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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宫宴初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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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的灯火,将整座皇城照得如同白昼。
苏婉仪站在殿门外,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建筑,心里又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大。真大。
九楹五进的重檐庑殿顶,铺着金黄色的琉璃瓦,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殿前十二根朱红巨柱,每根都要两人才能合抱,柱上盘着金漆雕龙,鳞爪分明,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按品级依次落座。苏婉仪飞快地扫了一眼——穿紫袍的是三品以上,红袍是四五品,青袍是六七品。
品级低的坐在靠近殿门的位置,越往里走品级越高,最里面的那一小撮,应该是内阁重臣和几位王爷。
而在大殿最深处,九阶丹陛之上,是两把并排摆放的龙椅。
等等,两把?
苏婉仪微微一怔,目光在那两把龙椅上停了一瞬。
一把在主位,一把在侧位,样式相同,只是侧位的略小半寸。
距离拉开得恰到好处,既显得亲近,又不至于乱了尊卑。
这安排,有意思。
“苏姑娘,您的座位在这里。”
引路的太监将她带到右侧的一处座位,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恰好在沈清霜的斜对面。
苏婉仪坐下后,发现自己的位置和沈清霜之间隔了大半个殿,中间还横着好几排官员。
这距离让她微微松了口气——至少不用一整晚都对着那张让她想扇一巴掌的脸。
但她很快发现,这个“松了口气”的想法有多天真。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整个大殿,所有官员齐刷刷站起来,躬身垂首。
苏婉仪也跟着站起来,借着低头的姿势,用余光往丹陛上瞄。
极烬华从殿后走出来。
换了一身衣裳。
白天见时穿的是玄金帝袍,此刻换成了正红——红得像血,像火,像暮色将尽时天边最后一道霞光。
袍上绣着九条金龙,金线在烛火下流转,随着她的步伐仿佛活了过来。
墨发高高束起,赤瞳在灯火中更加艳丽,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毕露,却又慵懒地靠在龙椅扶手上,像一只餍足的猫。
然后,苏婉仪看见了刚刚分别沈清霜。
沈将军是从殿外进来的,银甲换成了墨蓝色的武将朝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马尾高束,露出修长的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她的五官本就生得英气逼人,此刻被殿内灯火一照,更是眉目如画,端的是英姿飒爽。
苏婉仪注意到,殿内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了沈清霜身上。
尤其是右侧靠前的位置,几个年轻女子——包括白天见过的柳如烟——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柳如烟的目光在沈清霜身上停留了好几秒,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打量一件不错的猎物。
苏婉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些人还不知道,这位沈大将军已经被女帝迷得神魂颠倒了。
沈清霜走到武将列的最前方,朝极烬华行了一礼。
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声音清朗:“臣沈清霜,参见陛下。”
极烬华靠在龙椅上,赤瞳微微眯起,目光在沈清霜身上打了个转,像是在看一件刚拆开的礼物。
“沈将军请起。”极烬华的声音慵懒中带着一丝笑意。
“北疆大捷,将军劳苦功高,今日这宴,有一半是为你办的。”
殿内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沈清霜直起身,目光与极烬华碰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她的表情依然清冷自持,但苏婉仪眼尖地看见——
她的耳尖,红了一下。
苏婉仪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还有另一半。”极烬华的目光越过沈清霜,落在殿中某处。
“是为了江南来的苏姑娘。”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极烬华的视线,聚集到苏婉仪身上。
苏婉仪微微垂眸,起身行礼,声音温软:“民女不敢当。陛下隆恩,民女惶恐。”
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姿态谦卑而不卑微,温婉而不谄媚。
殿内不少官员微微点头——这位“粥仙娘娘”,倒是个懂礼数的。
极烬华看着她,赤瞳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苏姑娘不必自谦。”
极烬华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没人觉得这是小事。
“江南灾荒,苏姑娘以一己之力施粥济民,救活无数百姓。这功德,比某些只会动嘴皮子的人强多了。”
后半句话一出,殿内一片安静。
某些只会动嘴皮子的人——这是说谁呢?
几个文官的脸色微妙地变了变。
苏婉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极烬华的目光。
那双赤瞳里没有试探,没有警醒,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赞许?
