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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距离高考284天 | 平行时空的她们 距离那个雨 ...

  •   九月五日,清晨。
      沈悠在闹钟响起前就睁开了眼。喉咙的闷痛似乎减轻了些,但头痛变成了持续的低鸣,太阳穴两侧的血管突突地跳。左手腕的勒痕颜色更深了,边缘有些发炎的红肿。肋下的淤青倒是没添新伤,但按压时钝痛依旧。
      她坐在床上,花了点时间让梦境残留的那种冰冷、割裂的眩晕感退去。交大实验室的明亮灯光,师范大专阳台的刺骨寒风,陈宇飞从容的笑脸,自己(另一个自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轮廓……这些画面碎片还在脑子里冲撞。
      她甩了甩头,下床,用冷水泼脸。冰冷让她打了个激灵,意识清晰了些。
      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昨晚那种被巨大落差冲击后的剧烈波动,已经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深的、几乎看不见底的静默。只有浓重的黑眼圈,揭示着连续几夜的非人折磨。
      上午,学校。
      课间,沈悠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试图缓解头痛。周围的嘈杂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听说了吗?陈宇飞被他爸弄走了。”
      “什么弄走了?”
      “就那个陈宇飞啊,机车圈那个。他爸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特牛的补习老师,一节课这个数——”说话的人压低声音,比了个手势。
      “多少?五千?”
      “据说还不止!全科一对一,封闭式,就在他们家公司楼上弄了个小教室,专门请的老师从北京飞过来……”
      “我靠,至于吗?他成绩不是还行吗?”
      “还行?离交大车辆工程还差得远呢。他爸这是铁了心要把他塞进去。听说条件就是,考上之前,机车全部封存,碰都不能碰。”
      “啧,真狠。不过也是,他家不差钱……”
      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沈悠耳朵里。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天价补习班。封闭式。考上交大前不许碰车。
      和她昨夜梦境“左侧屏幕”里,那个在交大实验室穿着白大褂、从容自信的陈宇飞,对上了。
      梦境,再一次被现实印证。
      不是她的臆想,不是压力过大。是预告。精准、冷酷、不容置疑的预告。
      她慢慢直起身,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压过了一阵强烈的眩晕。
      “沈悠?你没事吧?”旁边的周小雨碰了碰她胳膊,小声问,“你脸色好难看。”
      沈悠转过头,看向周小雨。圆脸,马尾,眼睛很大,此刻正带着点好奇和关心看着她。这是现实中活生生的周小雨,她的同桌,会在考试时偷偷给她递纸条,会和她分享新买的零食,会叽叽喳喳说着校园八卦。
      而沈悠脑子里闪过的,却是梦境“右侧屏幕”快速切换时,一个模糊的画面碎片:一个昏暗杂乱的小房间(像是大学宿舍上铺),手机屏幕亮着,页面是淘宝,一件浅粉色的羽绒服,模特笑容甜美,旁边标着“限时优惠!直降30!”,而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甲被啃得参差不齐,大拇指的指甲边缘甚至有些血丝……
      “沈悠?”周小雨又喊了一声,有点担心了。
      沈悠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嘶哑地挤出两个字:“……没事。”
      她移开目光,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臂弯。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带着一种冰冷的、下坠的实感。
      梦境不仅预告了她自己的死亡,不仅展示了陈宇飞(某种程度上算是“敌人”或“陌路人”)的光明未来。
      它还在展示她身边亲近之人的、灰暗的、挣扎的“未来”。
      林薇……在修车铺满手油污。
      周小雨……在某个昏暗角落,盯着淘宝页面上一件降价的羽绒服,差三十块。
      她们知道吗?
      知道在另一个时空,或者在未来某个确定的时刻,她们正过着那样的人生吗?
