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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雷音座上,金钵罩顶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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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耳占岛的计划,卡在第一步就差点夭折。
因为他发现,东海那座"风水好、灵气足"的孤岛,是有主的。
"蛟魔王?"六耳蹲在云头上,看着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问身旁的马流二元帅,"很厉害吗?"
马帅捋着胡子——他最近刚染的,说是显年轻——一脸凝重:"蛟魔王,七大圣之一覆海大圣蛟魔王的远房侄子,占着东海七十二岛中的'玄冥岛',手下有三千虾兵蟹将,还有一头千年玄龟做军师。"
六耳:"……侄子?"
马帅:"对,侄子。七大圣当年结义,蛟魔王排第二,仅次于咱们大王。后来天庭围剿,七大圣死的死、散的散,这玄冥岛就成了他侄子的产业。"
六耳摸着下巴:"那我要是把他侄子揍了,算不算是给孙悟空清理门户?"
马帅:"……理论上算?"
六耳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本王这就去——"
他话没说完,下方海面忽然炸开,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水柱顶端站着个青面獠牙的家伙,手持三叉戟,身披鱼鳞甲,脑袋上还顶着两根歪歪扭扭的角。
"何方妖孽,敢犯我玄冥岛!"那家伙声若洪钟,震得六耳耳朵嗡嗡响。
六耳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说:"你就是蛟魔王的侄子?"
"正是本太子!"
"太子?"六耳上下打量他,"你爹是龙王?"
"……不是。"
"那你太子个屁啊。"六耳翻了个白眼,"听着,本王六耳,混世四猴之一,知前后、察万物、通阴阳。今天来呢,不是找茬,是谈生意。"
蛟太子一愣:"什么生意?"
"收购。"六耳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花果山上随便捡的——往他手里一塞,"这是定金,玄冥岛我要了,你们搬去隔壁那座小的,我给你们补偿。"
蛟太子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又抬头看着六耳,脸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拿块破石头……换我的玄冥岛?"
"不是破石头,"六耳纠正他,"是花果山特产'通灵宝玉',能辟邪、能镇宅、能当板砖——"
他话没说完,蛟太子已经把石头砸回来了。
"欺人太甚!小的们,给我上!"
海面瞬间沸腾,无数虾兵蟹将从水里钻出来,挥舞着钳子、叉子、甚至还有人举着锅铲——六耳怀疑那是玄冥岛的厨子。
马帅吓得往后缩:"表亲大王,咱们……咱们就带了五十个猴子……"
六耳扛起棍子,玄色长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五十个够了。你听说过什么叫'斩首行动'吗?"
"什么?"
"就是——"六耳一个纵身,棍子带着风雷之声砸向蛟太子,"揍他丫的!"
那一棍,六耳用了七成力。
不是他不想用十成,是他还没完全适应这具身体。混世四猴的体质确实强悍,但就像给你一辆法拉利,你总得先熟悉一下油门在哪。
即便如此,那一棍也砸出了惊天动地的效果。
蛟太子举三叉戟格挡,"咔嚓"一声,戟断;他侧身闪避,"轰"的一声,肩膀被砸中,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坠入海中,溅起的水花足有百丈高。
海面安静了三秒。
然后,虾兵蟹将们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三步。
六耳踩在云头上,棍子往肩上一扛,笑眯眯地说:"还有谁?"
没人应声。
六耳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宣布玄冥岛易主,忽然——
天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黑,是一种……压迫性的、令人窒息的黑。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塞进了一个密闭的盒子里,连光线都被挤压殆尽。
六耳抬头,看见一座金山。
不,不是金山,是一只金钵。巨大无比,遮天蔽日,钵口朝下,正对着他。
"六耳猕猴。"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温和、慈悲、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六耳听过这个声音——在识海的灰雾里,在"真假美猴王"的记忆里——
如来。
"你本不该此时醒。"如来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嗡嗡作响,"既然醒了,便随我去雷音寺,静修三千年,以消二心之孽。"
六耳握紧棍子,指节发白。
"二心?"他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又是二心。如来,你除了'二心'还会说什么?'悟空,你野性难驯'?'金蝉子,你轻慢佛法'?你们佛门是不是就这几句台词,背了几万年都不带换的?"
金钵微微一顿,像是如来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回话。
"顽劣。"如来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冷意,"既如此,便休怪本座无情。"
金钵压下。
六耳感觉像是有一座须弥山砸在了头顶。他运转全身灵力,棍子横举,试图扛住,但金钵的重量远超想象——那不是物理重量,是一种"规则"的重量,是"佛"对"妖"的压制,是"正"对"邪"的审判。
"咔嚓。"
六耳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表亲大王!"马帅在下面喊,声音都变了调。
六耳咬紧牙关,血从嘴角溢出来。他抬头看着金钵,忽然想起识海里那些模糊的画面——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也是这样的姿势,也是这样仰头看着天,也是这样……不甘。
"凭什么……"他喃喃自语,"凭什么你们定义正邪,凭什么你们决定生死,凭什么……"
金钵又压下一寸。
六耳的双腿开始颤抖,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知道自己扛不住了,至少现在扛不住。如来亲自出手,别说他一个刚醒的六耳,就是全盛时期的孙悟空,也得被压个五百年。
但就这么认输?
