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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盛夏的 ...

  •   盛夏的余热迟迟未散,晚风卷着残留的燥热掠过空旷的校园,褪去白日聒噪的蝉鸣,天地间只剩下一种沉缓又压抑的安静。

      白朔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双腿酸痛发软,一整天漫无目的的奔跑与寻找,几乎耗尽了他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夜色浓稠,月光淡薄,零星的路灯拉长他单薄孤寂的影子,孤零零落在冰冷的路面上,和他此刻荒芜空洞的心境,一模一样。

      一整天的疯狂寻找,最终只换来一场彻头彻尾的落空。

      教学楼空荡,图书馆清冷,操场寂静,林荫小道无人,曾经处处留有周谨气息的角落,如今只剩冰冷的空寂。他喊哑了喉咙,跑遍了整座校园,问遍了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到头来,依旧没有半点关于那个人的消息。

      周谨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干净利落,不留余地,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抽离,斩断所有牵连,不留一丝念想。

      回到宿舍时,楼道里灯火昏沉,周遭格外安静。大多数毕业生早已收拾好行囊离校返乡,整栋宿舍楼人去楼空,少了往日的喧闹人声,只剩下死寂的空旷,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白朔轻轻推开宿舍门,屋内一片昏暗。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反手缓慢合上房门,隔绝外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

      房门闭合的瞬间,外界所有的声响被彻底阻隔,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他略显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白日里强撑的偏执、崩溃、不甘,在外人面前强装的狼狈与失控,在这一刻,骤然被按下暂停键。

      他没有哭。

      没有像白日蹲在香樟树下那样崩溃哽咽,没有嘶吼,没有颤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背脊微微绷紧,周身笼罩着一层死寂的冰凉。

      眼泪早在白天一次次的失望与落空里流干了,喉咙沙哑刺痛,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层层叠加,反反复复撕扯着神经,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肆意宣泄情绪。

      难过吗。

      当然难过。

      痛吗。

      早已痛到麻木。

      深爱了一整个高三,依赖了一整年,把对方当做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当做往后余生全部的期许与寄托,朝夕相伴,彼此救赎,相互支撑走过最煎熬的备考岁月。

      那样真切的温柔,那样细腻的偏爱,那样无声的陪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说遗忘就遗忘。

      分手时冰冷的谎言,决绝的转身,全盘否定过往的狠心话语,日复一日杳无音信的消失,一整天遍寻无果的绝望,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心脏,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可他不能再崩溃了。

      不能再歇斯底里,不能再疯狂纠缠,不能再漫无目的地四处寻找,不能任由自己沉溺在崩溃的情绪里,沦为旁人眼中可怜又偏执的笑话。

      白天他失控的模样,早已被无数路过的同学看在眼里。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唏嘘同情,那些异样的目光、探究的打量、隐晦的议论,像细密的网,紧紧缠绕着他,让他窒息。

      他已经弄丢了周谨,弄丢了约定,弄丢了满心欢喜的未来,不能再弄丢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崩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哭闹换不回回头,执念留不住决意离开的人。

      周谨铁了心要走,铁了心要断开一切,铁了心要用冷漠与谎言逼他死心,无论他多么痛苦,多么不舍,多么不甘,都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

      与其任由情绪泛滥,任由悲痛吞噬自我,不如咬牙忍住,把所有的委屈、心碎、思念、不甘,全部压进心底,悄悄藏好,不外露,不声张,不示弱。

      白朔缓缓走到床边,麻木地坐下,后背轻轻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黑暗之中,他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过往的点点滴滴。

      想起高三刚分班时初见的周谨,安静内敛,清冷寡言,坐在窗边,眉眼干净,浑身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安静得仿佛与周遭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想起后来慢慢靠近,周谨耐心帮他补短板的功课,一道道难题拆开讲解,一遍遍重复,从不厌烦;想起晚自习昏暗灯光下,两人并肩低头刷题,偶尔不经意的对视,心跳悄悄乱了节拍;想起压力爆棚的深夜,彼此默默陪伴,一句话不说,也能获得满满的安心。