      知道她——沈悠,此刻正像一个冷酷的、无法关闭监控的偷窥者,一帧一帧地看着她们走向那样的人生吗?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让她指尖冰凉。
      放学时,林薇罕见地没出现在校门口。
      沈悠独自走向公交站。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卷起几片早落的梧桐叶,在她脚边打旋。
      路过学校后街那条窄巷时,她听见了熟悉的机车轰鸣,由远及近,然后在她身边减速、停下。
      是林薇。骑着一辆沈悠没见过的、更低调的黑色街车,没戴头盔,银灰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脸色不太好,眼下也有淡淡的青色,嘴唇紧抿着。
      “上车。”林薇简短地说,没看她。
      沈悠站着没动。
      “有事跟你说。”林薇加了一句,语气有些不耐,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烦躁。
      沈悠沉默了几秒,还是走过去,侧身坐上了后座。很轻,很小心,没像以前那样习惯性地搂住林薇的腰。
      林薇似乎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拧动油门。机车平稳地滑入车流,速度不快,和以前那种横冲直撞的风格截然不同。
      她们没去常去的江边,也没去任何一家奶茶店。林薇把车停在了一个老旧小区外的便利店门口。便利店招牌的“4”字缺了一角。
      沈悠看着那个缺角,心脏骤然一缩。和她梦里车祸现场附近那个便利店的招牌……很像。不,几乎一样。
      “下来。”林薇自己先下了车,靠在机车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动作有些生涩,像是刚学会不久。
      沈悠站在她对面,隔着淡淡的烟雾看着她。
      “陈宇飞被他爸抓去特训了。”林薇吐出一口烟,声音有点哑,“你知道吗?一节课他妈五千,请的名师,关在公司里学,车钥匙全没收了。”
      “……听说了。”沈悠低声说。
      “五千块一节课……”林薇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沈悠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复杂情绪——不甘?无力?还是别的什么?“我爸在修车铺,给人换个离合片,工时才八十。”
      她说完,又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起来,眼角都咳出了泪花。她把烟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林薇……”沈悠想说什么。
      “他走之前,问我以后想干嘛。”林薇打断她,抬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我说,不知道,可能接着玩车,可能去修车。他说……”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沈悠以为她不会说了。
      “他说,林薇,等我在交大站稳了,赚钱了,帮你开个店。专业的,不修这种破车。”
      林薇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但沈悠听出了里面那点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和更深重的、冰冷的绝望。
      开个店。像施舍,像承诺,也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下来,宣告着她们之间早已存在、并且会越来越宽的鸿沟。
      “你怎么说?”沈悠问,声音干涩。
      “我能怎么说?”林薇终于看向她,眼神锐利,带着自嘲,“我说,行啊,陈老板,我等你。”
      但她知道,等不到。就像沈悠知道,那个雨夜如果逃不过,就什么都没有了。
      两人沉默地站在便利店门口,初秋傍晚的风穿过狭窄的街巷,卷起地上的烟蒂和灰尘。远处的城市喧嚣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沈悠。”林薇忽然又叫她,声音低了下去,“你是不是……也打算,不玩了?”
      沈悠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小一起在机油和风里长大的闺蜜,看着她眼底深处那点不肯熄灭、却又被现实不断浇淋的火焰。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你觉得,我们这样玩下去,能玩到什么时候?”
      林薇没说话,只是重新掏出了烟盒,又抖出一根烟,但这次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无意识地捻着。
      “修车铺学徒,一个月一千八。”林薇像是在自言自语,“好的师傅,一个月四五千。自己开店,要看本钱,看地段,看运气。运气好,能糊口。运气不好……”
      她没说完,但沈悠懂了。
      运气不好,就像梦里那样,满手洗不掉的油污,穿着发白的工装,在某个漏雨的铺子里,对着生锈的扳手和漏油的底盘,度过一个又一个沉闷、疲惫、看不到头的白天和黑夜。
      “我不想那样。”沈悠说,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
      林薇猛地抬头看她,眼神复杂。
      “我也不想死在雨夜里。”沈悠又加了一句,声音更轻,几乎被风吹散。
      林薇瞳孔微微一缩,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她盯着沈悠,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看清她惨白的脸色,浓重的黑眼圈,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静默,和静默之下,某种让她感到陌生的、近乎执拗的决绝。
      “你……”林薇张了张嘴,最终没问下去。只是把烟重新塞回烟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走了。”沈悠说,转身朝公交站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背挺得很直。
