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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心照不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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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仪看完信,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尚仪局司宾,正六品。
柳如烟那丫头,果然不是只会傻玩的千金小姐。
尚仪局是管宫廷礼仪和命妇朝见的,司宾是其中负责接待宾客的职位,虽然不是什么实权要害部门,但也算有正经差事。
难怪她能在宫里随意走动,消息还那么灵通。
苏婉仪把信放在桌上,端起银耳羹又喝了一口。
江南那边的事……那几个贪官被抄家了?
她放下碗,眉头微蹙,仔细想了想。
江南灾荒的时候,确实有几个官员和地主在背后使绊子。
他们嫌苏婉仪施粥坏了他们的“生意”——灾荒之年,粮价飞涨,他们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
苏婉仪一施粥,百姓不用买粮了,他们的粮就卖不出去了。
那几个人的嘴脸,苏婉仪记得清清楚楚。
在她面前放狠话的、联合起来排挤她的、甚至想派人砸她粥棚的——都被她一一化解了。
苏婉仪又看了一遍信,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有人说是陛下在给你出气。”
她沉默了很久。
极烬华真的是在给她出气吗?
还是只是顺手处理了几个贪官,恰好跟她有过节的那些人在其中?
苏婉仪不知道。
她只知道,极烬华这个人,做任何事都让你看不透动机。
你觉得她在帮你,她可能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你觉得她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她又可能是在不动声色地帮你。
这种“可能”,让你永远欠着她的人情,却又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欠了多少。
苏婉仪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姑娘。”春桃探头问。
“柳姑娘说什么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坏。”苏婉仪淡淡道。
“也没多好。”
她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摊开,那里面包着几块极烬华昨晚让人送来的点心,用锦盒装着,她没舍得吃完,留了几块。
拈起一块梅花形状的酥点咬了一口。酥皮裹着枣泥馅,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花香。
这算什么呢?
苏婉仪嚼着点心想。
处理了贪污、流放了我的对头,又让赵元良来找我、给了我这个官职、让我能名正言顺地待在京城……
这是打一巴掌给颗糖?还是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要做什么、只是顺带拆了几个贪官?
还是说——那些贪官本来就是她要动的,我只是恰好撞上了这个时机?
苏婉仪越想越觉得极烬华这个人太难琢磨,简直像一潭深水——水面波澜不惊,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唯一确定的是,她现在确实留在了京城。
有了官职、也有了不得不做的事情。
苏婉仪把剩下的点心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像是在咬某人的骨头。
一边咬一边在心里骂:极烬华,你行,你真行。
我苏婉仪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好吧,也没多少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安排得这么明明白白。
可气的是,我还没法发作。
因为人家给的,全是好处。封官、报仇、给台阶、留面子,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种“挑不出毛病”,才是最让人不爽的地方。
不爽到她想把手里这点心当成极烬华的脸来啃。
春桃在门外偷看了一眼,缩回头,小声嘀咕:“姑娘这是怎么了?吃着点心还一脸要杀人的样子……”
苏婉仪听见了,瞪了门口一眼:“去烧水,我要洗澡。”
春桃“哦”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苏婉仪一个人坐在厅里,对着桌上剩下的小半盘点心发呆。
她想起柳如烟信里那句“有人说是陛下在给你出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出气?谁要她出气了?
她苏婉仪要出气,自己不会出吗?
要不是为了造反大计、不想在江南暴露实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那几个贪官她早收拾了。
只不过……
苏婉仪想了想自己“收拾”的方式。
无非是系统商城里的东西,或者让沈清霜从北疆派人。
前者太招眼,后者太遥远,都不如极烬华这一手来得干净利落。
她想了想那几个贪官被抄家流放的样子,心里暗暗觉得解气,又暗暗觉得自己这种解气的情绪非常危险。
苏婉仪把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用力嚼碎。
极烬华,你赢了。
这次你让我欠了你一个人情。
但你别得意。我苏婉仪不是沈清霜,不会因为你给点好处就对你摇尾巴。
我是来造反的。
不是来当你的狗的。
苏婉仪咽下最后一口点心,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远处的宫墙在阳光下泛着暖色的光,墙头偶尔有鸟雀飞过,叽叽喳喳地叫着。
这皇宫,挺漂亮的。
不过苏婉仪没心情欣赏。
她在想一件事——极烬华到底是什么时候拟好的那道旨意?
