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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镇 在沈未然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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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未然觉得腰都快被颠断的时候，拖拉机跨过一座小石桥，停在了一家农用品店门口。
“你们看好时间，下午4点我就回程了，没来的我可不等哈。”赵青拿着汗巾擦脸，和陆陆续续下车的人打了个招呼，便自己去忙了。
苏知遇从看见石桥的时候，就已经兴奋不已了，这会儿蹦下车就迫不及待拉着沈未然往镇子上走。
“快，我们先去买衣服。”
沈未然被人拉着走，视线落在这座古朴小镇上。
镇子看着比村里大不了多少，但店面多了许多，店铺绕盘山公路修建，路边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苏永学的心情也肉眼可见的变轻松，他背着背篓慢悠悠跟在两个小年轻后面，时不时和相熟的人打招呼。
苏知遇急吼吼冲进一家服装店，冲着店老板甜甜一笑，指着墙上挂的一套休闲服，“曾叔，那套衣服有没有大点的？”
曾老板撑着竹竿把衣服取下来，乐呵呵的和他打招呼：“哟，小知遇，来买衣服啊？这衣服你能穿的。”
苏知遇把沈未然拉过来指了指，“不是我穿，我哥穿的，要大点的。”
曾老板上下打量了一眼，埋头在货架底下翻找，开口询问：“这是你家亲戚啊？看着有些面生。”
“嗯呢，我妈那头的亲戚，怎么样，长得俊吧？”
“呵呵呵，俊。看看这套，应该差不多。”曾老板真心实意夸了一句，把找到的衣服递给他。
店里没有试衣服的地方，苏知遇拆开衣服的塑料包装，在沈未然身上比划一番。
沈未然看着凑近的毛茸茸脑袋，呼吸一滞，又在少年抬头的时候，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嗯，看着刚好，就是不知道穿身上合不合适？”苏知遇摸着下巴思考。
温热的呼吸洒在下巴处，沈未然不自在的抿了抿唇，面上有些烫。
“那拿个大一码的。”曾老板笑笑，从货架重新拿了一套递过去。
苏知遇接过，转身看向沈未然，“哥，你觉得怎么样？这套行不？”
“嗯。”
“行，那就这套。”
苏知遇把塑料袋包裹的衣服放在椅子上，走到一旁的架子上取了条黑色牛仔裤，又从旁边挑了件蓝色的长袖卫衣。
“叔，你再给我爷爷和奶奶挑一套厚一点的，还是以前的尺码。”
“行。”
曾老板找衣服很快，苏知遇满意的看了眼椅子上堆放的衣服，和整理东西的曾老板结账。。
“叔，你算算多少钱？”
“你爷爷奶奶的还是老样子，你的那套给60，你哥那套80。”
苏知遇嘴巴轻轻动了下，沈未然知道他在算数，也没打扰，视线落在椅子上的那堆衣服上，眼里情绪翻涌。
“叔，便宜点，你看咱们今天买了这么多呢。”苏知遇看着老板，眼里带着祈求，嘴角露出甜甜的酒窝。
“我看看哈，60,60，这样，你给个180行不，叔也没喊你价，都是乡里乡亲的。”
苏知遇思索了一下，点点头，麻利的从裤兜里掏出钱结账，“成，那您再给搭双袜子吧，我哥穿的，咱过年还来买衣服呢。”
曾老板白了他一眼，身去货架拿了双灰色棉袜，“给，就知道占你叔便宜。”
“嘿嘿，没有没有，那不是叔对我好嘛。”苏知遇把袜子塞在衣服兜里，看了眼背篓，又问曾老板要了个装衣服的袋子。
等一切收拾完，苏知遇拉着沉默的沈未然，往隔壁走，“快，哥，我们去买包子。”
苏永学趁着他们买衣服的空隙，去买了种子和盐，这会儿见人出来，把顺手买的零食递过去。
苏知遇接过来扫了一眼，顿时乐了，“呀，爷爷你买了麻花啊？咦，还有干脆面，谢谢爷爷。”
苏永学笑了笑，视线落在沈未然身上，“嗯，你看看小沈喜欢吃什么，一会儿再买点。”
“好。”