      林薇站在机车旁,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融入下班的人流,看了很久,才低声骂了句什么,重新跨上车,拧动油门,朝着与沈悠相反的方向驶去。
      两个少女,在便利店缺角的招牌下,在渐浓的暮色里,背道而驰。
      走向各自已知的、或未知的,却同样沉重的未来。
      深夜,家中。
      沈悠的头痛加剧了,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颅内跳跃。喉咙的闷痛和手腕的刺痒交替折磨着她。但她依然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理综的力学部分。
      公式,定理,例题。她看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要反复咀嚼。理解的过程像在泥沼中跋涉,艰难,滞涩,时不时就陷入茫然。
      但她没有停。只是看,只是写,只是用最笨的方法,在草稿纸上画下一个又一个受力分析图,列出一条又一条她自己都未必能完全理解的方程。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凌晨两点半。
      困意和头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冲到卫生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生理性地涌出。
      她扶着冰凉的洗手池边缘,看着镜中那个眼窝深陷、形销骨立的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想放弃。
      就这样吧。睡吧。管他什么噩梦,管他什么未来。太累了。
      但下一秒,她拧开了水龙头,用刺骨的冷水一遍遍扑在脸上。冰冷让她哆嗦,也让她清醒。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用颤抖的手拿起笔。
      3:14。
      分秒不差。意识的堤坝轰然倒塌。
      这一次的梦,没有完整的情节,没有具体的场景。
      它真的像一组信号极不稳定的、快速切换的监控画面。闪烁,抖动,带着滋滋的电流噪音,强行塞进她的意识。
      画面一(持续约2秒):
      一间低矮、昏暗、墙壁被油烟熏得发黄的铺子。水泥地面沾满深色的、洗不掉的油污。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汽油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
      林薇蹲在一辆被千斤顶架起的破旧面包车旁。她穿着深蓝色、沾满黑色油渍的工装,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也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和洗不净的黑印。她正低头,用一把巨大的扳手,奋力拧着一颗锈死的螺丝,额头上全是汗,一缕被油污黏住的头发贴在颊边。
      她脚边散落着拆下的零件、沾满油污的抹布、和几个空了的矿泉水瓶。背景音是远处隐约的敲打声和收音机里嘈杂的戏曲唱段。
      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像是监控摄像头被碰撞。林薇似乎有所感应,猛地抬起头,看向镜头的方向。
      她的脸上沾着油污,眼神疲惫,但深处有股不服输的狠劲。然而,在抬头看向“镜头”(或者说,看向“正在观看”的沈悠)的瞬间,那眼神里极快地掠过一丝……茫然?困惑?像是感觉到了某种不存在的注视。
      画面戛然而止,变成一片雪花噪点。
      画面二(快速切入,持续约1.5秒):
      一个狭窄、凌乱的空间。看起来是大学宿舍的上铺,挂着遮光性很差的深色床帘。光线昏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源,映亮一小片区域。
      周小雨蜷缩在床上,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洗得发旧的珊瑚绒睡衣。她头发油腻,扎成松散的低马尾,脸上戴着黑框眼镜,镜片上反射着手机屏幕的蓝光。
      她正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是淘宝页面,一件浅粉色、毛领很大的中长款羽绒服。模特在雪地里笑得灿烂。页面中央是醒目的促销标签:“限时优惠!直降30!仅剩最后3小时!”
      价格栏显示:329元。
      页面下方,购物车里同样的商品,数量是1,但旁边有个小小的黄色感叹号提示:“库存紧张”。
      周小雨的手指悬在“立即购买”按钮上方,微微颤抖。她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放在嘴边,牙齿正用力啃咬着大拇指的指甲边缘,那里已经啃得秃了,露出粉红色的嫩肉,甚至渗出了一点血丝。
      她眼神直勾勾的,里面是挣扎、渴望、和一种被价格标签死死钉住的痛苦。329块。她余额里只有299.5。差29.5。不,算上运费,差得更多。
      她嘴唇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像是在计算,又像是在哀求。
      忽然,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镜头”(看向虚空,或者说,看向冥冥中注视着她的沈悠),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焦虑,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
      画面再次被粗暴切断,跳回雪花噪点,电流噪音尖锐。
      画面三、四、五……
      闪烁,破碎,无法连贯。
      李妍在拥挤的地铁里,抱着厚重的文件夹,脸色疲惫,对着电话低声下气:“王总,真的不能再便宜了,这个老师真的很优秀……”
      某个模糊的教室,讲台上一个背影在写板书,下面学生昏昏欲睡。粉笔灰在灯光下飞舞。(是王老师吗?还是未来的她自己?)
      一张病床,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窗外下着雨。(是谁?)
