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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结局呢?他们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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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仪有自带的视频软件,只是能看的电影选择有限。唐之然一连搜了几个想看的,全被告知需要充值。
换做平时,财大气粗的小少爷眼睛不眨就付了。但这会他心情欠佳,钻起了牛角尖。
我偏不充钱。
他在免费专区胡乱划了两下,扫到一个熟悉的封面径直点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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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没开大灯,只开了沙发旁那盏落地吊灯。
昏黄的圆状灯光和昏暗的投影屏是整个房间的唯二光源。舒缓的吉他声从客厅传到厨房,陆鸣山系垃圾袋的手顿了一下。
伴奏声有些熟悉,但他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
陆鸣山收拾完回到客厅的时候,唐之然已经暂停了电影,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眼神困顿地刷着朋友圈。
他这才看见,茶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罐啤酒。
陆鸣山没什么印象,大概是在超市时唐之然趁着他不注意偷偷塞进购物车的。
有一罐已经开了口,他拿起来晃了晃,已经见底了。
他手上用了点力,易拉罐被攥得轻微变形。不和谐的金属刮擦声打破了一片和谐静谧的表象。
陆鸣山坐到沙发上的人旁边,胸侧离那人歪靠在沙发上的头仅有毫厘:“你能喝酒?”
唐之然听着这人语气里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责备,突然就上来了脾气。
他最不喜欢陆鸣山这副样子。明明?做足了关心和管束的戏码,却只认同一个学长的身份。
一双黑色的眸子里映着投影屏的微弱蓝光,不带什么情绪地向上瞥去。
他没有理会站在身前那人的质问,挑衅一般拿起见底的啤酒一饮而尽,拿起遥控器按开了电影。
电影名出来的一瞬间,陆鸣山明白了这种奇怪的熟悉感来自何处。
他看过这部电影,在几个月前。
这是一部同□□情题材的电影。讲述了两个男主角偶然相遇、相爱,囿于世俗各自成家立业,但无法放下对对方的感情,各自有家庭后仍约定常于初见的那座山上见面。两个人最终于这段不伦的感情败露后一个家散,一个身死的悲剧。
陆鸣山不知道唐之然选这个电影的动机。
也就更不知道他根本没看过这个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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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然只是听说过这是一部很多人的同性启蒙电影,知道这部电影水准不错,即使是在严苛的影评网站上也评分颇高。
不得不说,能获得金球奖的影片在节奏把控和镜头美学都近乎极致。不知不觉间,两个人都看了进去。
唐之然躺着躺着越靠越下,发梢在旁边那人卫衣上挤成一团,扰地身前的人不住地调整坐姿,生怕这位娇气的少爷待的不舒服。
光影明暗,美音清脆,娓娓道来的电影风格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直到屏幕里两个人毫无预料地亲在了一起。
这显然在唐之然的预料之外。
这里亲吻的镜头并不像平常那些电影里一带而过。巨大的屏幕将两个人的撕咬纠缠无数次放大。
这他妈什么盗版软件,这么不绿色的片段怎么还能端上来。
压抑的喘息声合着忽明忽暗的投影,像吐息一般温热地喷在唐之然脸上。直白的镜头语言刺激地他毫无理论知识的头脑瞬间宕机。刚才那股郁结也被快要爆炸的尴尬冲得一干二净。
他紧张地吞咽了口水,却正好卡在屏幕安静的一臾。
......
沉寂昏暗的环境将细微的吞咽声无数倍放大,陆鸣山显然也听到了。他侧身过去:“挑电影之前不做背调?”