经过一家杂货店，几人走进停在小餐馆的屋外的摊位前。
苏知遇指着还在冒热气的蒸笼，和忙碌的老板打招呼：“老板，买8个包子，7个肉的一个甜的。”
在老板夹包子的间隙，他想了想，转头问沈未然，“哥，你吃甜的吗？”
沈未然唇角抿出一点笑容，温和的回答：“都行。”
苏知遇大眼睛眨巴了一下，转头冲着老板喊了一声，“老板，帮我换成两个甜的，6个肉的。”
“好咧，马上就好。”
餐馆这会儿人很多，大部分都是来买包子馒头的，店里有几个人在吃粉，一股夹着肉香的异香味扑鼻而来。
苏知遇视线从那几碗米粉上一扫而过，极轻的咬了下嘴唇，转头接过热乎乎包子。
付了账后，几人往旁边挪了挪，挤在回廊边啃包子。
苏知遇吃的有点急，大口大口的，脸颊鼓起像小松鼠一样，眼睛也满足的微微眯起。
沈未然稍稍侧身，小口吃着包子，视线撇过餐桌上的米粉，又落在少年满足的脸上。
苏知遇感受到视线，鼓着脸颊抬头，“怎么了？”
沈未然摇摇头。
苏知遇习惯了他的沉默，专心啃包子，吃的满嘴都是油。
沈未然吃完一个，便不再吃了，靠着回廊打量这几家店铺。
苏永学沉默的吃完包子，从背篓掏出两个水壶，把其中一个递给过去。
“爷爷，咱们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苏知遇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抬手胡乱擦了一下，把手里的水壶递给沈未然。
苏永学看向沈未然，“小沈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沈未然喝完水，手在兜里摸索了一下，那里装着他从衣服里找到的手表，“这里有能卖东西的地方吗？”
苏永学眼神疑惑：“卖东西？你要卖什么？”
沈未然把手表递过去，“卖手表，我刚刚看了下，没有看见钟表店。”
苏知遇从苏永学手里拿过手表，翻来覆去看了下，他只在赵哥那儿见过这东西，虽然不了解，但是手里这只手表，一看就价值不菲。
“哥，这是你的手表吗？怎么没见你带过？”
沈未然点点头，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不在意的说道：“带着不习惯。”
苏永学皱了皱眉，不赞同的看着他，“卖它做什么？你需要什么跟我们讲就好了。”
大概是觉得语气不妥，他又小心翼翼补充一句，“是需要买什么贵重的物品吗？”
沈未然接过苏知遇递回的手表，沉思了下，“没有什么需要的，就是这东西我也用不上，放着容易坏，到时候修也划不来，不如给它卖了。”
苏永学不懂这些，但也怕耽误他的事情，只得斟酌了一下才说道：“如果有什么眼下需要的，你只管跟我讲，老头子手里还有点钱，如果真像你说的，放着不值当，爷爷带你去钟表店问问。”
沈未然看着老爷子饱经风霜的脸上明显的愧色，连忙解释：“知道的，爷爷，这东西放着是真的不值当，您带我去店里看看吧，不合适我就不卖了。”
苏永学见他是真的不在意，便领着人往一处台阶走，“山里没几个用这些，钟表店还是铁匠铺的儿子弄的，平日也没人去，我带你去看看。”
苏知遇跟在后面，神色茫然，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走上台阶，是几栋排列在一起的半吊脚楼，在中间位置开着一家铁匠铺，几个人在店门口和老板说着什么。
苏永学领着人过去，冲着正在忙碌的老板打了个询问，“老胡，你儿子在不在？”
老胡正在找给人修锄头的废铁，听见声音头也没抬的冲屋里头喊了一嗓子，“胡俊山，有人找你。”
不多会儿，一个青年的声音传来，“来了。”
沈未然走进铁匠铺，看向屋子的角落处，那里放置着一张玻璃柜子，上面零散摆着一些钟表零件，墙上还挂了几个样式普通的时钟。
“来了，来了，谁找我？”
一个带着金丝边框眼镜的青年，一边擦手一边走出来，见有人在玻璃柜子面前，立马挂着笑容走过去。
“要买点什么？”
沈未然轻轻扣了下玻璃柜子，漫不经心说道：“回收手表么？”
胡俊山愣了下，抬手扶了扶眼镜，视线在他身上一扫而过，“按理是不收的，这儿都是来买东西的，不过，你能给我看看要卖的东西么？”
