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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宋你可以的
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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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舱内灯光调得很暗。宋承星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表情严肃——和她坐在指挥室里看全息投影时一模一样。如果忽略她裆部那个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支起来的小帐篷的话，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标准的、冷静的、不苟言笑的联邦军人。小承星不听她的。它有自己的想法。它闻到那股白茶和蜂蜜的味道从旁边那个位置飘过来，丝丝缕缕的，像春天的风裹着花粉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它就兴奋了。唰地一下站了起来，速度快到宋承星的军裤都来不及反应，就在裆部撑起了一个不容忽视的弧度。
宋承星在心里怒吼：“你给我下去！你是没见过Omega吗！”
小承星不理她。它从来不理她。它只认那股白茶和蜂蜜的味道。认准了就不撒手。她不着痕迹地扯了扯衣摆。动作很轻很自然，看起来就像一个坐久了的乘客在调整坐姿。裤子被拉下来一截，盖住了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她不敢低头看，怕看到之后再也没法维持脸上这张“我只是在闭目养神”的面具。她只是把目光钉在舷窗外那片灰白色的云层上，假装自己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主星离七号补给站只有一个小时的航程。她已经忍了快四十分钟。从廊桥就开始忍了，陆梓明穿着她那件军大衣走过来的时候，那股白茶和蜂蜜的味道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往她鼻子里钻。廊桥的风那么大，愣是没吹散。她以为飞船上会好一些，两个人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总能缓一缓。结果陆梓明坐下来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头一歪，直接栽在她肩膀上。信息素外溢得更厉害了。不是“厉害”，是“丧心病狂”。这种近距离、长时间的持续刺激，比联邦安全部的抗间谍测试还狠。至少测试的时候没有Omega把脑袋搁在你肩膀上，还用那种毫无防备的、软绵绵的、带着一点奶香的呼吸往你脖子里吹。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结婚”。
她对自己不争气的摇杆气恼不已。着急、无措一齐涌上心头，恨不得拿根绳子把它捆起来。她可是联邦国防大学抗间谍测试的记录保持者。七十几小时信息素零波动，连测谎仪在她面前都羞愧得想关机。现在她连四十分钟都扛不住。教官要是知道她现在的状态，大概会从国防大学荣誉墙上把她的名字抠下来。这种事要是拿去问姜云，得给她笑上一整年？她能想象姜云那张欠揍的脸，学着她的语气说“哎哟，宋大旅长，你不是抗间谍测试第一名吗？就这？就这”？那副嘴脸，她光是想象就觉得自己的社死现场已经提前到来了。
她咬着舌尖，把冲到嗓子眼的那声叹息硬生生咽了回去。“小宋你可以的。你可是国防大学第一名。你连虫族母巢都炸过。这点小场面，你扛得住。”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遍又一遍，像念紧箍咒。扛不住也得扛。大庭广众之下，飞船上这么多乘客，她总不能拿光脑查“如何控制新婚妻子信息素引起的生理反应”吧？光脑军队信息部门要定期审查的，万一被看到怎么办？她解释不清。她总不能说“我在做战术研究”吧。哪个战术需要查这个？她的军旅生涯会到此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承星终于消停了一些。不是完全消停——是从“立正”变成了“稍息”，从“马上就要缴械投降”变成了“还能再撑一会儿”。宋承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软下来。她差一点就哭出来了。不是矫情，是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她从来没有觉得“能喘口气”是这么幸福的事。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陆梓明的脸上。她睡着了。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累。实验已经在紧要关头，加上婚姻委员会那封强制匹配的函件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她这几天都没有睡好。她实在太累了。她睡得很沉，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有一点很小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放松。浅琥珀色的眼睛被眼皮遮住了，没了白天那种清冷和距离感，整个人软软的、暖暖的，像一只蜷缩在窝里的小刺猬。不是竖着刺的那种，是把刺都收起来、露出最柔软的肚皮的那种。她真好看。宋承星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转过头。“啧，自己在看什么！像个变态！”
但她还是没忍住又转了回去。陆梓明睡觉的样子和白天太不一样了。白天她是陆研究员，清冷的、疏离的、眉目间总带着一层霜。现在她是睡着了的小姑娘，眉头舒展开来，嘴唇微微翘着，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搭在眼下。她真的很久没睡好了吧。