      想起偷偷牵过的手,香樟树下短暂的相拥,晚风里轻声诉说的心事,夕阳下并肩规划的大学蓝图,还有那份小心翼翼、藏在眼底、不敢轻易宣之于口的爱意。

      那些画面太过温柔,太过鲜活,刻进骨血,融入岁月,明明近在昨日,如今却遥不可及。

      曾经有多甜,现在就有多痛;曾经有多依赖,如今就有多空洞。

      心口骤然一缩,尖锐的疼痛猛地袭来,酸涩瞬间涌上鼻腔,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湿热的雾气在眼底悄悄凝聚。

      他猛地收紧指尖,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深深掐进皮肉,用生理的痛感,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将快要落下来的眼泪逼了回去。

      不能哭。

      绝对不能再哭。

      他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许软弱,不许崩溃,不许任由悲伤肆意蔓延。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湿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与平静,那是极致悲痛过后,强行伪装出来的麻木与冷淡。

      过往的温柔也好,破碎的结局也罢,决绝的告别也好,无声的消失也罢,都到此为止。

      他不会再去找了。

      不会再穿梭在校园各个角落,徒劳地追寻一个不存在的身影;不会再一遍遍点开聊天框,盯着永远灰暗的头像发呆;不会再卑微追问,不会再执念过往,不会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自我消耗。

      周谨选择彻底消失,选择斩断过往,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他,那他便如对方所愿,不再打扰,不再纠缠。

      只是那份深入骨髓的难过,那份被辜负的真心,那份戛然而止的爱意,没办法说忘就忘,没办法轻易抹平。

      既然不能宣泄,不能倾诉,不能找人分担,那就全部藏起来。

      藏在无人看见的深夜,藏在独处的时刻,藏在平静冷漠的外表之下,深埋心底,独自消化,独自承受,独自熬过这段灰暗难熬的日子。

      白朔抬手,缓慢打开手机屏幕。

      屏幕亮起,亮度刺眼,聊天界面依旧停留在他最后发送的那条消息,石沉大海,无人回应。微信没有拉黑,电话没有屏蔽,却比彻底删除更残忍,是明目张胆的无视,是刻意至极的疏远。

      他缓缓点开两人的聊天记录,从上往下,一字一句,安静翻看。

      一开始的客套疏离,后来的温柔关心,备考期间互相打气的短句,琐碎日常的分享,悄悄暧昧的语气,温柔细腻的叮嘱,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原来那些温柔从来都不是错觉,那些在意全都是真的,那些心动与偏爱,实实在在存在过。

      可就是这样一份真切的感情,最后却被一句编造的谎言,硬生生打碎,被一场无声的消失,彻底终结。

      白朔静静看着屏幕,面无表情,没有流泪,没有颤抖,只是眼底的落寞一点点沉淀,化作化不开的阴霾。

      他没有删除聊天记录,没有删掉联系方式,没有清空相册里悄悄保存的合照与截图,也没有撕碎那份写满两人未来期许的院校资料。

      他只是缓缓锁屏,将手机扔到一旁,不再去看,不再去想,不再触碰所有和周谨有关的一切。

      有些回忆删不掉,有些真心抹不去,有些伤痛消不散,那就妥善安放,压在心底最深处,不去触碰,不去提及,任由时间慢慢沉淀。

      夜色渐深,整座城市陷入沉睡,窗外晚风寂静,月色微凉。

      白朔躺倒在床上,没有开灯,没有盖被子,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脑海里翻涌的思绪杂乱又沉重,思念、委屈、遗憾、心碎、不甘,万千情绪交织缠绕,死死困住他,压得他喘不过气。

      白天奔跑的疲惫席卷全身,身体酸痛不堪,可他毫无睡意,彻夜难眠。

      无数个瞬间,难过几乎要冲破防线,想要蜷缩起来放声大哭,想要不顾一切再次去找人,想要质问所有的不公与残忍。

      可每一次情绪濒临失控的边缘,他都会硬生生压下去。

      他学会了伪装,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全部藏在心底,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千疮百孔。