沈未然把手表递过去。
胡君山看着递到面前的手表，眼前一亮，连忙擦了擦手接过来，仔细打量。
“你这手表，真要卖？你舍得？”
沈未然看着那只在日光下洇出一抹幽亮的翠绿色手表，目光闪烁了几下。
这是他成人礼的时候，父亲送的，也是在收到手表不久，那人便撒手人寰了，原以为穿过来的时候丢了，但前两天不知道怎么又出现在口袋里了。
“卖，你出个价。”
“嘶，”胡俊山爱不释手的看了又看，面上有些愁色，“不瞒你说，你这表我是真的喜欢，收了也是我自己用，这样，5万，行不行？我知道它远不止这个价，但你也知道，这山里能出得起这个价已经是顶天了。”
“成。”
“啊，啊？”胡俊山本来都做好讨价还价的准备了，被他干净利落的回答整的有点蒙，一时间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价给高了。
沈未然回头看了眼门口肉眼可见低沉的少年，抿了下唇，声音沙哑，“现在能交易么？”
胡俊山连忙点头，“能，你等下，我写个收据。”
他在玻璃柜里翻了翻，找出个许就不用的收据单，一边写一边念叨：“你这表没有收据单也没有保修单，我可说好，卖了以后，就不能反悔了，哪怕你哪天再拿这个价来买，我也不会卖给你了。”
“嗯。”
胡俊山听着沈未然有些冷漠的回应，也不恼，他刚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人哪怕穿着朴素，但那气质一看就不是山里人，而且那块表一看就被保护的很好，他这会儿是捡了便宜，人冷漠就冷漠点吧。
“给，收据你收好，我去拿钱。”
胡俊山把收据递给他，把手表小心翼翼放在托盘里，急匆匆往屋里走。
沈未然接过收据，随手踹进兜里，视线落在玻璃柜的一只石英表上。
没多会儿，胡俊山踹着一包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人民币回来，递给沈未然。
“给，你点点，出门清账。”
沈未然接过那包钱随手搁在玻璃柜上，手指敲了敲玻璃柜，“那只石英表怎么卖的？”
胡俊山顺着他的指尖，看到那只样式朴素的手表，打开柜子取出来递给他，“这个啊，这个送你了，你也是识货的，这个外头卖1500左右，就当我做个人情。”
沈未然接过手表随意看了下，又看向旁边同款式的另一只，“把那只也取出来，表带改小点，两只一起买。”
人情没出去，还卖出去两只手表，胡俊山当即乐呵呵的取了手表，改好表带，又找了两个黑丝绒的盒子装好。
沈未然打开黑色塑料袋扫了一眼，从里面抽了几张递过去。
胡俊山接过钱，找了个很规整的袋子，把两只表和各种单据装好，“给，这两只表三年内有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谢谢。”沈未然道了谢，拿着东西离开。
“沈哥。”见人出来，苏知遇连忙迎上去，面上带着忧色。
“嗯。走吧，陪我去买点东西。”沈未然揉了把少年脑袋，扬起一抹笑抚慰的笑容，把手里的东西放进背篓。
苏永学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眼眉开眼笑的胡俊山，叹了口气。
回到主街，沈未然径直走向服装店，“曾老板，麻烦找一下墙上的那套衣服，还有那套，知遇能穿的码。”
“行，我找找，你们先坐会儿。”曾老板见几人又回来，有一瞬间诧异，但立即反应过来，麻利的去找衣服。
沈未然没去看少年的神色，只低着头在架子上又拿了几套衣服。
“给，衣服都在这儿了。”曾老板把找出来的衣服放在椅子上，靠在衣架上逗苏知遇，“小知遇这是怎么了？怎么还不高兴了？”
苏知遇摇摇头，依旧噘着嘴。
曾老板只觉得好笑，刚准备开口再逗几句，架子那边传来沈未然低沉的询问声。
“老板你这儿有鞋子么？”
“有，就在那边架子下面，你看看。”
沈未然店里售卖的鞋子，都是些普通款式，质量也一般，他叹了口气，从里面挑了几双。
“好了，您给算下账。”
“行。”曾老板翻了下椅子上的衣服，外算盘上噼里啪啦拨动几下，“一共850，我再给你搭几双袜子。”
