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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婚礼 婚礼定在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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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定在第二年秋天,在他们的老家办。
场地是林知梨挑的——不是酒店,也不是礼堂,是城郊一个种满了梨树的农庄。每年春天这里会开满白色的梨花,到了秋天,树上挂满了黄色的梨子,沉甸甸地压弯枝头。
程诺一最初以为她会选春天的花期,但她抿着嘴翻了好几个晚上的场地册子,最后点了秋天的那页。“春天全是花,太像童话了,不像我们。秋天的梨树最好看,因为梨子熟了,是可以吃的。”她仰头冲他笑,“我们的故事不是花,是果。”
赵小棠是婚礼的总策划。她为了这场婚礼专门请了半个月的假,提前一周飞回来,从场地布置到流程安排全部一手包办,忙得脚不沾地却乐在其中。用她自己的话说,“我磕了二十三年的CP终于要领证了,我必须亲自操刀,谁都别跟我抢。”许念念是伴娘。陈圆圆负责签到台。连江逾白都发了祝福消息来,说他在国外出差实在赶不回来,但托人寄了一份礼物——一套手工烧制的陶瓷碗,碗底釉着一朵小小的梨花。包裹里附了一张短笺,字迹仍像当年他送早餐时便签纸上那样斯文清秀:“给我的高中同学。愿你们永远像桂花路上的那场雨一样,干净又热烈。江逾白。”苏冉也添了一行小字:“附议。你们的桂花茶,什么时候再请我们喝一次。”林知梨把那张短笺读了两遍,夹进了程诺一那本旧竞赛笔记里。
婚礼那天是个晴朗的好日子。阳光很好,不冷不热,梨树的叶子还没有落,黄澄澄的梨子挂在枝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果香。整个农庄被布置成了浅色系的风格——白色的椅子,浅粉的花束,连桌上的餐具都是林知梨亲手挑的淡奶油色。
程诺一的伴郎是他的大学室友,一个戴眼镜的数学系博士,见到赵小棠的第一面就被对方的组织能力折服,全程乖乖叫“赵姐”。
林知梨穿了一身白纱。不是那种大裙摆的公主款,是很简洁的缎面鱼尾裙,只在腰后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头发盘起来,留了几缕碎发在耳边,齐刘海还是乖得像小时候一样。她捧着一束浅粉色的花站在梨树下,身后是一树沉甸甸的梨子。
程诺一站在红毯尽头看她。
这个画面和他记忆中的某个瞬间重叠了。不是某一个具体的瞬间,而是无数个瞬间的叠加:幼儿园门口她抱着梨冲他笑的时候,小学山坡上她举着创可贴朝他挥手的时候,高中桂花树下她捧着桂花仰头喊他名字的时候,大学银杏树下她裹着围巾蹦蹦跳跳朝他跑过来的时候。
所有的她,从四岁到二十六岁,在这一瞬间汇聚成了同一个人。
正站在梨树下,等着走向他。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林知梨挽着父亲的手,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她的眼眶在头纱后面微微红了,但嘴角一直是弯的。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父亲把她的手交到他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什么都没说,转身入座。
程诺一握着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用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小时候她摔了跤他帮她拍掉膝盖上的泥一样自然。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的手很稳,她的戒指顺滑地滑进他的无名指。她戴的时候手有点抖,试了两下才把他那枚也推进去。台下传来赵小棠一声极轻的吸鼻子声,紧接着是陈圆圆递纸巾的窸窣声。
“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程诺一掀开她的头纱。头纱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他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动作很轻,像在翻阅一本很厚很厚的书。然后低下头吻了她。台下一片掌声和欢呼声,赵小棠终于没忍住,眼泪把伴娘妆哭花了一半,被许念念嫌弃地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会这样”。
捧花是林知梨点名送的。她转过身,朝伴娘区看了一眼,然后做了一个全场哗然的动作——她直接走下台阶,把那束浅粉色的花塞进赵小棠怀里。“不用抢。我早就想好了。”赵小棠捧着捧花,眼泪流得更凶了,嘴上却说:“你是不是故意的让我哭成这个鬼样子——”
许念念在旁边递纸巾,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当年择枝,如今送花。梨梨,你什么时候学会搞这么煽情的。”
三个人在宾客散去后的夕阳底下抱成一团,赵小棠的妆彻底没法看了,许念念的眼镜起了雾,林知梨的睫毛膏也掉了大半,但她们都没有松手。
晚上,宾客散尽。
两个人坐在农庄的木椅上,面前是一桌没怎么动过的婚宴菜和半瓶没喝完的果酒。晚风从梨树林里吹过来,带着果实成熟的甜香。林知梨脱了高跟鞋光着脚踩在草地上,把脑袋靠在程诺一的肩上,身上的白纱还没有换下来,头纱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诺一。”
“嗯。”
“你还记不记得幼儿园第一天,你给我一颗梨?”
“记得。”
“那时候你为什么要给我梨?”
“因为你哭了。”
“就这么简单?”
程诺一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她。她的睫毛还是湿的,鼻尖微微泛红,但嘴角翘着——和四岁那年他从满教室的哭声中找到她,手里紧紧攥着那颗梨走向她时相比,她的眼睛从来没有变过:又圆又亮,里面盛满了一个他愿意用一辈子去守护的世界。
“不简单,”他说,“想了很多年才想明白。”
林知梨仰头看他,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光:“想明白什么?”
“不是因为你哭了。是因为那个人是你。如果那天哭的不是你,是别人,我不会给。”
林知梨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梨涡盛满了月光。
“程诺一,你又说这种话。你是不是平时都在偷偷打草稿,然后攒到重要场合才说?”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
“陈述事实。”
“又是‘陈述事实’——你这辈子是不是就靠这四个字活了?”
“嗯。还有三个字。”
“什么三个字?”
他转过头看她。月光落在他眼睛里,把他眼底那片从来只属于她一人的深海轻轻掀开一角。
“我爱你。”
晚风刚好吹过来。梨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头顶的星星好像比平时更亮了一些。程诺一搂着她,目光从她发梢移向夜空,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但他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觉得不及她眼睛里映着的那些光。
她闭上眼睛,把这句她等了很多年、却从来不觉得需要等的话,妥妥帖帖地收进了心底最深处。她四岁那年就签收了,只是直到今天,才亲手拆开包装上的丝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