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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雨夜奔赴 ...

  •   深夜彻底降临,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彻底变黑。狂风裹着漫天乌云在半空肆虐横冲,路边的行道树被吹得剧烈摇晃,树叶哗哗作响,听着像有人憋着一肚子委屈,在夜里低声叹气。
      没一会儿,远处的雷声滚滚传来,闷闷的轰鸣一声接着一声,低沉又厚重,像巨兽伏在暗处低吼。整栋楼都跟着微微震动,玻璃窗被气流震得嗡嗡直颤,屋里天花板的灯光也跟着晃来晃去,光线忽明忽暗,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徐钰宸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画面——那道刻意压低帽檐的陌生黑影,还有对方那双狼戾锋利、侵略性极强,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七年尘封的噩梦被彻底撬动,心绪纷乱,呼吸也渐渐急促不稳。
      他死死裹紧被子护住胸口,可寒意依旧穿透被褥,浸透四肢百骸,像是浑身浸在冰水之中,冷得刺骨。
      “轰隆——!”
      一道惊雷骤然劈落,巨响震得玻璃窗猛烈一颤。刺耳的雷鸣精准复刻了七年前的枪响,尖锐的声响瞬间击穿了他紧绷整夜的心理防线。
      徐钰宸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睡衣,冰凉的布料紧贴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寒颤。他胸口起伏剧烈,呼吸又急又浅,气息紊乱晦涩。四肢僵硬发麻,指尖紧绷得无法弯曲,耳边只剩轰鸣的雷声与自己杂乱的喘息,眼前阵阵发黑,视线恍惚模糊。
      积压多年的创伤应激症,在这场雷雨里彻底急性发作。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父亲倒下的身影、刺耳的枪声、歹徒凶狠的嘶吼,一幕幕循环往复,啃噬着他的理智。他拼命深呼吸压制慌乱,可每一次雷鸣响起,都在一遍遍唤醒心底最深的阴影,让他濒临失控。
      极致慌乱的恍惚间,心底唯一清晰的念想,只剩一个人。
      “夏知恒……”
      他凭着最后一丝清醒,颤抖着伸手去摸手机。指尖僵硬发颤,反复输错号码,几经周折,才终于拨通那通烂熟于心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喉咙酸涩发紧,堵得发不出完整的字句,只剩断断续续的急促喘息,透过听筒,混着窗外连绵的雷声,静静传向另一端。
      另一边,书桌前刷题的夏知恒,自天色转阴、雷声初起开始,心神便始终无法落地。
      傍晚放学,是他亲自察觉有人尾随徐钰宸,全程贴身护着他绕路,亲眼看着他进门、确认周遭安全后才离开。这几天那几个人反复在附近出没,他一直暗自留意,只是没敢让徐钰宸察觉,怕加重他的戒备与不安。
      他当即放下笔,再也无心刷题,把手机摆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指尖时不时蹭一下屏幕,全程紧绷着神经,半点不敢放松。从变天开始,他的手机就没离过手,满心满眼都是对徐钰宸的担忧。
      下一秒,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备注“小年糕”的名字清晰映入眼帘。
      夏知恒指尖瞬间捞起手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阿星?怎么了?是不是打雷吓着你了?”
      听筒那头没有回应,只有越来越微弱、紊乱的喘息声,伴随着阵阵惊雷,诡异又让人揪心。
      夏知恒心脏猛地一沉。
      他微微拔高语调,语气稳得沉人:“阿星,听得见就回应我一声。是不是难受?别硬扛。”
      听筒依旧死寂,只剩细碎虚弱的气息。
      那一刻,他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灭了,眼底温润尽数褪去,神色冷得彻底。。
      他不再多言,随手抓起外套披上,脚步沉稳却极快地往楼下走,同时对着听筒低声安抚,语气沉稳有力:“我马上到,乖乖待在原地,哪里都别去。”
      他快步走进车库,解锁跑车点火启动。深夜别墅区里,引擎低鸣响起,车子驶出车库的瞬间,他踩下油门全速疾驰。
      二楼走廊,起夜喝水的夏振邦恰好撞见这一幕。夜风撩起他的睡衣衣角,身为夏氏集团执掌人,他常年深耕商海,一心扑在集团事务上,向来疏于家事,对儿子的日常知之甚少。
      在他印象里,夏知恒素来冷静自持、情绪内敛,行事永远稳妥有度,极少有这般急切失态的模样。此刻少年驱车疾驰、步履匆匆的反常,让他眸光沉沉,心底悄然拢起一层疑云。他清晰察觉,儿子近日的平静乖巧皆是刻意掩饰,藏着自己从未窥探过的心事。家中琐事向来由妻子苏瑾照料,他默默将这份疑虑记下,打算事后再细细查清原委。
      夏知恒一路狂飙,彻底不管红绿灯、行车规则。平日里十几分钟的路程,今晚却煎熬得像过了几个世纪。
      车子未完全停稳,他便推门下车,大步狂奔上楼,指尖用力叩击门板,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徐阿姨,开门!阿星出事了!”
