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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雅座近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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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在午时二刻准时开始。
水榭中已经重新布置过了。
原本散乱的桌椅被撤走,换上了一排排整齐的案几,每张案几上摆着笔墨纸砚和一盏清茶。
案几围成一个半圆形,开口朝向水榭中央的空地,空地上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几卷空白的长卷,应该是用来誊写诗作。
柳如烟站在长案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轻轻摇着,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各位。”
她的声音不大,但水榭的布局有回声效果,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二场是作诗,题目嘛——”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团扇在手中转了个圈。
“——花。”
众人发出一阵轻笑。
“太简单了?”柳如烟挑了挑眉。
“简单才好发挥。每人一首,限时一炷香。写完了交上来,由在场所有人品评。得票最多的,今天的彩头就是她的。”
她拍了拍手,丫鬟端上来一个红木托盘,上面盖着一块锦缎。
柳如烟掀开锦缎,露出一支白玉簪。
簪头雕着一朵牡丹,花瓣薄得透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东西,我爹花了不少银子才弄到手的。”
柳如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今天的彩头,就它了。”
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苏婉仪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支白玉簪,
心里想的是:柳文昭倒是舍得下本钱。一支前朝宫里的白玉簪,少说也值几百两银子。
拿来做诗会的彩头,不是有钱烧的,就是另有所图。
她看了一眼沈清霜。
沈清霜站在人群的另一边,靠着柱子,半阖着眼,一副“这事儿跟我没关系”的表情。
苏婉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装。
使劲装。
你就装。
第二场开始了。
丫鬟点上一炷香,青烟袅袅升起。
众人纷纷落座,有的提笔就写,有的托腮沉思,有的咬着笔杆子发呆,有的偷偷看旁边的人在写什么。
柳如烟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拿着团扇,慢悠悠地在人群中穿梭。
她走到一个贵女身后,探头看了一眼,点点头:“不错,这句‘花落知多少’用得好。”
走到一个公子身后,看了一眼,撇撇嘴:“太俗了,重写。”
众人都知道她的脾气,被她说了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改。
苏婉仪也坐下了,面前铺着一张宣纸,手里握着笔,但她一个字都没写。
不是不会写,是没心思写。
她的目光一直跟着柳如烟。
因为柳如烟正在往沈清霜的方向移动。
不出所料。
柳如烟“恰好”路过沈清霜的案几,停下来,“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沈清霜面前的宣纸。
“沈将军还没开始写?”
沈清霜看着她,表情淡淡的:“不会写。”
柳如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不会写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说完,她不等沈清霜回答,直接坐在了沈清霜旁边的位置上。
那是苏婉仪的位置。
苏婉仪被一屁股挤到了一边。
她端着自己的笔墨纸砚,站在旁边,看着柳如烟堂而皇之地占了她本来坐的地方,杏眼微眯,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从口型来看,应该是一句不太文雅的话。
“苏姑娘,你眼睛不舒服?”柳如烟的语气天真无邪。
苏婉仪笑了笑:“没事,风吹的。”
柳如烟看了她两秒,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带着一丝“我知道你在翻白眼但我懒得跟你计较”的味道,然后转过头继续跟沈清霜说话。
柳如烟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沈清霜身上,连眼角余光都没给苏婉仪留一个。
苏婉仪站在旁边,听着柳如烟一句接一句地跟沈清霜搭话,沈清霜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心里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还挺有意思的。
一个热情如火,一个冷若冰霜。
一个拼命往前凑,一个拼命往后退。
苏婉仪忽然想起极烬华。
如果极烬华在这里,看到这个画面,她会怎么想?
