吏贪权作恶、私通邪道。”

      终未烬微微垂眼,语气清淡,却字字诛心。

      “现在看来,那青州知府不过是个台前唱戏的傀儡棋子罢了。真正在背后布下死局、一心想要我们兄弟二人葬身荒野的,是那些常年高居名门、自诩正义苍生的正道盟大人物。”

      元初曦指尖微微发颤,抬手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僵硬地伸手,将那块黑色令牌从尸傀胸口缓缓取下。

      令牌入手冰凉刺骨,沉甸甸的,刻着云雷纹的表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阴煞与正道灵力混杂的诡异气息。

      他指尖微微用力,将令牌翻转过来。

      令牌背面,刻着一行工整细小的篆字,字迹清晰,刀刻分明,入木三分:

      青州分舵,丙字号,肃清异己。

      肃清异己。

      短短四个字,冰冷、漠然、无情。

      元初曦定定盯着这行字,眸色阵阵发空,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刺骨,浑身寒凉。

      他喉间发紧,嗓音干涩发颤,近乎喃喃自语:“异己……我们什么时候成了正道的异己?”

      “我们一路北上,只为查清青州冤案,只想奔赴京城,为无辜惨死的百姓伸冤,为被污名的忠良求证,从未伤及无辜,从未悖逆正道……何异之有?”

      他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诲,皆是守正存善、锄强扶弱。

      他毕生敬仰正道盟,始终以为那是天下正道的脊梁,是肃清奸邪、守护苍生的最后壁垒,是江湖道义、人间正义的立身之地。

      他曾无数次听闻正道盟除魔卫道、救济四方的传闻,心底满心向往,始终以正道准则约束自身,行正路、守本心。

      可眼前这血淋淋的事实,狠狠砸碎了他多年的信仰。

      堂堂正道盟,手握正义之名,行的却是暗中截杀、罗织罪名、残害良善的龌龊勾当。

      不问善恶,不问是非,只因挡了前路,便直接定义异己,暗中炼制尸傀,荒野截杀,赶尽杀绝。

      何其讽刺,何其虚伪。

      “很简单。”

      终未烬站在他身侧,静静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疼惜,随即被彻骨的寒凉覆盖。

      他伸手,随意在那具尸傀的衣襟内摸索了两下,指尖触到一封折叠整齐、被防水油纸层层包裹的密信。

      指尖拆开油纸,展开泛黄的信纸,上面字迹潦草凌厉,带着不容置喙的杀伐之意。

      终未烬垂眸快速扫过通篇内容,看完之后,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冷、极嘲弄的弧度。

      “哥,不是你做错了什么。”

      “是因为你查到了青州冤案的真相,触碰到了他们藏在暗处的利益,知道了他们不该让人知晓的秘密。”

      “你挡了他们权钱勾结、暗行邪道的路,所以你就是异己。”

      他抬手,将信纸递到元初曦眼前,字字冰冷,揭露最丑陋的真相。

      “你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携青州妖邪之物北上,意图不轨,沿途拦截,格杀勿论。”

      “好一个意图不轨,好一个格杀勿论。”

      终未烬低低嗤笑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刺骨的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帮自诩名门正派的大人物,栽赃构陷、暗中下黑手的手段,比山野邪祟还要阴毒卑劣。”

      邪祟作恶,尚且光明磊落,杀人便杀人,行凶便行凶。

      可这些正道之人,披着正义的皮囊,藏着最龌龊阴狠的心肠,打着肃清异端、守护苍生的旗号,残害忠良、掩盖罪孽。

      虚伪至此,腐烂至此。

      元初曦垂眸,死死盯着信上的字字句句,指尖攥得发白,指节紧绷凸起,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手中的信纸与令牌。

      心口多年来竖立的信仰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坍塌,碎得彻底。

      他一直以为,正道盟只是觉得终未烬身上的气息不对才对他们发动攻击。

      原来他坚守的正道,早已从根上腐烂,内里生蛆,肮脏不堪。

      原来世间最可怖的从不是妖邪鬼怪,而是人心贪欲,是伪善皮囊之下的滔天恶意。

      看着元初曦眼底的落寞、失望与寒凉,终未烬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他素来凉薄狠戾,世间诸事大多不入眼底,可唯独元初曦的情绪,能牵动他心底分毫波澜。

      “哥,别难过。”

      少年清透的嗓音此刻带着几分沉定的凛冽,漆黑的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嗜血红光,转瞬即逝。

      “既然他们自诩正道,却行苟且之事,对我们赶尽杀绝、不仁在先。”

      “那从今往后,便别怪我们不义。”

      “他们想一手遮天,想用正道的名头掩盖所有肮脏罪孽,想把所有不顺从他们的人尽数抹杀。”

      终未烬抬眸,望向破庙之外沉沉的夜色,风雨将歇,天边暗沉依旧。

      他语气轻缓,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肆意。

      “既然这正道盟的水,早已脏透、烂透,那我们兄弟,便亲手去搅一搅。”

      “他们想堵我们的路,那我们就踏碎这所谓的正道壁垒,一路北上,直抵京城。”

      殿外,连绵了一整夜的暴雨,终于渐渐停歇。

      厚重的乌云缓缓散开一角,微凉的夜风穿破残垣断壁,吹进破败的山庙,拂动满地残尸与沾染黑血的枯草。

      风雨止息,天地渐明。

      可无人知晓,这场落幕于荒山破庙的小小厮杀,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一场席卷正道、颠覆格局、震动整个朝野江湖的巨大风暴,正伴随着元氏兄弟二人的脚步,自荒芜山野启程,朝着繁华京城,浩荡席卷而去。

      旧的正道已然腐朽,新的前路,即将由他们亲手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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