是在赵元良来之前?还是在昨晚宴会上?
还是……在她还没到京城的时候?
苏婉仪打了个寒颤。
如果是在她还没到京城的时候就拟好了,那意味着极烬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走。
那不是因为她施了粥、做了好事、值得嘉奖。
而是因为极烬华想要她留下。
苏婉仪攥紧了袖口,心跳有些快。
不对,她在想什么?
极烬华想要她留下,不一定是因为什么见不得人的原因。
也许真的只是为了江南灾后重建的事,需要一个了解当地情况的人。
对,就是这样。
苏婉仪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她转身走回厅里,拿起桌上那本《江南水利志》,翻开。
赵元良密密麻麻的批注映入眼帘,字迹工整而用力,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认真到有些笨拙。
笨拙到让人……有一些不忍心利用。
苏婉仪盯着那些批注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收进袖子里。
算了。
先做好眼前的事吧。
造反的事,以后再说。
反正她现在已经是极烬华的臣子了,想走也走不了。
苏婉仪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极烬华,你这个算无遗策的女人。
骂完之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温婉的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着一丝无奈和认命的、却又不是完全不开心的笑。
就像你被人将了一军,发现自己的棋路全被对方看穿了,虽然输了这一局,但棋逢对手的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苏婉仪收敛了笑容,走出厅门。
“春桃,水烧好了吗?”
“好了好了,姑娘,浴桶已经备好了。”
苏婉仪走进内室,关上门。
她站在浴桶边,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把发簪拔下来,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
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杏眼微垂。
极烬华。
我不是沈清霜。
我不会被你牵着鼻子走。
至少……不会那么容易。
苏婉仪迈入浴桶,温热的
水漫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她靠在桶壁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热汽蒸腾,模糊了她的眉眼。
也模糊了她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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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极烬华靠在软榻上,赤瞳半阖,手里拿着一串葡萄,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
“旨意传下去了?”她问。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低声道:“回陛下,午后就传到了。苏姑娘已经接了旨。”
“她什么反应?”
黑衣人顿了顿:“苏姑娘……看起来很平静。但据奴才观察,她接旨的时候,手指害怕的在发抖。”
极烬华嘴角微微弯起。
手指发抖?
那不是害怕,怕是气的吧。
那个小东西,大概已经猜到了什么。
猜到她早就拟好了旨意,猜到她一直在等着她自己送上门来。
可猜到又怎样?
她已经接了旨,已经是翰林院编修顾问,已经有了一块出入宫廷的腰牌。
她想走,也走不了了。
“柳家那边呢?”极烬华又摘了一颗葡萄。
“柳姑娘已经知道了。她写了封信给苏姑娘,信的内容……奴才偷看了一眼,是恭喜苏姑娘升官的,语气不太好听,但没什么恶意。”
极烬华点了点头。
柳如烟那丫头,虽然嘴欠了点,但心眼不坏。
跟她那个老谋深算的爹不一样。
“江南那几个贪官的事,也传开了。”黑衣人补充道。
“都在传是陛下在给苏姑娘出气。”
极烬华把葡萄籽吐出来,用帕子擦了擦手。
出气?
她只是顺手收拾了几个蛀虫而已。
至于那些蛀虫恰好跟苏婉仪有过节——那只能算是苏婉仪运气好。
当然,这也算是给那个小东西的一个信号:朕不是昏君,朕知道谁该罚,谁该赏。
至于苏婉仪怎么理解这个信号,那就是她的事了。
极烬华把帕子扔在旁边,翻了个身。
“继续盯着。”她懒洋洋地说。
“别让柳家那丫头发现就行。”
黑衣人领命退下。
极烬华趴在软榻上,赤瞳微阖。
苏婉仪,你现在一定很不爽吧?
觉得被我算计了?
觉得被我牵着鼻子走了?
觉得我是故意的?
可你能怎么样呢?
你已经接了旨,已经是朕的臣子了。
接下来的日子,你还要跟赵元良一起研究江南水利,还要隔三差五地进宫面圣,还要在京城跟柳如烟那帮人打交道。
你的一举一动,朕都知道。
你的一言一行,朕都看在眼里。
极烬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丝枕里,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种感觉,比打仗有意思多了。
打仗是碾碎敌人。
而驯服一个骄傲的、聪明的、满肚子心思的小东西——
是从她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