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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宴中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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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至半酣,极烬华忽然开口了。
“沈将军。”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清霜放下酒杯,抬眸望向丹陛:“臣在。”
极烬华端着酒杯,缓缓站起身。
龙袍在烛火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她沿着丹陛走下来,步伐不紧不慢,玄色的靴子踩在朱红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所有人都看着她。
极烬华在沈清霜面前停下。
她比沈清霜矮了半个头,此刻微微仰着脸,赤瞳倒映着灯火与沈清霜英气逼人的面容。
“北疆苦寒,沈将军戍边十年,朕一直觉得,欠你和众多北疆将士们一句……辛苦。”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沈清霜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是她第一次,在朝臣面前,听到极烬华说这种话。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戍边乃臣子本分,不敢言苦。”
极烬华笑了。
那笑容慵懒而艳冶,带着一丝只有沈清霜才能读懂的……促狭。
“沈将军不苦。”极烬华伸出手,指尖在沈清霜的酒杯上轻轻一点。
“那朕这杯酒,就当敬将军的……不苦。”
说完,她端起沈清霜面前的酒杯,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这一幕上——女帝,喝了沈清霜的酒杯。
这……
这在礼仪上简直匪夷所思!
柳如烟的脸都白了,她旁边的几个女孩眼睛瞪得溜圆。
苏婉仪冷眼看着这一切,手中的帕子被她攥出了褶子。
沈清霜站在原地,看着极烬华喝下那杯酒,脸上不动声色,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极烬华放下空杯,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沈清霜一眼。
“对了,沈将军。”
沈清霜身姿笔挺:“陛下请讲。”
“你今日上午递的那封折子,朕看了。”极烬华的语气漫不经心。
“北疆边防部署,朕觉得有几处可以再商议。明日早朝后,你来御书房,朕跟你详谈。”
“臣遵旨。”
极烬华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只谈军务。”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意味深长的轻咳。
只谈军务。那不谈军务的时候呢?
苏婉仪看着沈清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再看看极烬华那双含着笑意的赤瞳,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只死狗,怕是要整晚睡不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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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仪以为今晚最精彩的戏码已经结束。
她错了。
宴会进行到最后,极烬华忽然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她身上。
“苏姑娘。”
苏婉仪起身行礼:“民女在。”
极烬华端着酒杯,斜倚在龙椅上,赤瞳半阖,声音慵懒:“江南百姓叫你‘粥仙娘娘’?”
苏婉仪心头一紧,面上却温婉如常:“不过是百姓谬赞,民女不敢当。”
“谬赞?”极烬华轻笑一声。
“朕派人去江南查过,你施粥三月,从未间断,每日耗粮百石。苏姑娘,你一个商女,哪来这么多粮食?”
殿内一片哗然。
苏婉仪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面上却依然平静如水。
她早有准备。
“回陛下。”她垂眸道。
“民女家中世代经商,在江南有几处粮铺。灾荒之年,民女不忍见百姓饿死,便将库存粮食拿出来施粥。至于能支撑这么久……”
她顿了顿。
“或许是老天爷也不忍心看百姓受苦吧。”
殿内响起几声窃窃私语。
老天爷不忍心?这说法也太玄乎了。
极烬华看着她,赤瞳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老天爷?”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苏姑娘的意思是说,你施粥的粮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婉仪身上。
苏婉仪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极烬华挖了一个坑,就等着她往里跳。如果她说“是”,那她就承认了自己有秘术;如果她说“不是”,那她就要解释为什么三个月的施粥没有耗尽她的粮仓。
怎么回答?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赤瞳。
那双眼睛里有……好奇?玩味?还是试探?
苏婉仪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
“陛下说笑了。”她的声音温柔而真诚。
“这世上哪有什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粮食?民女的粮仓,早在月初就见底了。只是……”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只是民女看见那些饿死的百姓,实在不忍心。便把家里的田产、铺子都当了,换了粮食。”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却不落泪。
“民女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可民女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殿内沉默了片刻。
随即响起一阵感叹声。
“苏姑娘大义!”
“这才是真正的菩萨心肠!”
“为了百姓倾家荡产,难得,难得!”
