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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曹云昭(改错字 乔生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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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生看着他面上一闪而过的异常，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疑云，但却没过多纠缠这个话题，只道：“你是外来人，对曹家事不知情，与镇上的恩怨纠葛也无关，由你出手救她，想来应该不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赵宏英缓缓收回思绪，压下胸腔里翻涌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在沙发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乔老板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用一周房钱，换我深更半夜拔山涉险，还帮你避开了所有非议。”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戏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看似毫不在意，可心底悄悄升起一道厚重的戒备，将所有心绪牢牢包裹。
眼前这人，模样温润雅致，性情谦和周全，一派风光霁月的端庄君子模样，待人接物恰到好处，言语间虽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试探，却又不过份深究让人生厌，分寸感拿捏得丝毫不差。
但短短两日相处，他细细回想每一次交谈、每一回交集，似乎都暗藏着某些刻意诱导的意味，教人根本摸不清他真心实意。
乔生闻言，脸上没有半分被戳穿的窘迫，也不辩解，只是淡淡一笑，语气谦和有礼:“是我唐突了赵先生，事出紧急，实属无奈。除了房钱，这一周内你在饭馆和留园的所有消费，也算我的，算是聊表谢意。”
“那就多谢乔老板了。”赵宏英一副见好就收的贪利模样，随即抬手捂住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眶微微泛红，作出一副乏累至极、连说话都懒得费力的样子，眉眼耷拉着，尽显一日奔波的疲惫。
乔生见此，很是有眼力见地看了眼腕表，然后起身告辞：“天快亮了，赵宏英先好好休息，若是日后在这镇上遇到什么难事，或者还有什么想打听的事，尽可让小河转告我一声。”
说罢，他又深深看了赵宏英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是想从他倦怠的神情里，找出一丝别样的端倪，可终究一无所获。末了，他微微颔首，转身朝旅馆大门走出去，脚步声轻缓，很快便消失在微蒙晨色里。
门扇轻合，四下瞬间落尽喧嚣，整座旅馆陷入死寂。赵宏英脸上那副刻意伪装的松弛感瞬间褪去，神色骤然沉冷肃敛，尽管疲倦不减，但眼中却不见半分懈怠。
约摸等了十来分钟，他攸地起身，脚步轻而急促，却不是上楼回房休息，而是朝着大门出去，目标明确地再次折返诊所。
诊所内很安静，年纪不轻的医生精神有限，凌晨时分被人强制唤醒起来工作，这会正靠在椅子里打嗑睡。
赵宏英轻手轻脚的走进里间，找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目光深沉地打量着床上这个名字叫“曹云昭”的女人，眉心拧成一道死结。
一天之内接连爬了两趟山，还背着这个女人下山，即便这女人身形轻盈，可一路在崎岖山路间奔波，也实在够呛，比他当年在部队接受高强度训练还要累人。
可身体的疲惫归疲惫，他却丝毫睡意都没有，心里藏着太多事，脑子里思绪乱飞，根本静不下来，只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天光缓慢变亮。
晨光一点一点透过窗帘渗进房间，将昏暗的屋子映得渐渐明亮。床榻上的女人沉寂许久的睫毛忽然颤了颤，随后片刻，慢慢地掀开了眼皮。
那细微的动作，很快被静坐在床边的赵宏英捕捉，他连忙收拢脑中纷飞思绪，打起精神，脸上挂起友善无害的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听到声音，女人微微侧过头，看向赵宏英。
赵宏英的笑容微顿，注视着那双眼睛，脑中竟有一瞬空白。
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干净、清透，带着点懵懂，但又透出一种仿佛历经千帆、万物不索于心的极致平静。很艰想像，这两种极端不同的眼神，竟然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赵宏英脑中不自觉闪过另一张脸，那张脸和眼前之人并无半分相像，那人的眼睛里总是交织着各种阴郁、负面的东西，和眼前之人天差地别。
赵宏英收敛笑意，语气平缓认真：“还记得我吗？之前我们在巷子里遇见过，我救过你。昨晚也是我把你从山上背下来的。”
他说这话并非邀功，而是陈述。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目光和看待一块石块、一只动物没什么区别。
赵宏英顿了顿，又继续道:“你叫曹云昭？那你……认识曹云昭吗？”