"不……"六耳低吼,"我不服!"
他猛地催动识海深处那团灰雾,不管它是什么,不管它有什么代价——给我力量!
灰雾颤动了一下,像是被惊醒的巨兽。
然后,六耳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如来的,不是灰雾的,是一个……很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声音:
"喂,你扛得住吗?"
六耳一愣。
那声音又说:"扛不住就躲,不丢人。我当年扛五行山,也是先躲了五百年,出来照样闹天宫。"
"孙……孙悟空?"六耳脱口而出。
金钵外,如来微微皱眉。他听不见六耳识海里的声音,但他感觉到金钵下的抵抗……变强了。
六耳没空管如来怎么想。他正忙着跟识海里的声音对话:"你在哪?你怎么能跟我说话?"
"我在取经路上,"那声音懒洋洋的,"刚打完白骨精,师父又赶我走呢。你别吵,我借你点力气,你先活下来再说。"
"为什么帮我?"
"废话,"那声音像是翻了个白眼,"你是我斩出来的,你死了我能好受?赶紧的,扛住!"
一股热流从识海涌出,流遍四肢百骸。六耳感觉自己的骨骼在重塑,经脉在拓宽,连那团灰雾都活跃起来,化作一层薄薄的铠甲覆盖在体表。
他大喝一声,棍子猛地往上一顶——
"轰!"
金钵被震得往上浮了三寸。
如来是真的惊讶了。
"嗯?"他轻咦一声,金钵佛光更盛,再次压下。
但六耳已经找到了窍门。那股来自孙悟空的力量,不是单纯的灵力,而是一种……"战意"。不屈的、桀骜的、哪怕面对天也要捅个窟窿的战意。
"再来!"六耳狂笑,棍子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着风雷之声,"如来!你就这点本事?当年压孙悟空用了五行山,压我就用个破钵?看不起谁呢!"
如来沉默片刻,忽然轻叹:"果然,二心竞斗,愈战愈强。既如此……"
金钵骤然收缩,从遮天蔽日变成只罩住六耳一人。六耳感觉空间在压缩,光线在消失,连声音都被隔绝——
"本座送你入轮回,洗尽前尘,再世为妖。"
六耳的视野彻底黑了。
最后一刻,他听见孙悟空在识海里骂了一句:"秃驴不要脸!六耳,记住,别睡!睡了就真没了!"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包裹住自己。不是孙悟空的,是另一种……更古老、更混沌的气息。
灰雾。
那团灰雾终于完全苏醒,化作一只巨手,托住了下坠的金钵。
"计蒙……"如来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竟还未死?"
灰雾没有回答,只是将六耳一卷,撕开一道空间裂缝,扔了进去。
六耳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计蒙是谁?……算了,活下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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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音寺,如来收回金钵,看着钵底那一道浅浅的裂痕,沉默良久。
观音侍立一旁,轻声问:"佛祖,六耳他……"
"逃了。"如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有人帮他。"
"何人?"
如来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金钵上的裂痕,那裂痕极细,却透着一股混沌的气息,像是开天辟地前就存在的、无法愈合的伤口。
"传令三界,"如来忽然说,"通缉六耳猕猴。活要见猴,死要见……不,他不能死。我要活的。"
观音垂首:"是。"
她转身离去,袈裟拂过门槛时,微微一顿。她想起很多年前,孙悟空也被这样通缉过。那时候她奉命去招安,给了个"弼马温"的官职。
如今,六耳会是什么?弼马温二号?
观音轻轻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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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耳再醒来的时候,闻到了海水的咸味。
他躺在一块礁石上,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了重组,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活着,这就够了。
"这是……哪?"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玄冥岛。
不对,不是玄冥岛。这座岛更小,更荒凉,只有几块礁石和一片沙滩,连棵树都没有。但六耳能感觉到,岛下有一条灵脉在缓缓流动,虽然微弱,却精纯无比。
"灰雾……计蒙……把我送到这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道纹路更深了,像是一道伤疤,又像是一个印记。他试着运转灵力,发现修为非但没有受损,反而精进了一截——像是被金钵压过之后,去芜存菁,脱胎换骨。
"因祸得福?"六耳苦笑,"这福我宁愿不要。"
他躺在礁石上,望着天空。东海的天空碧蓝如洗,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完全看不出刚才差点被金钵压死的惊险。
"孙悟空……"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你为什么要帮我?"
识海里没有回应。那道借力的联系已经断了,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六耳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拂过脸颊。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不再是"表亲大王"了。如来亲自出手,三界通缉,他已经站在了所有势力的对立面。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
"自由妖城……"他喃喃自语,"就从这座岛开始吧。"
他站起身,棍子杵在礁石上,玄色长袍破破烂烂,却掩不住眼中的光芒。
"先给岛取个名字……"他摸着下巴,"叫'死里逃生岛'?不好,太晦气。叫'如来吃瘪岛'?也不行,太招仇恨……"
他忽然笑了,笑得灿烂无比:
"就叫'自由岛'吧。简单,直接,谁听了都知道本王要干嘛。"
海风呼啸,像是在应和。
而在六耳看不见的地方,识海深处,灰雾重新凝聚成那个模糊的身影,低语如风:
"自由岛……好名字。当年我要的,也是自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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