唐之然嗓子干得快冒烟,坐直身子拿起刚刚偷开的新一罐啤酒灌了下去。酒精冲散了那股堵在喉咙口的涩意,他梗着脖子开口:“我、我哪知道投影软件上推荐的还有无删版,不看了靠靠靠,换一个。”
他的手在沙发上胡抓一通,终于找到了被他推到陆鸣山腿根的遥控器,却被身边的人一把按住。
陆鸣山抽走了遥控器,目光灼灼:“就看这个。”
希望电影的结局能吓跑你。
又一下拿走了他手里的啤酒,态度强硬地塞进去一瓶水:“喝这个。”
电影里的时间跨度很大,看着两个男主各自结婚、生子,唐之然喝下去的两罐啤酒后知后觉地上了劲。
陆鸣山专注地盯着屏幕上发现丈夫的秘密哭到崩溃的女人,眸色深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突然惊觉,抽泣声又好像来源于屏幕之外。
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茶几上的纸抽此刻被他抱紧了怀里。脚边垃圾桶里的几张纸巾还浸着尚未干透的泪痕。
更要命的是,刚才那罐被他抢走的啤酒此刻空空如也地倒在了茶几上,挑衅一般和他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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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陆鸣山望过来的那一瞬,无端的委屈从心底以决堤之势席卷而来。
他把纸抽扔到一边,蛮不讲理地掰住陆鸣山肩膀,强迫他面向自己:“陆鸣山,如果是你,你会结婚吗?”
喝醉的人语速很慢,双眼也蒙着一层平时没有的懵懂。但手劲却出奇地大,肩膀处的力量直达心脏。陆鸣山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攥成了一团。
在遇到唐之然之前,这是一条他从未想过的路。
“我......”但即使是面对醉鬼,陆鸣山也不敢轻率作答。
好在醉鬼还有一个心猿意马的优点。他不在乎陆鸣山有没有回答,只顾自己说爽:“如果是我,我一辈子都不会结婚。”
陆鸣山心口重重一跳。
“我不要做自私鬼,也不要做胆小鬼。在没有伤害到别人的前提下喜欢一个人是我自己的事情。如果这个世界接受不了,那就是这个世界的错。”
陆鸣山低头,望进一双懵懂却清亮的眼。他的眼神直白又天真,但说出的话却字字坚决——
如果这个世界接受不了,那就是这个世界的错。
少年人一腔热忱,无论交付给谁都是随心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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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寂静中,陆鸣山感觉到肩膀上的力道渐渐消减。
两罐啤酒的使命终于完成,慷慨陈词完的勇士很不霸气地脸朝前扑在了他胸前。
陆鸣山无声地松了一口气。电影是看不下去了,他认命起身,把人架到洗手池洗漱。
娇气的人又被不适宜的水温刺激地恢复了几分精明,灯光刺眼,照得那人眼角红色更甚。开口地语气也还带着委屈:“电影、电影放完了吗?”
陆鸣山一手环住完全没有骨头的人,另一只手抹掉他嘴角的牙膏沫:“放完了。”
脸蛋很冰,也很软。
“结局呢?他们在一起了吗?”唐之然背靠在洗手台,这个角度能看见客厅的大屏幕。
男人正抱着爱人的遗物哭得撕心裂肺。
唐之然双眼迷离,有水汽在眼角积蓄,等待着面前的人否认一个字便要满溢而出。
陆鸣山不敢再看。
他不着痕迹地挡住唐之然看向屏幕的视线,抽出手带上了门:“在一起了,过得很幸福。”
心软是理智溃败的第一症候。
醉鬼满意地笑了。
陆鸣山在心里苦笑一声。算了,吓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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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把唐之然安顿在床上,他也折腾出了一身薄汗。
热水器没打开过,他就着凉水,冲了一个很久的澡。
刚出淋浴间,又碰到折回来取钥匙的周礼。
两个人显然都没想到对方会在,同时愣在了原地。
“你俩这是在......”休息室的门没关,他显然也看到了睡着的唐之然。
陆鸣山还是一贯的表情很淡,背对来人的手却努力捏紧了衣摆。
他定了定心神,刚要开口。
“我知道了,你俩又偷偷卷我们是吧!!好小子!”
“......”