极烬华靠在龙椅上,看着苏婉仪那双微微泛红的杏眼,唇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苏婉仪不知道,她这一番“倾家荡产施粥”的说辞,在别人听来是感人肺腑,在极烬华听来……
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极烬华知道她的底牌是“无限粮食”。
她知道苏婉仪在撒谎。
可她没有拆穿。
因为太好玩了。
这个小东西,说谎的时候眼眶红得恰到好处,声音哽咽得恰到好处,连垂眸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要不是极烬华早就知道真相,她都快信了。
“苏姑娘。”极烬华的声音忽然放柔了,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怜惜。
“你受苦了。”
苏婉仪一愣。
极烬华站起身,从丹陛上走下来,走到苏婉仪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苏婉仪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苏婉仪整个人僵住了。
那指尖的温度不烫,却像一根细针,从她的眼角扎进去,一路扎到心脏。
“朕听说,你把家里的田产铺子都当了?”极烬华的声音低低的,只在两人之间流转。
“那你现在,岂不是无家可归了?”
苏婉仪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舌头像是打了结。
“既然这样。”极烬华收回手,转身看向殿内众人,声音清朗。
“朕决定,赐苏婉仪江南府邸一座,良田百顷。以彰其善行,以慰其辛劳。”
殿内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苏婉仪跪下行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民女……谢陛下隆恩。”
她的头磕在地上,看不见极烬华的表情。
但她听见了极烬华转身时,那一句极轻极轻的、只有她能听见的话。
“苏姑娘,演得不错。”
苏婉仪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极烬华已经走回了丹陛,正靠在龙椅上,赤瞳含笑,慵懒如常。
没有人听见那句话。
没有人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婉仪慢慢站起身,坐回座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烧过喉咙,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知道。
极烬华知道她在撒谎。
可她不但没有拆穿,还帮她圆了谎,还赐了她府邸田产。
为什么?
苏婉仪放下酒杯,偷偷看了一眼极烬华。
女帝正跟身边的太监说着什么,赤瞳微眯,嘴角含笑。
那笑容,苏婉仪忽然觉得很像一个人在家逗猫的时候——故意把毛线球扔出去,看小猫扑过去,然后笑得一脸满足。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对。
她是小猫?
开什么玩笑。
苏婉仪攥紧酒杯,努力压下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安。
她是苏婉仪。她是穿越者。她有系统。她有无限粮食。她有谋略。她有雄心。
她不是小猫。
她是来造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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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后,苏婉仪走出太和殿,夜风扑面而来,带走了殿内的燥热与酒气。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
“婉仪。”
身后传来沈清霜的声音。
苏婉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清霜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月光下,两位穿越者一青一蓝,一个温婉如水,一个英气逼人。
“你觉得她怎么样?”沈清霜低声问。
苏婉仪沉默了片刻。
“很难搞。”
沈清霜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也会觉得人难搞?”
苏婉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皇城,忽然开口:“清霜,你说她……到底知不知道?”
沈清霜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呢?”
“那……”
沈清霜没有说下去。
苏婉仪也没有追问。
夜风穿过长廊,吹动两人的衣袂。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皇城中回荡。
“我先回去了。”苏婉仪转身,往沉香苑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沈清霜,管好你的裤腰带。”
沈清霜站在原地,看着苏婉仪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良久,摸了摸鼻子。
“我又没说要去找她……”
她嘟囔了一句,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太和殿的方向,灯火已经熄了大半。
那个女人的寝宫,就在太和殿后面。
沈清霜站在原地,挣扎了很久。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没有去找极烬华。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苏婉仪那句话。
“管好你的裤腰带。”
沈清霜咬咬牙,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住处。
今天晚上,她一定要管住自己。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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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后,寝宫之中。
极烬华靠在软榻上,墨发散开,玄金帝袍换成了宽松的寝衣。
她手里拿着一份密报,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赤瞳微阖,唇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
苏婉仪。
那个小东西,比她想象的有趣。
撒谎的时候滴水不漏,被拆穿的时候面不改色,还顺势在她面前演了一出“倾家荡产施粥”的大戏。
要不是她早就知道底牌,还真被感动了。
极烬华放下密报,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丝枕里。
好玩。
一个已经上了她的床,嘴硬心软,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一个还没上她的床,满肚子心思,嘴上温婉心里却在盘算怎么算计她。
极烬华闭上眼,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日子,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