这话问的很奇怪，但女人却没什么情绪没化，只是略显迟疑的点了下头。
赵宏英瞬间大喜，压在心头的疑云总算找到一丝线索，身子不自觉微微前倾，神色里多了几分急切。
然而不等他再继续，女人却突然开口阻止了他。
“不能说。”她的语调生涩、平谈，显得有些不太正常，“这里，不能说。”
赵宏英会意过来，这诊所虽然清静，但并不隔音，他要说的事确实不适合在这里谈。
“那我们找个……”话刚出口，忽又顿住，他看着女人贴在额头和脸上的纱布，还有浑身的狼狈，才猛然意识到，眼前之人还是个伤员。
女人却道:“你去曹宅，找吴爷爷。我不能，跟你走。不能让，别人注意。”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但却并非完全因为虚弱无力，更像是在尽力表达清楚，尽力让人明白她话的意思。
赵宏英皱眉深思。先前乔生也说过不方便跟眼前之人接触，说是怕引来诽议，但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只是当时因为被“曹云昭”这个名字牵住了心神，沒心思追究。
现在，眼前这人也这么说，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这里民风守旧？
他压下疑惑，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去曹宅。你，你先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外间的医生仍坐在椅子上，搭着脑袋动也未动，赵宏英进出的动静似乎半点没影响到他。
直到本该躺在里间床榻上的女人扶门走出，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拿起旁边早已备好的一袋子药，起身沉默的塞进女人手里。
“盒子装的是消炎药，一天两次，一次两粒。纱布隔天换一次。如果有哪不舒服，让老吴头过来找我。”语气说不上多温和，平淡刻板，不露半分关切。
“谢谢。”曹云昭微微颔首，语调依旧生涩平淡，道谢都显得很没什么诚意，连客套都算不上。
随后，她提着药袋出门，目光顺着街道还能远远看到赵宏英的背影。但她并没跟上去，而是拐进了诊所旁边的巷子。
等赵宏英穿过长街，刚抵达曹宅大门前没多久，她也已经从小巷后门进入曹宅内，然后沿着陈冗的回廊一路走到前院。
看宅的老人此时正拿着鸡毛掸子，在前院的正厅里打扫桌椅，对门口传来的阵阵拍门声充耳不闻，只嘴里嘟嘟囔囔的骂着:“一大清早的敲什么门，没点礼数。这要搁以前，我非得叫人打一顿再丢出去……”
曹云昭的脚步虚轻近无，从正厅后侧偏门进去，手扶着墙壁，纱布下的脸几乎没什么血色。她停在那里，平淡的声调比平常轻了一些:“吴爷爷。”
老人回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迅速冲过去伸手扶住她，那腿脚利索的根本不像个老人，眼神也透着锐利，“谁干的？下这么重的手，他们是不想活了？”
那张老褶子脸上充满压制不住的怒意，可仔细看，那副盛怒之下，竟还藏着几分惊慌、恐惧。他紧紧盯着曹云昭的脸，可注意力却不在那明晃晃的伤口上，更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曹云昭的表情毫无变化，她把药袋提到老人面前，简洁而逐字的说道:“医生说，要吃药，要换纱布。”
老人松了口气，没好脾气的接过药袋，又连忙扶她在就近的客椅坐下，一边还骂骂咧咧道:“最好别让我知道是哪个孙子下的手，不然我非得打折他的腿。”
曹云昭却是没接话，只转头看向被拍的更响的大门方向，吐出两学:“开门。”
老人顿住，诧异道:“你要见他？”
曹云昭点头。
老人皱起眉:“那个后生来历不明，你见他做什么？”
“他认识，曹云昭。”曹云昭平淡道，浑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更没在意这句话给老人带来的冲击。
老人呆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拍门声的催促下，佝偻着背，迈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向大门。
门板缝隙渗进微凉的晨雾，内里深宅幽暗萧条，与外头清亮的晨光隔绝开来。随着沉闷的木门从内里缓缓拉开，一股潮湿腐朽的古旧气息，与刚涌进来的晨风相冲，然后悄无声息地弥散开来。
赵宏英放下仍想继续拍打门板的手，神色里略带着些歉意:“打扰了，老人家。”
老人面色沉郁，眼神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里的审视、警惕、防备，层层叠叠，毫不掩饰。
赵宏英怕他又像上次那样将他拒之门外，连忙说明:“是曹云昭让我的。”
老人侧身让开一步，嗓音低沉，带着久居深宅的疏离:“进来再说。”
赵宏英松了口气，抬脚迈过门槛，踏进了这座深宅。
整座宅邸覆在一层沉郁的阴霭之下，朱漆梁柱经年风化剥落，裸露暗沉木胎，雕梁画栋隐在朦胧雾气里，繁复的瑞兽、缠枝纹样虽完好，却蒙满厚尘，繁华落尽，只剩满身沧桑。
庭院内的石板路面裂痕遍布，青苔密布，阶前野草肆意丛生；院中古木枝干枯槁，落叶堆积无人清扫；窗棂破败，院落空寂，偌大一座豪门老宅，没多少生气，只有穿堂风掠过回廊梁柱，卷起细碎尘埃，发出呜呜的低响，显得死寂又荒凉。
一边是依昔可见曾经繁荣的底蕴，一边是断壁残垣般的颓败萧瑟，强烈的反差，让赵宏英在踏进这座深宅的那一刻起，就敏锐察觉到一种被无数秘辛笼罩的压抑感。
这座老宅里，一定发生过很多事。他如是想着，一边左右上下的打量宅内情形，一边不紧不慢的跟在老人后头，沉默地往里面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