头疼地送走了周礼,回到休息室,唐之然已经睡熟,呼吸匀缓。
陆鸣山轻手轻脚地熄了灯,翻来覆去,直到天明才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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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然第二天是被尿憋醒的。
loft不是南北通透的格局,休息室没有窗户。关上灯,关了门就漆黑一片。
他顶着喝醉后有些发胀的脑袋放空了几秒,意识渐渐回笼,麻木的四肢也开始有了知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压住。只是不知道被压了多久,一抽出来就过了电一样麻到后脊。
借着手机的光亮,他看见了压在自己身上、阻碍自己上厕所的罪魁祸首。
陆鸣山一只手抵着脑门,平日总是耷在眼皮上的头发被拢起,露出笔挺的鼻子。那人呼吸清浅,眼下泛起了不明显的青黑,正以一个侧卧的姿势睡得安稳,一条腿还存在感十足地压在他身上。
而他显然被这人当成了抱枕。
他腿麻得使不上力气,又怕动作太大弄醒了人,一边用胳膊撑着屁股往外挪一边心里骂骂咧咧,费了好大力才把自己从这人身上拔出来。
你他爹的。
平时看着挺瘦,怎么这么重。
晨尿带走了体内残存的酒精,却没能挽回他断片的记忆。他对于昨晚的最终记忆结束于喝完第二罐啤酒。
来之不易的独处机会被自己完全浪费。
他对昨天的那部电影知之甚少,但也知道这是同性题材电影。本来想借着看电影试探一下陆鸣山对男生到底能接受到什么程度,哪成想自己这么不争气,两罐啤酒下去直接不省人事。
唐之然没有好到能一起出去喝酒撸串的朋友,唐之延喝酒也从不带他,反而只许州官放火地警告他不许乱喝酒。
所以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酒量。
但从应酬起来千杯不醉的唐越,以及伙同狐朋狗友黄白掺着喝完还面不改色的唐之延来看,他觉得自己的酒量也非常可观。
届时小酌几杯,最好再把陆鸣山灌醉,套话于推杯换盏间。
事实摆在眼前,是他想多了。
但陆鸣山晚上毕竟还能忍受和他共处一室,甚至能称得上与他相拥而眠,想必昨天他断片之后还是很得体的。
所以他有底气,也有必要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唐之然心理建设得很成功,气势汹汹系上裤带,然后隔着镜子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卫生间门口的人。
陆鸣山正清着一双眼睛,面无表情点隔着镜子和他对视。
唐之然:。
“我昨天......”打好的腹稿瞬间没了用,他转过身,心虚开口。
“你还好意思提昨天?”陆鸣山步步逼近,神情严肃,不似作伪。
两人之间的距离急剧缩短,直至唐之然退无可退,被困在陆鸣山和洗手台中间。
他有些心虚,但还是对自己的酒品莫名自信:“我酒品应该......挺好的吧。”
“谁跟你说的?”陆鸣山简直要被气笑了。
“.....我自己。”
陆鸣山嗤了一声:“那你对自己挺有误解。”
“我酒品能比你睡相还差?”唐之然揉了揉现在还在发麻的双腿,不甘示弱回击。
“你还好意思提睡相?”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有的人昨天一晚上把被子踢掉3次,手脚并用把我砸醒4次。”
陆鸣山阴恻恻开口:“如果有绳子,我早把你捆了。”
唐之然想象了一下这人面无表情低头捆人的画面,不好意思说他其实有点期待。
他又下意识瞄了眼那人的眼周。昨天还干干净净,此刻却青黑一片,有力地击碎了他的自证。
“我也不是故意的......”不过还好只是睡相不好,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你还说——”
陆鸣山拉长语调,一字一顿,“要和我结婚。”
清冷的声音自上而下,一记直球重逾千斤,把他整个钉在原地。
所谓弄巧成拙,所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唐之然不知道,自己撒谎的时候手会变得很闲。要么理理衣角,要么攥攥手指,总之就地取材,不让手闲下来。
这会他反手撑着洗漱台,手指仿佛嫌台面烫手一样点来点去。殊不知这一幕早已被人尽收眼底。
这边他还在纠结到底是装傻充楞还是咬定对方听错,良久不知道能狡辩什么。
那边陆鸣山已经试探出了想要的结果,重拿轻放:“我逗你的。”
我去你大爷的。
一番博弈的结果是唐之然恼羞成怒,落荒而逃,并开启了空前绝后的冷战。
虽然是单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