      往后的日子,他开始刻意装作平静。

      不再颓废封闭自己,不再整日沉浸在悲伤里,不再漫无目的地徘徊在校园的回忆之地。

      同学相约聚餐告别,他会平静赴约,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沉默安静,偶尔附和几句,神色淡然,没人看得出来,他心底藏着怎样破碎的伤痛。

      朋友闲聊问及毕业去向、志愿选择,他淡淡回应,语气平和,避开所有关于高三、关于过往、关于人的敏感话题,从不提及周谨半个字。

      有人小心翼翼提起那个突然消失的少年,话音刚落,便会被他冷淡平静的眼神淡淡挡回,寥寥几句带过,不愿多谈。

      他开始正常吃饭,正常收拾行李,正常了解志愿填报信息,正常和身边人告别,做着所有毕业生该做的事,一步步往前走,看似和旁人别无二致。

      旁人都以为,那场短暂的崩溃过后,他已经慢慢走了出来,已经放下了过往,释怀了离别,即将奔赴崭新的大学生活。

      只有白朔自己清楚,一切都只是伪装。

      表面的平静淡然,都是强行撑出来的保护色。

      欢声笑语的人群里,他是格格不入的旁观者;热闹喧嚣的告别宴上,他心底一片荒芜;别人满怀期待规划未来,他的前路一片茫然,失去了所有方向。

      那份深入骨髓的悲痛,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他牢牢锁住,深埋心底,不示人,不倾诉,不流露。

      独处的深夜,是他唯一允许自己软弱的时刻。

      关上灯,与世隔绝,卸下所有伪装,压抑许久的难过才会悄悄翻涌上来。

      会想起一起熬过的深夜,会想起温柔低头的眉眼,会想起未曾兑现的约定,会想起那场鲜血淋漓的分手与不辞而别的消失。

      心口隐隐作痛,遗憾与思念缠绕在心间,密密麻麻,挥之不去。

      但他依旧不会哭。

      只是安静地躺着,任由情绪在心底翻涌,独自消化所有的委屈与心酸,天亮之后,再次收起所有脆弱,戴上平静的面具,继续往前走。

      他不再抗拒毕业,不再逃避离别,不再停留在这座满是回忆的小城原地徘徊。

      志愿填报页面打开又关闭,曾经为了奔赴同一个城市反复筛选的院校,如今看来早已失去意义。他不再执着于某一座城市,不再纠结距离远近,只是随便勾选,随意填报,去哪里都一样,去哪里,都没有了那个人。

      离别那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一如他们初见的那个盛夏。

      同学们互相拥抱告别,约定以后常联系,欢声笑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白朔拖着简单的行李箱,神色平静,和熟识的同学挥手道别,语气淡然,举止从容,看不出半点深陷悲伤的痕迹。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他三年青春、爱过、痛过、拥有过、失去过的校园。

      香樟树依旧繁茂,教学楼依旧矗立,跑道依旧绵长,所有风景一如往常,只是那个陪他走过漫长岁月的人,永远缺席了。

      心底一阵抽痛,转瞬即逝,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收回目光,不再回头,迈步离开,背影挺直,平静又决绝。

      他把那段炙热纯粹的少年爱恋,把那个温柔又狠心的人,把所有的心动、欢喜、遗憾、心碎,全部留在了这座小城,封存在盛夏的风里,深埋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从此,不提及,不怀念,不纠缠,不回头。

      前路漫漫,山水路遥,他会一个人往前走,独自面对未知的城市,陌生的人群,崭新的生活。

      会难过,会遗憾,会偶尔在某个深夜触景生情,会在某个相似的瞬间想起过往。

      但他会好好藏好所有的悲痛,独自承受,慢慢自愈。

      不会再偏执寻找,不会再崩溃失控,不会再为了一个决绝离开的人,耗尽自己所有的情绪与温柔。

      风吹过街巷,吹散盛夏的燥热,也吹散少年未完的执念。

      有些故事,止于盛夏;有些爱意,埋于心底;有些伤痛,独自封存。

      白朔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不动声色地消化所有苦难,学会了把泪流在无人的黑夜,把坚强摆在人前。

      满腔悲痛,尽数深藏,不动声色,冷暖自知。

      往后余生,人海独行,心事藏底,爱恨不言,过往不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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