宋承星心里涌起一丝心疼，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感觉不到。但那圈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了。她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肩膀放低了一些，又往陆梓明那边靠了靠，让她靠得更舒服。动作很轻，轻到她自己都觉得心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觉得她应该这样做。她只是不忍心把她弄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舷窗外的云层从灰白变成橘金。陆梓明睡得很沉，呼吸又轻又浅。她靠在宋承星肩上一动不动，像一只找到了最暖和的位置的猫。宋承星余光一直在她脸上打转，看看她的睫毛、看看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然后她看到了一道亮晶晶的东西，从陆梓明的嘴角慢慢往下淌，在昏暗的机舱灯光下闪着湿润的光——口水。她流口水了。那道口水正以一种悠闲的、不紧不慢的速度往她的军装上淌。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经历了剧烈的地震。从震惊到不敢相信，从不敢相信到确认，从确认到崩溃，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她低头看着自己左肩的肩章。那块深色的湿痕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扩散。这是她唯一的干净军装。其他的都在LS-729的宿舍里没带出来。她瞪着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把那句冲到嗓子眼的“你睡够了没有”咽了回去。她忍了。不能凶。她是Omega。她太累了。她不是故意的。她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念到最后她自己都信了。肩章上的湿痕在扩大，她在心里流泪，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你睡够了没有。”
声音硬邦邦的，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冻肉。陆梓明被这声冷冰冰的问句从睡梦中拽了出来。她先是皱了皱眉，睫毛颤动了几下，慢慢睁开眼睛。浅琥珀色的瞳孔从迷蒙变得清明。她感觉到自己靠在一个温热的、硬邦邦的东西上，还有那股雪松和焦油的味道浓烈地包裹着她——和今天在廊桥上闻到的一模一样，但更近、更浓，像被人用一床厚厚的被子从头到脚裹住了。她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坐直了。
宋承星正看着她。脸黑得像LS-729冬天的铁轨。
陆梓明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身上那件还没还给她的军大衣，又看了看舷窗外那片正在变成橘金色的云层。“我睡着了？”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含混。宋承星没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到舷窗外面，留给她一张线条冷硬的侧脸和那道从颧骨延伸到耳后的旧疤。陆梓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左肩肩章上那块深色的、还在反光的湿痕。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红到耳尖，红到额头，红到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热气。
“对不起。我太困了。”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手背亮晶晶的，那种亮晶晶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了。
宋承星瞥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多到她自己都数不过来。无奈，委屈得像被抢了骨头的大狗。心疼，但死也不肯说。想发火但人家是无意的。还有一丝被压得很深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你睡够了没有。”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像在质问一个犯了错的士兵。陆梓明又被她噎住了，本来就刚睡醒脑子还不大灵光，被她这么一呛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军部的Alpha都这么爱生气吗？”
宋承星的耳朵红了。她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拆开，抽出一张，递过去。动作干脆利落，看都没看她一眼。陆梓明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又低下头擦肩章上那滩口水渍。擦了两下，肩章湿得更厉害了。宋承星看着她的蠢样，咬了咬牙，把整包纸巾塞进她手里。“别擦了。回去洗。”
陆梓明握着那包纸巾，低着头，嘴角慢慢地、不可控制地弯了起来。不是笑，是那种又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又想道歉又觉得道了歉会更尴尬的弧度。她说“对不起”，然后抿住嘴唇，把那点弧度藏了起来。
宋承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陆梓明不知道她是真的在闭目养神还是在酝酿下一波黑脸，她也不敢问。她只是把纸巾塞进口袋里，把那件军大衣往身上拢了拢。领口处雪松和焦油的味道还在。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领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吸了一下，就松开了。像做贼。宋承星没有睁眼，但她闻到了那股白茶和蜂蜜的味道靠近了一瞬，又离开了。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飞船在主星降落的时候，暮色从橘色变成了灰紫色。空港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宋承星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行李，又把陆梓明的背包拿下来递给她。两个人并排走出机舱，谁都没有说话。廊桥的风很大，吹得陆梓明的头发往后飘。宋承星的军大衣还在她肩上没还。她跟在宋承星后面走在那道被廊桥灯光拉得很长的影子里。宋承星的步伐很大，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也许逃离那个飞船舱位上无法言说的四十分钟，也许逃离那个靠在她肩上睡得毫无防备的Omega。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肩章上还有一滩口水渍。回去得洗。
陆梓明跟在她身后，看着那道被灯光拉得长长的影子。宋承星的影子很长很瘦，军大衣脱给了她，身上只剩一件墨绿色的军衬衫。肩章上那块深色的湿痕还在。她的耳朵还是红的。从下飞机到现在没褪过。
廊桥尽头是主星的夜风，凉凉的，带着初秋的草木气息，和前线那些红土、硝烟、虫族信息素混在一起的味道完全不同。陆梓明深吸了一口，她在想一件很要命的事——她今晚住哪。