      ……
      无数的碎片,模糊的面孔,熟悉或陌生的场景,混杂着各种情绪:疲惫、麻木、挣扎、不甘、绝望、微弱的希望……像一场无声的、快进的集体葬礼,埋葬着所有与她命运相连之人的可能性。
      最后,所有画面猛地收束,定格。
      定格在沈悠自己的“脸”上。
      是梦里那个“沈悠”,在师范大专深夜的台灯下,备课到喉咙嘶哑、眼眶通红的脸。她正看着桌面——桌面上,除了摊开的教案,还放着一面小小的、边缘磨损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她苍白憔悴的面容。
      而此刻,梦中的“沈悠”,和正在“观看”梦境的沈悠,隔着梦与现实,隔着时间与空间,目光在镜中对上了。
      梦中的“沈悠”眼神空洞,死寂,像一口枯井。
      而正在观看的沈悠,心脏骤停,浑身血液冰凉。
      梦中的“沈悠”对着镜子里的“她”(或者说,对着正在观看梦境的、真正的沈悠),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个肌肉牵动的、冰冷的弧度。
      然后,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开合,无声地,吐出几个字的形状。
      看口型,似乎是:
      “你……在看……吗?”
      “滋啦————!!!!!”
      尖锐到极致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电流噪音猛然炸响!
      “呃——!”
      沈悠从极致的惊骇和剧痛中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全身。她双手死死抱住头,剧烈的头痛像有电钻在颅内搅动,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腥甜味,她趴在床边,剧烈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眼泪狂涌。
      左手腕的勒痕和肋下的淤青,此刻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仿佛刚刚被什么东西狠狠灼烫过!她颤抖着手掀开睡衣,看到肋下那片淤青的颜色,竟然变成了暗红发紫,中心位置甚至隐约有个圆形的、焦痕般的印记!
      手腕的勒痕也红肿得吓人,边缘起了一圈细小的水泡。
      这不是梦!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梦!
      是侵蚀!是同步!是另一个时空(或未来)的伤痕与痛苦,正在通过这诡异的“梦境”,真实地烙印在她现在的身体上!
      “你……在看……吗?”
      那个无声的口型,那双死寂空洞、却仿佛穿透梦境直视她的眼睛……
      她们知道!
      梦里那些正在挣扎、沉沦的“她们”,或许并不知道具体是谁在“看”,但她们能感觉到!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冰冷的、宿命般的绝望!
      沈悠蜷缩在床边,浑身发抖,牙齿咯咯打颤。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这种超越理解、无法反抗、如影随形的“窥视”与“侵蚀”的恐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剧痛和心悸才缓缓退去,留下透支般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天还没亮。窗外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沈悠慢慢爬起来,扶着墙壁,踉跄地走到书桌前。她没开灯,就在黑暗里,摸索着拿起笔,摸索着摊开一本空白笔记本。
      然后,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天光,她开始写。
      不是解题,不是单词。
      是名字。
      林薇。
      周小雨。
      李妍。
      王老师。
      陈宇飞。
      林茜。
      公主切。
      眼镜娘。
      ……
      沈悠(另一个)。
      她写下所有梦里出现过、或可能相关的人名。每一个名字,都写得极其用力,笔尖几乎划破纸张。
      写完后,她盯着那一片名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们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然后,她拿起红笔。
      在“林薇”后面,画了一个扳手,和满手油污的简笔画。
      在“周小雨”后面,画了一个淘宝购物车,里面是329,旁边打叉。
      在“李妍”后面,画了地铁和低声下气讲电话的小人。
      ……
      最后,在“沈悠(另一个)”后面,她停顿了很久。
      最终,她画了一辆失控冲向下坡的机车简笔画。在旁边,用力写下:
      距离那个雨夜,504天。
      距离高考,284天。
      她放下笔,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睛。
      身体的疼痛还在,恐惧还在,那种被无形之物注视的毛骨悚然还在。
      但另一种更清晰、更尖锐的东西,从恐惧的废墟里,慢慢生长出来。
      是愤怒。
      对这诡异命运的愤怒。对梦中那些“未来”的愤怒。对那个在镜子里无声质问“你在看吗”的、绝望的自己的愤怒。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惊惶被烧尽了,只剩下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决绝。
      好。
      你们知道我在看。
      我也知道你们正在走向哪里。
      那么,
      这场监控,
      这场跨越时空的死亡直播,
      就让我这个唯一的“观众”,
      亲手,
      把信号塔炸了。
      把剧本烧了。
      把你们——不,把我们——
      从那个既定的、灰暗的屏幕上,
      一个一个,
      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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