不,不对。
不是赞许,是随意。就像她随手夸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苏婉仪迅速调整表情,又行了一礼:“陛下谬赞。民女不过是做了力所能及之事,怎敢与北疆将士的浴血奋战相比。”
极烬华笑了,那笑容慵懒而妖冶:“苏姑娘这张嘴,倒是比江南的糖糕还甜。”
殿内响起一阵轻笑。
苏婉仪也笑了笑,重新坐下,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袖口。
这个女帝,不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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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正式开始。
觥筹交错,丝竹声声。
宫女们端着银盘穿梭其间,一道道珍馐美味流水般端上来。
苏婉仪面前摆满了菜,她看了一眼,光是一道“清蒸鲥鱼”就够普通百姓吃半年的。
她没怎么动筷子。不是不好吃,是没心思吃。
她的目光一直在殿内游走。
殿中,官员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有人高声谈笑,有人低声密语,有人饮酒吟诗,有人对着宫女抛媚眼。
这是一幅活生生的朝廷百态图,苏婉仪像一块海绵一样,拼命吸收着眼前的一切信息。
内阁首辅柳文昭坐在最前面,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矍,端着一杯酒,正和旁边的吏部尚书说话。
他的女儿柳如烟坐在女眷席上,不时往极烬华的方向瞟一眼,又偷偷看一眼沈清霜,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几个年轻的武官围在沈清霜身边敬酒,一口一个“沈将军威震北疆”“将军真乃我辈楷模”。
沈清霜面不改色地一一应付,酒到杯干,举止之间自有一股大将风范。
苏婉仪看着这一幕,心里不得不承认——沈清霜这厮,在外人面前确实很有迷惑性。
那张脸,那身姿,那气度,放在任何场合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京城里那些未出阁的小姐们,怕是有不少在做着沈将军的梦。
可惜了,这朵高岭之花,已经被极烬华那杯烈酒泡软了。
苏婉仪移开目光,继续观察。
她的视线扫过殿内每一个人,在心里默默做笔记:这个官员和那个官员坐得近,应该有私交;那个武将对沈清霜的态度过于谄媚,可能是暗中投靠了她的人;柳文昭虽然在跟吏部尚书说话,但眼睛一直在往极烬华那边看……
直到她的目光,又一次撞上了极烬华。
女帝正靠在龙椅上,一手支着下巴,赤瞳半阖,目光落处……
正是她苏婉仪的方向。
苏婉仪心头一跳,迅速垂眸。
不对。极烬华看的不只是她。
那双赤瞳的焦距,似乎在她和沈清霜之间来回游移,带着一种……
看戏的表情。
苏婉仪抿了抿唇,端起面前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乱,不要疑神疑鬼。
极烬华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个喜欢看热闹的皇帝。
可是,那双眼睛……
“苏姑娘。”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婉仪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那人二十出头,面容白净,穿着青色官袍,品级不高,胸前绣着鹭鸶的补子——是个七品官。
“在下翰林院编修赵元良,”年轻男子拱手行礼,笑容温和。
“久仰苏姑娘大名。江南灾荒之时,苏姑娘以一己之力救活无数百姓,元良心中敬佩不已。”
苏婉仪起身还礼,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赵大人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赵元良显然是个健谈的人,几句话的功夫就说起了江南的灾情、朝廷的应对、以及他对民生的看法。
苏婉仪一边应和,一边在心里给他打分:书生气太重,太理想化,但心肠不坏,或许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丹陛上传来极烬华的声音。
“赵编修。”
赵元良浑身一僵,慌忙转身行礼:“臣在。”
极烬华靠在龙椅上,手里转着一只酒杯,赤瞳微眯,笑意懒散:“朕记得你上次上的折子,说江南灾后重建,当以工代赈。这个主意不错。”
赵元良受宠若惊:“陛下圣明!臣——”
“不过。”极烬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苏婉仪身上。
“你与其跟朕说,不如跟苏姑娘说说。她在江南施粥济民,可比你懂行情。”
赵元良愣了一瞬,随即转身对苏婉仪又是一礼:“苏姑娘,那……那元良叨扰了。”
苏婉仪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极烬华这是在干什么?
帮她抬轿?可她只是一个商女,值得皇帝亲自抬轿吗?
还是……在试探她?
苏婉仪压住心中的波澜,与赵元良继续交谈。
这一次,她更加谨慎了,只说施粥时看到的情况,不发表任何政治见解。
赵元良走后,又来了几个人。
一个工部的小官,问她对江南水利的看法;一个户部的主事,问她灾后粮价的变化;甚至还有一个武将,拐弯抹角地打听沈清霜在北疆的事迹。
苏婉仪一一应对,滴水不漏。
但她注意到,每次有人来找她说话,丹陛上的那双赤瞳都会不经意地扫过来,然后又漫不经心地移开。
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苏婉仪的心里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