      徐妈妈睡眠浅,急促的敲门声瞬间将她惊醒。她心头一紧,随手抓过外套披上,赤着脚踩在冰凉地板上,快步拉开房门。看到满头薄汗、神色凝重的夏知恒,她声音发飘:“知恒?怎么大半夜过来?阿星他怎么了?”
      “他给我打电话,没有声音,只有严重喘息,应该是应激症发作了。”夏知恒语速清晰利落,扶了一把慌乱的徐妈妈,快步走向卧室,“阿姨,我们先进去。”
      房门推开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拨通电话的徐钰宸,被铺天盖地的眩晕彻底淹没,浑身脱力,手机从松弛的指尖滑落,他顺着床边轻轻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意识渐渐模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静静躺在地面,脸色惨白无血色,唇色泛青,眉头紧蹙,脸颊挂着未干的泪痕,身体细微颤抖,呼吸浅淡微弱。通话界面依旧亮着,那通求救电话,自始至终未曾挂断。
      “阿星!”
      夏知恒快步上前,动作轻柔却稳妥地将人打横抱起。指尖触到那一片刺骨冰凉时,他眸色微沉,低头凑近徐钰宸耳边:“我来了,别怕,安全了。”
      徐妈妈看着地上晕厥的儿子,瞬间绷不住情绪,泪水汹涌而出,满是自责哽咽:“都怪我……我早就发现不对劲了。那几个陌生男人连着好几天在我的炒饭摊周边徘徊,眼神阴恻恻的,我心里一直又慌又怕,却不敢在阿星面前表露半分,只能硬撑着装镇定,就怕加重他的负担。我明明一直提心吊胆,却还是没护住他,不该让他一个人待一整晚的……”
      “阿姨,别自责,先送医院。”夏知恒稳稳抱着怀中单薄的少年,“他会没事的。”
      急诊室的红灯彻夜明亮,冷光铺满狭长的走廊,压抑沉闷。
      夏知恒立在门外,身姿挺拔,指尖轻轻抵着下颌,目光沉沉落在急诊室门上,安静伫立的同时,脑海里默默复盘着连日来所有异常细节。
      徐妈妈坐在长椅上不停抹泪,低声反复念叨:“千万不能有事,我没法跟他过世的爸爸交代……”
      夏知恒回头:“阿姨,放宽心,他体征稳定,只是惊吓过度。”
      他心底压着一丝沉郁。此前他顾虑太多,怕过度干预会让徐钰宸心生抵触,一直选择暗中守护,如今看来,这份分寸感终究是太过保守,还是让对方独自承压太久了。
      徐妈妈攥住他的手,语气满是感激与愧疚:“辛苦你了知恒,大半夜还要奔波受累。也就只有你,能稳住他、护着他。”
      夏知恒微微颔首:“我和他是最好的朋友,我护着他,是应该的。以后不会再让他独自扛着这些事。”
      “他心里压了七年的结,我看着心疼,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徐妈妈泪眼婆娑,满是无奈。
      夏知恒眸光坚定,字字郑重:“以后有我。我会陪他做疏导,慢慢解开他的心结。至于那些尾随他的人,我会查清楚,彻底扫清隐患。”
      漫长的等待过后,急诊室红灯熄灭,医生摘下口罩走出,平和安抚道:“放心,无生命危险,心脏指标正常,只是创伤应激急性发作、过度惊吓晕厥。后续转入普通病房静养,坚持心理干预,身边尽量有人长期陪伴安抚,避免接触刺激场景即可。”
      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徐妈妈失声落泪。夏知恒紧绷整晚的肩线终于微微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凝重稍稍褪去,只剩沉沉的心疼和暗自下定的决心。
      转入单人病房后,夏知恒寸步不离守在床边。他轻轻擦去徐钰宸脸上残留的泪痕,细心拢好被褥,稳稳握着他微凉的手,安安静静的陪护着,神色是触目可及的温柔。
      许久之后,徐钰宸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视线先是茫然落在天花板,待看清床边的夏知恒时,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嗓子干涩沙哑:“你怎么在这里?”