听到价格，苏知遇瞳孔微缩，连忙扯了扯沈未然的衣袖，“哥~”
沈未然笑着捏了捏他嘟着的脸颊，从背篓里取出塑料袋结账，“没事，买完衣服，我们去吃米粉，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苏知遇摇摇头，看着递出去的红色纸张，嘴角向下撇了撇。
曾老板接过钱，拇指摩擦了一下，仔细收好。
沈未然也没让他找袋子，三两下叠好衣服放进背篓，反正是要洗的，这会儿眼前的少年再不哄就要哭了，也顾不上旁的了。
整理好衣服，他对门口抽烟的苏永学说了声：“爷爷，我们吃完粉再回去。”
苏永学熄灭烟头，点点头。
苏知遇被拉进小餐馆，但这会儿面对自己最喜欢的米粉也没啥胃口。
沈未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把筷子递给他，“快吃，不能浪费粮食。”
苏知遇接过筷子，埋着头嗦粉。
到底是自己最喜欢的食物，少年吃了两口便加快了速度，眼睛微微眯起，头发丝都透漏着愉快和满足。
沈未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待几人吃完粉，沈未然起身，随口问了下柜台前的老板：“老板，你这儿有米粉卖么？干的或者湿的都行。”
餐馆老板把找好零钱递过去，答道：“有的，你们可以买干的，回去自己发一下就行，存放的时间也长。”
“成，来十斤吧。”
“行。”
后面，沈未然又穿梭在不同的店铺，买了不少东西，直到三人的背篓都装不下，苏永学才制止了他。
“你要买东西我不拦着你，但也不急于这一时，过两天卖茶再来一次就好了，而且以后你和知遇住在村里，要买东西也很方便的。”
沈未然想了想，必需品都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零食什么的，以后再买也不迟，便拉着又沮丧下来的苏知遇往搭车的地方走。
“不高兴啊？”沈未然笑着捏了捏少年的小手，凑到他耳边轻轻问道。
苏知遇摇摇头，想笑一笑，但没笑出来。
“别不高兴，哥拿着那玩意儿真的没啥用。”
苏知遇用谴责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噘着嘴嘟囔，“怎么没有用，那么值钱的东西，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呵~”
沈未然刚刚的那点惆怅和不舍在少年的眼神里烟消云散，他轻轻摇晃了下两人交握的双手，语气带着点笑意，“不重要，什么都没有你们重要。”
苏知遇停下脚步，诧异的看向他，眼里迅速漫开雾气。
“我说真的。”沈未然弯腰轻轻把人搂近怀里，在他耳边轻声哄道：“真的，你们对我是最重要的，我的知遇什么都不缺才是最重要的，相信哥，这些东西我以后都能挣回来的，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苏知遇心里还是很难受，但又觉得满满涨涨的，还泛着丝丝密密的疼。
“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哥，你要对自己好。”
“好~哥知道，那不是有知遇吗，给哥把什么都准备好了，哥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沈未然哄了会儿，见人还是闷闷不乐，便松开双手，拉着人慢慢往前走，“再说，咱们不是说好了，知遇好好读书，以后去了大城市，有出息了，哥可就靠你了。”
苏知遇一听，立马点着头应答，“放心吧，哥，我肯定会好好读书的，以后给你买更好看的手表，让爷爷奶奶躺在家里，啥也不干。”
“我相信你，咱们知遇是最优秀的。”沈未然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
苏永学等在车子边，见两人慢慢悠悠走上来，脸上都挂着笑，心里的那点担心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