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药香如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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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苍梧山的竹庐层层包裹。窗外细雨淅沥，敲打在阔大的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屋内寂静得有些压抑。
屋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温叙棠又在做噩梦了。
她蜷缩在石榻一角，身上盖着那床略显陈旧的青布薄被，额头上冷汗涔涔。原本总是清冷自持的帝师之女，此刻却脆弱得像一张随时会被揉碎的宣纸。
在无尽的黑暗梦境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爹……别走……” 一声破碎的呓语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
为什么到处都是红色？爹的血，娘的血，还有青禾姐姐倒在我怀里时的血……好烫，烫得我心口都在烧。温叙棠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她拼命想睁开眼，想看清那个在火光中背对着她的白衣背影。是你吗？傅景栖？你救了我，可你为什么总是用那种疏离的眼神看着我？你也觉得我是温家的余孽，是这乱世的祸根吗？
“温家……满门……”温叙棠猛地抽搐了一下，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乱抓，指甲在虚空中划出绝望的弧度，“血……好多血……”
高烧让她的体温烫得吓人。傅景栖坐在榻边的木凳上，手中的蒲扇早已停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在梦魇中挣扎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酸涩。
傅景栖，你到底在做什么？他在心底冷笑自己。她是温行之的女儿，是你避之唯恐不及的麻烦。你救她，不过是因为医者那点可笑的仁心，或者是为了那把该死的麒麟钥。可为什么看着她这样痛苦，你的心会跟着揪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起身去端放在炭炉上温着的药碗。药汁浓黑，散发着苦涩却安神的气息。
“喝了它。”他坐到榻边，一手托起温叙棠的后颈，试图将药喂进去。
然而陷入梦魇的温叙棠根本牙关紧闭，药汁刚触到唇边便被溢出大半。
“唔……不要……”她痛苦地摇头，好苦，这药好苦，比温府的灭门惨案还要苦。我不要喝，喝了是不是就要忘了那些仇恨？不，我不能忘，我若是忘了，爹爹在九泉之下如何安息？
傅景栖皱了皱眉，看着这碗好不容易熬好的药，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放下药碗，指尖在袖中摩挲片刻，最终认命般地再次端起碗，含了一口药汁。
他俯下身，捏住温叙棠尖俏的下巴，强迫她微微张口，随即渡了过去。
苦涩的药汁混着男子清冽的气息，强行闯入了温叙棠的感官。这气息……是竹庐的味道，是冷冽的雪松味。她在混沌中捕捉到了一丝安全感，下意识地吞咽，傅景栖，别走……这世间太冷了，只有你这里，还有一点点热气。
傅景栖耐心地一口一口喂着，直到一碗药见底。
他俯下身，捏住温叙棠尖俏的下巴，强迫她微微张口，随即渡了过去。
苦涩的药汁混着男子清冽的气息，强行闯入了温叙棠的感官。这气息……是竹庐的味道，是冷冽的雪松味。她在混沌中捕捉到了一丝安全感，下意识地吞咽，傅景栖，别走……这世间太冷了，只有你这里，还有一点点热气。
傅景栖耐心地一口一口喂着，直到一碗药见底。
就在他准备直起身时，温叙棠滚烫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陷入他的皮肉之中。
“傅景栖……”她忽然喊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却清晰，“你骗我……”
傅景栖身形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知道了？不，她在说梦话。傅景栖垂眸看着她，心中那座构筑多年的冰山裂开了一道缝隙。温叙棠，你若是醒着，定会恨不得杀了我。可如今你抓着我，像是在抓着唯一的浮木。我该推开你，还是该……就这样让你抓着？
“你也……要丢下我吗？”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傅景栖的心口。
这个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鬼手”医者，此刻却对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露出了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神色。
“没人会丢下你。”他低声说道，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窗外的雨声，“至少现在不会。”
至少现在，我还不想让你死。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等你好了，等你报了仇，或许我们就是真正的陌路人了。但在此之前，傅景栖，你逃不掉的。
他反手轻轻握住温叙棠滚烫的手掌，另一只手探入被褥，贴在她后心处，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温和的内力。
药力渐渐发挥作用，温叙棠紧抓着他的手终于慢慢松开，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傅景栖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借着昏黄的灯光，目光落在她颈侧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腹带着常年捣药留下的薄茧，极轻极轻地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滚烫的肌肤。
那一瞬，空气中弥漫的苦药香，竟似真的成了蛊。
傅景栖收回手，将掌心那点不属于他的温度握紧，随后吹熄了油灯。
黑暗重新笼罩了石室，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掩盖了这漫漫长夜里，两颗心短暂的靠近与试探，以及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与挣扎。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药香如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