      夏知恒放软语气:“你半夜给我打电话,一直没有声音,我不放心,立刻赶过来了。你晕倒在卧室地上,没事了,这里是医院。”
      徐钰宸垂了垂眼,长睫掩住眼底的酸涩:“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刚才雷声太像当年的枪响,我一时没稳住,下意识就打给你了。”
      “不用道歉。”夏知恒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不管什么时候,你需要我,我就会到。不用觉得麻烦我。”
      他微微俯身,目光认真锁住少年:“阿星,你不用什么事都独自憋着。最近有人尾随你,不用一个人硬扛,全部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徐钰宸沉默片刻,眼底覆上一层浅淡的落寞:“我刚才梦到我爸了,还有那个脸上带疤的毒匪,那张脸我一辈子都忘不掉。最近一周,一直有人跟着我,肯定是冲我来的。”
      他抬眼看向夏知恒,眼底沁着水光:“我怀疑是当年的余党,怕旧事重演,更怕把你卷进我的危险里。夏知恒,我不想拖累你,你的生活不该被我这些烂事打乱。”
      夏知恒轻轻将他拢进怀里,怀抱温暖沉稳,手掌缓慢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我都清楚。这么多年你独自警惕、独自承压,已经够累了。”
      “噩梦翻篇了,现在有我护着你。那些人我会查清处理,不会再让他们靠近你半步。”
      徐钰宸靠在他怀里,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褪去了所有伪装:“我的应激症总是反复,巨响、雷声都会触发,我有时候会怕,自己一辈子都走不出这段阴影。”
      “那我就陪你一辈子。”
      夏知恒低头,在他额头落下一记轻柔郑重的浅吻,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所有的复诊、疏导、治疗,我都会陪着你。我们慢慢消解过往,一点点往前走,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徐钰宸凝望着他,眼底呈现出满满的依赖:“你真的不会厌烦吗?我总是这样麻烦。”
      “永远不会。”夏知恒直视他的眼底,“还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上次园博园烟花秀,你应激发作晕倒前,是你先主动吻的我。”
      徐钰宸身体一顿,耳尖瞬间泛红,清冷的脸上染上薄红,难得露出一丝窘迫:“我那时候意识模糊,根本不记得。你别乱说。”
      夏知恒看着他难得羞怯的模样,低笑一声,语气满是宠溺:“没乱说,我记得很清楚。你当时吓得发抖,抓着我的衣服主动凑过来,还带着哭腔,特别可爱,我记到现在,从来没忘。”
      笑意褪去,他目光深情郑重,指尖轻轻蹭过他泛红的耳尖:“是你先招惹我的。所以往后别再想着推开我、推开我的生活。你的阴影、你的危险、你的所有麻烦,我都接下,一辈子陪着你扛,绝不分开。”
      徐钰宸脸颊滚烫,那双清冷漂亮的眼眸里早已蓄满了温热的泪水,撑到此刻,终究还是克制不住簌簌滚落,褪去了平日的疏离,格外惹人怜爱。他轻轻环住夏知恒的腰,力道克制又珍重,声音轻淡沙哑:“我只是……不想拖累你。”
      夏知恒垂眸,望着他不断滚落的泪珠,俯身逐一温柔吻落、细细舔舐干净。缱绻的触感落下,他缓缓吻上少年微颤的唇,掌心托住他的后脑,缓慢俯身,轻轻将人压回病床。
      看着褪去所有清冷疏离、全然温顺依赖的少年,夏知恒心底筑起的所有坚硬尽数塌陷,彻底俯首投降。他抵着他的唇,气息温柔交缠,声线低沉笃定:“能陪着你跨过所有难关,从来不是拖累,是我最踏实的归宿。别再胡思乱想,有我在,你永远不用独自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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