苏婉仪不知道,但她觉得极烬华大概不会高兴。
“沈将军,你看。”
柳如烟拿起沈清霜面前的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字。
“写诗不难,先把字练好。你这字……”
她看了一眼沈清霜写在纸上的几个字,嘴角抽了抽。
“确实不怎么样。”
沈清霜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苏婉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又翻了一个白眼。
这是她今天对柳如烟翻的第三个白眼。
第一个是在花园里,柳如烟当着她的面说“你倒是说话算话”的时候。
第二个是在水榭门口,柳如烟把她挤开自己坐到沈清霜旁边的时候。
现在是第三个。
苏婉仪觉得自己的眼皮都快抽筋了。
她端着笔墨纸砚,在沈清霜另一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离柳如烟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坐下之后,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宣纸,提起笔,写了一行字。
不是诗,是一句话。
她把那张纸折起来,趁人不注意,塞给了旁边的一个丫鬟,低声说了句什么。
丫鬟点点头,拿着纸条走了。
苏婉仪看着丫鬟的背影消失在花园深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纸条上是写给沈清霜的——“一炷香后,借口如厕,从后门走。我在外面等你。”
她不是要帮沈清霜逃跑,而是她自己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第二场作诗至少要一个时辰,再加上第三场“自由活动”,等结束天都黑了。
她可没那个闲工夫陪柳如烟演戏。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先走,去别的地方收集情报。
苏婉仪重新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了几行字——不是诗,是她今天观察到的人和事。
礼部侍郎的女儿、户部尚书的孙女、安远侯家的周公子……每个人的特征、言行、人际关系,她都记了下来。
这些是情报。
比什么诗都值钱。
沈清霜那边,柳如烟的“教学”还在继续。
“沈将军,你看这个‘花’字,应该这样写——撇、竖、撇、竖弯钩……”
柳如烟握着沈清霜的手,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握着沈清霜那只常年握刀、指节分明的手,看起来竟然意外的和谐。
沈清霜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不习惯。
她不习惯被人握着手写字,更不习惯被柳如烟握着手写字。
但她没有抽回来。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苏婉仪在她来之前反复叮嘱过——“不管柳如烟做什么,你都不能翻脸。你是来参加诗会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沈清霜觉得苏婉仪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所以她忍了。
但她心里已经在盘算等会儿怎么跑路了。
借口什么?肚子疼?不行,太假。
有急事?不行,太敷衍。
军务?这个好。她是镇北大将军,说有军务要处理,谁也拦不住。
对,就这么办。
沈清霜在心里把剧本过了一遍,准备等一炷香烧到一半的时候就实施。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炷香——已经烧了三分之一了。
快了。
再忍忍。
柳如烟不知道沈清霜在想什么,她只觉得自己握着沈清霜的手,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的手比沈清霜的小一圈,握着的时候感觉像是握着一块温热的玉,硬硬的,带着薄茧,有一种粗糙的、让人安心的触感。
“柳姑娘。”沈清霜开口了。
“臣的字写得好不好不重要。臣是武将,不是文人。”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沈清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笑了。
“我知道你是武将。”她的声音低了几分。
“但武将也可以学写诗,北疆的将士们不也唱民歌吗?那也算诗。”
沈清霜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
柳如烟说得对,北疆的将士确实唱民歌。
那些歌粗犷、豪放、不讲究格律,但那是从心底里唱出来的东西,比文人堆砌辞藻的诗句更动人。
她想起了北疆的夜。
篝火,烈酒,将士们围坐在一起,唱着一首又一首的歌。
那些歌里有思念,有豪情,有对家乡的眷恋,有对敌人的仇恨。
还有一首,是唱极烬华的。
不是歌功颂德的那种唱,而是一种更朴素的、发自内心的敬仰。
那些将士们不知道极烬华是怎样的人,他们只知道这个女帝给了他们粮饷、给了他们武器、给了他们一个值得守卫的家园。
沈清霜想到这里,忽然有点走神。
她想起了极烬华。
那个女人,现在在做什么?还在床上躺着吗?还是已经好一些了?
沈清霜想得有点出神,连柳如烟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沈将军?”柳如烟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沈清霜回过神,看着柳如烟。
“你在想什么?”柳如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丝探究。
“没什么。”沈清霜移开目光。
“想起了一些北疆的事。”
柳如烟没有追问,但她看沈清霜的目光,又深了几分。
苏婉仪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在心里给沈清霜今天的表现打了个分——四十分。
不是因为她做得不好,而是因为她心不在焉得太明显了。
但柳如烟好像不太在意。
或者说,她在意,但她觉得这种心不在焉很“沈清霜”。
高冷、疏离、不近人情——这才是沈清霜该有的样子。
如果沈清霜对她热情似火,她反而会觉得不对劲。
苏婉仪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柳如烟这个人也挺可怜的。
喜欢一个人,连对方的心不在焉都能自动美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